「連望遠鏡也……臺長不會罵我們吧?」
「哈,你們這些傢伙,真不懂事。喂!我們要想活著下山,是臺長可怕呢,還是那個……那個……雨舒兄可怕呢?」
「哈哈……確實是!」
「小子們,你們真正談過一次戀愛就會明白了。不懂事的傢伙!」
山上比平地天黑得慢。
在山頂上,天黑的時候,黑暗像游擊隊一樣從溪谷裡一點一點爬上來,在樹叢後面閃爍著黑色的眼睛,然後把黑色的粉末散佈到每一個角落。
他們在太陽下山之前吃了晚飯,是咖哩飯,然後就開始焦急地等待著空氣清澈透明、沒有云彩遮擋的夜晚的降臨。
山頂上的晚霞有一種壯觀的美,好像幾萬臺卡車把落在地上的紅色花瓣拉到西山,灑在山脊上似的。星星一顆一顆出現了,閃爍著,似乎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清脆的聲音。幸運的是,雖然已經過了晦日,月光並不像預計的那麼強,對觀測來說,天空狀況屬於中上水平。
對彗星興趣濃厚的承煥和孝民用150毫米大型雙目鏡和10~16英寸口徑的反射望遠鏡探索著天空。孝民脖子上掛著天文相機,附有視野很廣的望遠鏡頭,正適合拍攝彗星的照片。
日落之後,一般要花兩個小時來觀察以太陽的執行軌跡——黃道為中心左右四十五度、垂直三十度的天空。
所有人都很認真。
三個大學生偶爾把目光投向蘆葦叢,嘻嘻笑談幾句。漆黑一片的蘆葦叢裡間或能看到電筒朝著天空照幾下又關掉,歌手金京鎬的歌聲在黑暗裡飄蕩。把臺長的帳篷和望遠鏡搭在蘆葦叢裡,這件事做對了,臺長和雨舒兄極力稱讚他們是一群懂事的孩子。
把星圖鋪在地上,用電筒照著,量好經緯度後用天文望遠鏡在夜空中探索著,希望找到熟悉的星星和星星間的星星,然後是不太熟悉的星星和星星間的星星,最後找到那未知的星星,但首先要從一顆一顆確認別的天文觀測者找出來的星星開始。
晚上九點的時候,蘆葦叢裡傳來嘩啦啦走動的聲音,永泰撓著後腦勺走了出來。
「怎麼了,臺長?被趕出來了嗎?」
「不是,你們沒煮泡麵嗎?」
「噢,剛吃過飯沒多久啊,我們打算十一點左右吃第一頓夜宵,現在要給您泡碗麵嗎?」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
「我的爐子還是我來操作吧,別人動的話會爆炸的。」
「好吧,行,那更好。」
永泰「啪」地拍了一下正專心致志地把眼睛貼在望遠鏡上的英振的肩膀。
「好找嗎?」
「零零星星的。」
「是魚不上鉤呢,還是你穿魚餌的手藝有問題?」
他們通常把尋找要找的星星比喻為在夜空釣魚。
「你要釣什麼呢?」
永泰開啟電筒看了看英振手指指的部位之後把眼睛湊到了目鏡上。
「你這小子,看看!根本就沒找到關鍵位置!」
「嗯?」
「喂!你的望遠鏡對準的不是赫拉克里斯的手腕,而是手指尖,連角度也沒對準!我給你對一下,往上3,往左2,再往下2,嗯……好,看吧!看見了嗎?你愛人的臉!」
「哇,看見了!一下子就釣上來了。」
「喂!所以說,你還差得遠呢!」
英振一直看了三十分鐘星星,心情很好,雖然被永泰說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但還是笑眯眯地回頭看著永泰。
「在這方面我是老手了。」
「什麼?」
「藉著看星星吻一個女孩的方法,臺長您知道嗎?」
「還有這樣的方法?」
「哈哈……跟我學學吧!好,讓女孩這樣站在自己前面。」
他站在永泰背後,把胳膊放在永泰肩膀上。
「女人的個子稍微矮一點兒是不是?跟新入門的女孩一起看星星的時候,她肯定會有找不到那顆星星的時候吧。這時候,您就站在她身後,幾乎把她抱在懷裡,但姿勢很自然,說:‘用眼睛看比用望遠鏡看更清楚!’‘在哪兒?’女孩一邊問一邊用眼睛追隨著電筒的光柱。這時,電筒光柱畫一個半圓,慢慢照到您的背後,這樣,女孩的姿勢就會變成這樣了吧,兩隻腳沒有動,因為您的胳膊放在她肩上,只有腰、上身和臉慢慢轉過來,嗯,就是這樣。女孩轉向後面,看到的不是星星,而是男人含情脈脈的眼睛……呵呵,還有被她的美麗打動了的嘴唇,這時,男人只要自然地閉上眼睛,吻下去就行了,百發百中!」
「嗬!你用了很多次嗎?」
「當然了,使用電筒光柱的這個姿勢我準備申請專利呢!」
「喂,小子!就因為你光想著那些事了,所以現在連星圖都看不好!你是不是拿星星當幌子的花花公子啊?」
「怎麼會呢……嘿嘿,我是一片忠心才告訴臺長這些的啊!想讓你在蘆葦叢裡跟嫂子試一試。」
永泰一隻手接過盛著開水泡麵的碗,使勁拍了一下英振的後腦勺。
「小子!你留著自己用吧!」
永泰走進蘆葦叢之後,英振摸摸後腦勺,回頭看著承煥和孝民說:
「臺長幹嘛這樣?我為了開發這個技術,足足冥思苦想了一年半的時間啊!」
「你,不是傻瓜吧?」
「什麼?」
「嫂子她根本看不見啊!」
「啊!啊……是啊,那又怎麼樣,就算不能用在雨舒兄身上,用在別的女人身上不就得了。真的是百發百中,成功率百分之百啊!」
「喂,臭小子!看來還得狠狠給你一下你才能清醒過來啊。」
永泰目不轉睛地盯著設定在蘆葦叢裡帳篷旁的天文望遠鏡看了很長時間,又把臉湊在旁邊的望遠照相機上,連續拍了很多張星夜景象。因為使用的是廣角鏡頭,為了儘可能縮短曝光時間,他把虹彩光圈調到f1.8~2.0,這樣,如果用感光度為800到1000的膠捲,曝光2分鐘到2分半鐘就可以了,就能照出水彩畫一樣的星座照片了。
他連續拍了北冕座、牧夫座、后髮座、烏鴉座、天貓座、盾牌座等星座。
雨舒把磁帶換成ericclapton,從帳篷裡走了出來。
「你出來了!」
永泰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來。
雨舒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
「在照什麼呢?」
「仙王座。」
「好照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你在旁邊,照得格外順利。」
「還要繼續嗎?」
「不,休息一會再接著做吧。」
雨舒好像能看到似的,放開他的腰,環顧夜空和四周,說道:
「真美!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蘆葦在風中嘩嘩作響,風清新涼爽極了,要是沒有蚊子的話,就更完美了。」
「這裡是山頂,蚊子已經算是很少的了。」
「不管怎麼說,心情真好,心裡的悶氣好像全都隨風飄走了,舒坦極了!」
「我叫你來是對的吧?」
「是啊,我要給你一個獎賞。」
雨舒彎下腰和雙腿膝蓋,兩隻胳膊伸向背後。
「什麼?嗬!擺出這樣的姿勢……是要揹我嗎?」
「是啊,快上來,我揹你。」
「呀!要說背的話,應該我揹你才對嘛。雨舒,來,我揹你!這樣才是一幅荒野生存圖嘛。」
「喂,你這個人!現在我要做一幅二十一世紀的荒野生存圖。你肯定不知道為了背起我的男人,我平時花了多少工夫鍛鍊身體。」
永泰突然想起了雨舒在醫院裡雙眼纏著繃帶做俯臥撐,決心做五十次卻在第四十七次時倒下去了的場面,心裡感覺有點兒淒涼。
實在犟不過雨舒,永泰只好趴在她的背上,兩隻手環抱住她的脖子。
「嗯,沒多重嘛!來,我們在蘆葦叢裡走一圈怎麼樣?」
「很重吧?」
「走十里肯定沒問題,只要你給我指明方向。」
風撩起雨舒的頭髮掠過永泰的面頰,癢癢的。永泰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拋掉顧慮趴在雨舒背上之後,卻感覺很舒服,很溫暖。他把額頭靠在雨舒的脖子後,把臉頰貼在她的肩上,深深埋了下去。雨舒一步一步地在蘆葦叢裡穿行,踏在地上的腳步聲飄逝在風中,蘆花掠過雨舒胸前,又撫著永泰的胳膊和雙腿。
永泰輕輕閉上了眼睛。
「怎麼樣?你的心情。」
「好極了,有點兒想睡。」
「那就睡吧!」
「睡?真的?」
「是啊。」
「太重了吧?我得快點兒下來。」
「沒事,我揹著你,似乎可以一直走到早晨,想像一下揹著你站在山頂上……冉冉升起的太陽撒下的光輝籠罩著我們全身,心情一定會好得不得了!」
「……」
風吹動了蘆葦和雨舒的劉海兒。
是保羅·瓦萊裡的詩吧:起風了,生命終將延續!
雨舒揹著他,在漆黑一片的夜裡用腳試探著慢慢走了一圈。
這時雨舒心裡真的在想:就這麼揹著他,走著走著他真的睡著了的話,就一步一步走到天上去,把他放在一顆星星上。他醒來以後,莫名其妙地問這是什麼地方的時候,就告訴他:這是你喜歡的星星啊,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星星!因為我看不到山和天空的邊緣,走著走著就走到天上來了。怎麼樣?我們就在這顆星星上蓋一所房子生活下去好不好?
呵呵……這有點兒浪漫得過分了,簡直是綁架啊。即使可以帶著他的心和他的夢想去到無人島一樣的星星上,但連他的生活一起揹走,那不是雨舒你應當做的事。哈哈——
聽到雨舒的笑聲,永泰睜開眼睛,彷彿擔心繼續走下去自己會變成一個嬰兒,手腳亂動著堅持從雨舒的背上下來了。
「累吧?」
「啊……的確有點兒累。我大概已經轉了直徑三十米的一圈了,以後一定要練得更有力氣,揹著你繞地球一圈才算滿意。」
「我什麼時候揹你呢?」
「我更喜歡揹你。」
雨舒雙手抱住他的脖子,慢慢拉向自己。籠罩在沉沉夜色和蘆葦叢裡的兩個人嘴唇相遇了,雨舒的額頭和脖子上散發出汗水的氣味。雨舒喜歡跟永泰接吻,因為接吻的時候,眼睛是多餘的,輕輕閉上眼睛,把整個世界全部拋在腦後,敏感地接收著他傳遞來的心靈的資訊,彷彿只有兩個人存在於浩瀚的夜空之下,感人的哀傷和快樂溫柔地拂過心頭。
兩個人的唇、齒、舌多情地互相問候著,星星撒下的白色粉末一閃一閃地落在他們頭上。
「對不起啊,我的嘴裡是不是有泡麵的味道?」
「沒有啊,有檸檬的味道。」
「呵呵……確實,我吃了一個檸檬作為飯後甜點。」
「因為要吻我嗎?」
「是啊,打定主意才出來的。還想嚐嚐檸檬的味道嗎?」
「嗯。」
「那就繼續吃吧。」
雨舒再一次抱住他的脖子,甜美地笑著說:
「這次,讓你吃個夠。」
兩個人的眼睛又輕輕合上了。
我愛你……
就是……想跟你一起生活,忘記一切……
像蘆葦一樣……像星光一樣……像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