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臭小子!像你這樣的人,連我都替你覺得可憐!誰說誰可憐來著?所長!是那個人先挑釁的,也是他先罵我的,我一開始只是想跟他要摔爛了的南瓜錢和要他賠禮道歉而已。」
雨舒臉色蒼白,但依然有條不紊地說明了事情的整個經過。
「呀,瘋女人!這麼說,你那麼磨磨蹭蹭地走,我叫你讓讓路都不行了?」
「喂!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不許喧譁!」
「所長!您要主持公道啊!我是受害人,我是受害人呀!他媽的!」
男人把一口混著血的痰吐在了派出所的地面上。
就算沒看見事情的經過也猜得到,挑起事端的肯定是這個男人。雙目失明的女孩怎麼會挑起是非呢?可是,這種暴力案件的關鍵是誰首先使用武力,法律判決的結果取決於誰先攻擊對方的。
所長問了問被年輕男人拖來的五十多歲的拿著鐵鍬的男人,說是女孩首先用腳攻擊了對方。
「大叔!您在旁邊看著,這麼說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那個男人分明是衝上來要打我的,不是嗎?」
「喂,臭女人!當時你罵我,我走到你跟前去說理也有錯嗎?大叔是不是?」
那個瘦弱的五十多歲的男人像烏龜一樣縮著脖子,點了點頭。
「臭小子!明明是你先罵我好幾次的!」
「嗬!瞧她現在罵人的樣子,肯定沒什麼可懷疑的了吧?所長,警察叔叔們!您聽到她罵人的話了吧?你……今天運氣真不錯,要不是你的眼睛那樣,今天死定了。」
「喂,臭小子!要是我的眼睛能看見的話,死掉的肯定是你!」
「大家瞧瞧!這個狠毒的女人連一句話也不肯輸啊!」
雙手抱胸搖了搖頭的所長回自己的位子坐下了。
「金巡警!錄口供!」
金巡警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擺好電腦鍵盤。
男人是大學路馬洛尼公園後面衚衕裡一家酒館的老闆。要是個有骨氣的男人,被女人打成那樣已經覺得很丟人了,不要說起訴了,肯定像一陣風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徑直去醫院自己處理了;這個人顯然只是個仗著自己人高馬大耍威風的小混混。
那個男人一個勁兒喊痛,一個警察遞給他兩片止痛藥,他接過來吞了下去。派出所所長看到這一切,似乎有點兒看不過去,眉頭皺得緊緊的。
「喂,你也去那邊坐下!」
「我為什麼要去?受害人不是我嗎?你睜著眼睛也不知道嗎?我的牙齒!四顆牙齒!沒看見嗎?嗯?」
「那你也得敘述一下事情的經過。」
「他媽的!你們實行性別歧視嗎?對加害我的那個女人畢恭畢敬,對我這個受害者橫眉瞪眼!這怎麼能算是負責公平執法的民眾的柺棍呢!能算嗎?」
哎呀,哪怕你長得瘦小一點也還能說得過去,男人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真要有柺棍的話,我非打爛你小子的頭不可!所長的表情彷彿在這麼說。他終於受不了了,抓起香菸盒走出了派出所大門。
金巡警記下雨舒的名字、地址和身份證號,把雨舒敘述的事情經過敲進了電腦裡。雨舒很冷靜,沉著。金巡警看著雨舒的表情,覺得她渾身散發出來的氣質非同尋常。那個厚臉皮的男人短短幾分鐘被雨舒打成那樣,顯然是傲慢地相信自己的個頭和力氣,結果被人擊中了要害。無論誰看也會覺得事件的受害者是雨舒,但從法律上看,加害別人的卻正是雨舒。警察也因此感到擔憂。
法律並不會因為她是女人,不會因為她雙目失明而做出不同的裁決結果。那個男人如果不肯庭外和解的話,女孩肯定會因為故意傷害受到法律的懲罰。可是,就這個女孩耿直的態度來看,也絕對不會向那個男人求饒的。這樣的話,看來得尋求她的家人的幫助來處理這件事了。
「吳雨舒小姐,跟你的家人聯絡一下吧!」
「家人?都不在國內,父母都在外國定居了。」
「噢……是嗎?那……也沒有兄弟姐妹嗎?」
「是的,我是獨生女兒。」
「近親呢?」
雨舒搖了搖頭。
「那,朋友的電話也行。」
「不用了,我不想那麼做,您只管處理吧。」
「別這樣,還是跟那個人庭外和解吧,這樣好一點兒。我們也會從中周旋的,其他的事我們都可以當做沒有發生。」
「不用了,我絲毫沒有向那個人求饒的心思,他應該向我道歉才是真的。」
看到雨舒的態度這麼堅決,金巡警覺得事情很難辦,苦惱地抽出一支菸來。真急人啊,如果不好好處理,眼前這個年紀輕輕雙目失明的女孩就會變成有前科的人,或許還會被判刑。
這時,雨舒牛仔褲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啊,永泰……嗯,我現在說話不方便,待會兒給你打過去。」
雨舒又把手機插進了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裡。
「吳雨舒小姐,是你的男朋友吧?」
「……」
「那人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
「小姐!你這樣的話事情會越來越糟的,所長剛才也從外面打來電話,要我們儘量達成庭外和解。小姐,這可能會毀掉你的未來!所以……對不起!」
不知什麼時候轉到雨舒身後的金巡警身手敏捷地從她口袋裡抓出她的手機,開啟了機蓋。
「大叔!這是幹什麼?別這樣!」
「這個嘛,我也知道不太禮貌,可是沒辦法啊!」
為了不被雨舒追上,金巡警乾脆跑到了派出所外面很遠的地方,開啟通話記錄裡的已接電話,摁下了剛才打進來的電話的重撥鍵。
「喂!……對,這裡是明倫洞第二派出所,我是巡警金翰洙。您認識吳雨舒小姐吧?……對,出事了,您最好現在趕過來……哦,您在驪州啊,現在馬上出發?好,謝謝!請快點兒來!」
這件事情成了雨舒離開漢城的契機,因為永泰根據情況判斷,認為就算是待在小區裡也有大人開的車和孩子們玩的滑板,無論如何對雨舒來說都是危險的,於是建議雨舒到世宗天文臺附近來住,沒有汽車,面前就是蟾江,風景秀麗。
事情最終達成了庭外和解,花了五百萬元韓幣,永泰連著三天追著那個男人的執著勁頭起了很大作用,派出所的警察們也幫了非常大的忙。那個男人本來漫天要價,提出四顆牙齒要四千萬元韓幣,但警察們抓住了他的弱點,管轄他的酒館的派出所找出了酒館的不合規章之處,說要勒令他停業一個月,結果他只好接受了五百萬的條件。
那個男人一邊把錢揣進口袋裡,一邊氣勢洶洶地對永泰說:
「告訴那個女人以後小心點兒,要是一不小心被我看見了,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7月18日,雨舒跟南希一起叫了輛搬家公司的箱式小貨車。公寓留給南希住了,南希還繼續以一貫的方式經營「靜謐」咖啡館,雨舒光把公寓裡自己需要的東西帶走了。
她要搬去的地方是曾經跟章導演和永泰一起喝過酒的蟾江邊,永泰打電話來告訴她說已經租下了獨門獨戶的那所房子,現在他正在那裡等著雨舒。
雨舒跟南希交待了幾句,兩個人握了握手,雨舒爬到貨車前排司機旁邊的位子上坐下。
「大叔!走吧!」
車開動了,雨舒緊緊咬住嘴唇,在心裡自言自語道:
「也不一定是壞事啊,畢竟我是去永泰所在的地方,住在離他很近的地方,這也很不錯啊!
「可是,漢城!此時此刻,我怎麼可能沒有話跟你說呢?我不在的日子裡,你要好好待著,我暫時離開,但總有一天會回來的。現在……雖然可以說是被趕走的,但不遠的將來,我要重新進城來,把你泡飯吃掉!那時,我要征服你,所以,你做好準備啊!
「漢城!不要忘記我,吳雨舒!
「一定會回來的!等著瞧吧!哪怕就是為了把你做成泡菜湯,就著飯吃掉,我也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