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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潔淨、祥和的風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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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你什麼是最可貴的

對我來說,即使你不是我的人,即使你跟我沒有關係

你依然是世上最可貴的。看到你跟別人挽著手走在路上,我非常非常傷心

但終於慢慢開始高興。我高興,我決心高興,只要你溫暖

哪怕我久久處於寒冷中也沒關係。你的溫暖比我的溫暖更讓我快樂一百倍

飛向太陽附近的冰的星星,因我的眼淚而融化

1999年12月5日。

雨舒感冒了。由於這段時間房東大嫂和永泰都沒仔細檢查過鍋爐,一天晚上,鍋爐裡的油突然燒光了,害得雨舒在冰冷的房間裡凍了一夜,儘管她把厚厚的衣服和被子蓋在身上,但第二天還是開始咳嗽了。

「我怎麼這麼粗心呢!」永泰一邊責備自己,一邊急三火四地叫來油車把鍋爐的油桶加滿,把房間裡的地板燒得暖烘烘的。這些日子晚上冷得不得了,幸虧鍋爐沒凍壞,房間下面鋪的管子也沒凍裂。

現在雨舒正在燒得暖烘烘的屋子裡熟睡著,完全不知道永泰來了。她的額頭上滲出滴滴汗珠,在睡夢中皺起了眉頭,是在做噩夢吧?永泰小心地用毛巾拭去她額頭上的汗,端詳著她的面容。

雨舒的臉消瘦了很多,不管怎麼鍛鍊身體,那黏黏乎乎擺脫不掉的漆黑似乎還是令她越來越憔悴。

永泰閉上自己的眼睛。

……!

雖然只是一小會兒,但已經感覺到了煩悶,就像被關在監獄裡,像剛進入溼熱的桑拿房入口就被永遠地關閉了。如果雙目失明的是自己的話,恐怕早就因為巨大的失落感發瘋了,可是,面前的這個女人怎麼能這麼不動聲色呢?

永泰重新睜開眼睛,低頭看著熟睡的雨舒,用手背輕拂她的臉頰,把已經長到齊肩的頭髮往後理了理。

如果這個世界能變成童話世界多好啊!哪怕只是一會兒工夫。雖然公主陷入了死亡般的睡夢中,但只要王子一吻,馬上就可以醒來。要是自己吻一吻她的眼睛,她是不是就會慢慢睜開眼皮,眨著長長的睫毛,眼裡閃爍著明淨的星光,微笑著慢慢坐起來呢?

在自己的生活中,每個人都是王子,都是公主。

但是,現實生活中,卻絕對不會發生童話故事中的奇蹟。就像嚴格的質量守恆定律一樣,在現實生活中,一方得到了什麼,另一方必然會等量地失去。越是貴重的東西,一方擁有了,另一方就不得不面對失去。在有與無、給與拿的交換中,必須付出不多不少的殘酷代價,尤其是雨舒和永泰的情況更是如此。

永泰替雨舒擦著脖子上的汗珠,目光慢慢劃過她籠罩著陰影的額頭和看起來非常憂鬱的面頰。

雨舒呀……我,可以這麼做嗎?真的可以把我的眼睛給你嗎?這幅畫面並不是血淋淋的可怕景象,因為不是把整個眼睛都挖出來給你,據醫生說,只要用鋒利的手術刀切下眼球表面黑眼球的蓋子換到你的眼睛上就行了,就像戴上隱形眼鏡一樣,也就是說,我只給你角膜。是啊,沒了角膜,眼睛也就看不見了,其實跟給你一隻眼睛是一樣的。其實,我……還是很害怕,一想到這些,就感到眼前發黑。我到現在還沒有跟你說這件事,或許也是因為我還對自己能否那麼做持懷疑態度,有點兒害怕吧。

雖然已經想了很久了,已經下定決心了,但事到臨頭,腳還是邁不動,嘴還是張不開。但是,我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是真的願意這樣做的,因為我希望你能重新看到這個世界。而且……我也知道你打算送我的背心已經快織完了,現在已經是隆冬時節了,你還不把背心給我,為什麼呢?是因為沒收尾呀。上次我在你的抽屜裡看見了那件背心,你想把前後兩片縫起來,最後卻不得不放棄了。哈哈,左右長度大概差一個指節,一邊的腋下往上提了很多。我不懂手工編織一類的事,但我知道,哪怕你只有一隻眼睛,背心也早就完成了,即使縫得針腳不怎麼均勻,也肯定能把長短對好給我穿上吧?「這件衣服整個冬天都不許脫下來!」或許你會兇巴巴地這麼說。我……想穿那件背心,而且……想看到你重新工作的樣子,想看到你離開這個偏僻的地方氣勢洶洶地回漢城去。獨眼又怎麼了?獨眼傑克不正是因為獨眼才更有海盜船長的風度嗎?弓裔也是憑著一隻眼睛建立了帝國的呀!

我常常想,我們要是做成了那件事,會是什麼心情?我的一隻眼睛成了你的眼睛,你透過它看世界……那我應該看到兩個美麗的世界吧?哈哈哈……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兒太感性了?反正,要是能看到我的眼睛在你的睫毛下面一眨一眨,我的心情一定會很不錯的,真的!好像我們成了一體,把各自的世界結合起來,成為一個只有兩個人的世界!聽起來是不是很酷?我,最近每天清晨結束工作鑽進被子裡的時候,總是睡不著覺,滿腦子都是這些想法。你問我為什麼有這麼多無聊的想法?理由很簡單:你兩隻眼睛都看不見,而我兩隻眼睛都看得見,這讓我實在無法釋懷,因為太不公平了。明明用一隻眼睛就能看到所有該看的東西,為什麼我猶豫不決,聽任你獨自待在那漆黑的四面牆裡呢?

即使是在工作的時候,只要一想到你,我的心也幾乎要碎裂。

我希望你能幫幫我,如果你肯說「永泰是不是太貪心了?兩隻眼睛都能看得見啊,給我一隻!」的話,我的心情一定舒服多了。你相信嗎?那樣真的會讓我的心情輕鬆很多,而且整個人都變得勁頭十足。

當然,你做夢也沒想過這種事,這我也知道,你所做的只是拼命戰勝自己。

你一定想問,我為什麼會勁頭十足呢?這個呀,在我心裡,其實有一個角落很怕做這樣的決定,不是因為愛你不夠多,這個想法每天都在我腦海裡重複幾十幾百次,但真要付諸行動的時候,就感覺有點兒發暈,嘴裡乾巴巴的,心臟狂跳不已。請不要責備我的膽小!這是心對自己的身體的本能反應,就好像我的身體裡有一個委員會,無數的想法在不停地互相辯論和爭鬥。

你知道結論是什麼嗎?大部分發出雷鳴般的喊聲,說著「別做傻事!你是不是瘋了?」或「喂!你到底能得到什麼補償?」或「你想得到什麼補償嗎?」之類的話。

哈哈……要是真的有這樣的東西,我就完全不必苦悶了,從一開始就不會產生「我想給你我的眼睛,要給你我的眼睛!」這樣的想法了,還不如憑藉雙眼健全的身體去找別的女人或去掙錢更痛快,更合情理吧。

在熟睡的雨舒臉上,永泰輕輕印了一個吻。

……不管怎麼說……我……對你的愛似乎超過了對自己的愛。

即使你在微笑,我也感到悲傷;即使你在開玩笑,我也感到心疼。有時因為看到你伸出雙手摸索著前方,我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撕扯著一樣。

活著是什麼呢?

為什麼你來到我身邊,失去了雙眼呢?

雖然害怕得發抖,但為什麼我總是想把我的眼睛給你呢?為什麼我瑟瑟抖著,像打預防針時在針頭前擼起袖子緊緊閉上眼睛的孩子一樣,卻還是想要跟你一起進手術室呢?

不知道,生活中我所不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哈哈……有點兒可笑,是不是?你從來沒有問我要過什麼,我也沒有把我的一切都雙手奉獻給你,可是說話的表情卻像是已經全都給了你似的,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悶死了!太悶了……

「誰……誰呀?」

雨舒翻了個身,胳膊一下子碰到了永泰的膝蓋,於是嚇了一跳,猛地坐了起來。

「是我。」

「啊……永泰!」

「做噩夢了嗎?」

「有點兒。」

「什麼?」

「沒什麼,對了……現在該吃晚飯了吧?你得趕快回去工作啊。」

「哈哈哈……不用了,你忘了嗎,從今天開始,天文臺休息三天。」

「啊哈,是啊!現在幾點了?」

「五點……十分。」

「我足足睡了五個小時啦!啊呀,看來今天晚上睡不著了。對了,我睡著的時候你沒幹什麼奇怪的事吧?」

雨舒用一隻手抓住自己穿的格子長裙,像扇扇子一樣扇動著,表情似乎在說:我好長時間沒穿長裙睡覺了,今天因為太悶了連內衣都沒穿。

永泰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什麼?你說什麼?」

「我是說……比如像拿手指按一下我的胸部那樣的事!」

「喂!我是傻瓜嗎?已經成功了的事為什麼還要重複?」

「呵呵,聽你這麼一說,倒也對啊。我從十二點開始睡的,真的好久沒睡過這麼長時間的午覺了,還以為只過了兩個小時呢!」

雨舒用手指「看」了一下桌上的鬧鐘。她的鬧鐘前面的玻璃面已經摘了下來,通過用手指確認長短針的位置就能知道準確的時間。

「身體怎麼樣了?」

「沒事了,其實昨天就好了,我的身體本來就是鐵打的呀!」

雨舒說著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對了,剛才我來的時候下了好大的雪,要不要開啟門看看?」

啊哈哈……

「喂,我要去門外用整個身體看才行,你在幹什麼?我們快點兒出去吧!」

「嗯?」

「不是說雪下得很大嗎?」

雨舒興奮地站了起來。永泰把外套遞給她,趁她穿衣服的時候,用圍巾把她的脖子纏了好幾道。

「幹什麼啊?給我穿盔甲嗎?勒死我了。」

「總比再感冒了好。」

「你這個人!我明明說了沒關係嘛。你多穿點兒倒是真的,這麼重重包裹的打扮恐怕更適合體弱的你!」

「現在最流行這種像雪人一樣的打扮了,這樣才能跟雪景協調起來,你就忍著吧,總得有點兒流行感覺才行啊!」

「真是的!受不了你了,走吧!」

雨舒一走到院子裡,就仰起頭來,把兩隻手掌伸向天空,發出「啊——啊——」的歡呼聲,在原地轉了兩三個圈。

「真的下得很大啊,雪已經堆到小腿了,太高興了,真的!」

「呀哈,雨舒你這麼喜歡雪啊?」

「是啊,不管怎麼忙,每個冬天我都幾乎有一個月的時間住在龍坪2,曾經有一段時間,我發瘋似的喜歡雪,喜歡滑雪。」

「滑得好嗎?」

「唉,不知道坡度極陡的a道是否別來無恙?凌晨三四點鐘劃開山的肚皮衝下坡去的感覺好極了!」

「呵呵……劃開山的肚皮?聽起來真夠可怕的!」

「那種滋味,就好像我跟白色的山一起死掉了似的,哈!簡直絕了!」

「既然這樣,我們再找個時間去劃開山的肚皮怎麼樣?」

「好啊,一定去!什麼時候?」

「今年冬天!」

「好啊!就算我現在看不見,滑c道或d道肯定沒問題,原來閉著眼睛也能滑的,給你看看我的實力。」

「我翹首以待。」

兩個人挽著手沿著蟾江邊上的路走著。

「可是,天氣為什麼這麼暖和呢?像春天一樣,一絲風也沒有,現在天上掉下來的是不是棉花團啊?」

「是啊,風完全平息了。」

「來,我們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到鐵橋怎麼樣?」

「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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