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七朵水仙花》小說信息

23.泰岐山月全食(第1頁,共2頁)

字體:

我作別的世界是你

轉過身背對著你,我必須要離開你

等待地鐵到來,想著要到哪裡才能與你永遠訣別

我不知道,真的!真的有一塊土地能讓我逃離你嗎?

有一塊那樣的天空嗎?

我終於還是留了下來

因為空氣中你的氣息,我的心缺氧了

「哎呀呀!臺長,我凍死了!」

「我也是!哦呵呵呵呵!」

2001年1月10日,在泰岐山頂上。

凌晨一點多,天文臺臺長永泰和星星社的會員英振和承煥在山頂上擺好裝置,正在進行天文觀測。果然是寒冬臘月,天氣酷寒,氣溫大概在零下二十度左右。

「臺長!救命啊!哦……」

英振和承煥儘量把脖子縮排層層套在身上的外套和夾克領子裡,回頭看著又把右眼貼在望遠鏡目鏡上的永泰。

「叫我幹什麼?讓我抱著你們嗎?」

「嘻嘻……不是的,我們去帳篷的睡袋裡待會兒行不行?還有不少時間呢。」

「好吧,你們這些傢伙,什麼時候做事情前看過我的臉色?去吧。暖和點兒之後煮杯咖啡吧!」

「臺長大人還在堅持,我們這些小兵怎麼敢……呵呵……」

英振飛快地鑽進了帳篷。

今天有月全食。

2000年7月16日有過一次,過了六個月左右又出現了。

在西邊的天上,從凌晨三點四十二分開始部分出現,將持續到七點。月全食是月亮被地球的陰影慢慢吞沒然後逃離出來的過程。永泰雖然以前也照過月全食的照片,但這次下決心要照出最美的來。幸運的是天空完全凍住了,空氣中的水蒸氣也凝固了,整個天空像一整塊大水晶,晶瑩剔透,能見度非常高。

他們面臨的問題是,酷寒的天氣像一把刀在不停地割著他們的皮膚,卻只能依靠幾個保溫器具和帳篷、睡袋來湊合著度過整個晚上。這樣的天文觀測能生出清晰度很高的照片,但其苦楚恐怕跟生小孩的痛苦不相上下。

永泰看會兒用三角架支起來的望遠鏡,再看會兒裝有望遠鏡頭的照相機,把焦點對準冬季夜空中以銀河為中心的星座和星星,不時摁下快門。

一會兒,扎帳篷的地方傳來拉鏈從裡面被拉開的聲音,接著一個人窸窸窣窣地走到永泰身邊,是承煥。

「怎麼出來了?再待會兒也沒關係。」

「哎呀,裡面更冷啊,還是活動活動身體好點兒。」

承煥噴著白霧,抬頭看著天空。

「簡直好到極點了啊,現在的透明度!」

「是啊,今天應該能照到非常棒的照片。」

「臺長不冷嗎?」

「這樣的天氣,就算是把太陽吞下去也會冷的,今天……呃……」

他們互相看到對方凍得牙關直抖的樣子,忍不住大笑起來。

「要是想拷問誰的話,把他擱在這裡肯定效果好極了,是不是?很快就招供了。」

「恐怕嘴都凍住了,想招供也招不了了。」

「是嗎?對了,承煥你這次真該把女朋友帶來,作為個人專用的暖爐。」

「沒讓她來,看來是做對了,來了的話恐怕早就變成凍魚乾了。呵呵……這麼冷,哪裡還能說得出什麼浪漫的對白來啊?兩個人的嘴都凍住了。呵呵……」

「互相化開不就得了,還有藉口呢,哎呀,真冷啊!」

「呵呵……您是說接吻嗎?恐怕不行啊,否則豈不是太對不起臺長您了。對了,上次去火旺山的時候要是天空的狀態也這樣就好了,是不是?」

「是啊,真遺憾啊。」

永泰一邊用戴了三層手套的手背擦了一下鼻涕一邊說。

他們說的是1月4日凌晨在北斗七星附近降下的流星雨。在東北方的天空上,天龍座流星雨把天空點綴得絢麗多彩,要不是前一天下雨了,那晚的空氣也肯定好得不得了。由於沒有月光影響,他們預計觀測條件應該相當不錯。子夜時分,月亮落了下去,流星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從凌晨兩點開始進入高峰,一小時的時間落下了三四十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一天的溼氣,相機拍到的只有十幾顆,洗出來的照片效果也不太好。

通常每年能看到那麼多流星只有八月的英仙座和十二月的雙子座。

「嫂子……好嗎?」

「嗯,不錯,託你的福!」

「……眼睛呢?臺長的眼睛……跟以前沒區別嗎?」

承煥的語氣小心翼翼的。在看星星的山頂上,那些平時難以出口的話似乎也可以說了,因為自然而然就會產生遼遠星空下只有兩個人的感覺。

「你擔心嗎?」

「是的。」

「嗯,還可以。視野半徑縮小了一半,日常生活中稍微有些不方便,但天文觀測時非常方便啊,簡直是天造地設!承煥,你對天文觀測這麼瘋狂,我勸你也考慮一下。」

「哎呀,我可不能那樣,死也不能!哎呀,真的快要凍死了,要是能點堆火就好了……就算全身都凍死了也不行!呵呵……」

「烤烤火不就得了。」

「什麼?」

「去看看你的望遠鏡,烤烤那裡面的星光不就得了嘛,那些著火的星星,哈哈哈……」

「哎呀,臺長也冷吧?我把私藏的咖啡貢獻出來吧,雖然不知道藏在背包裡的保溫瓶是不是也已經凍得硬梆梆的了!」

北風呼嘯著吹過,山頂上處處響起金茅被風吹折的聲音。

承煥拿著兩杯咖啡走回來,遞給永泰一杯,小口啜著另一杯走到自己的望遠鏡前,把眼睛對準了目鏡。

永泰喝了兩三口咖啡,把咖啡杯放在地上,點起一支菸。

這樣的夜晚,完全可以凍死人。忍受寒冷是山間勞動的一大體力消耗,為了補充能量,得隨時嚼根香腸,隨時活動身體。要是長時間不動,馬上就會被凍僵。永泰為了活動一下凍麻了的雙腳,一邊噴著淡藍的煙,一邊走來走去。

不管怎麼說,天氣確實太冷了。

看來應該在月全食開始之前把除了望遠鏡和望遠照相機之外的其他裝備全部整理好,目的一達成,就以最快的速度撤下山去。他看了一眼夜光手錶,重新在附近徘徊起來。

吳雨舒!她現在在做什麼呢?凌晨一點半了,應該已經上床休息了吧?過去為了作曲常常整宿地熬夜,但現在她不會做讓眼睛那麼疲勞的事了吧?

一想起雨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穿在裡面的古銅色背心,胸口感覺稍微溫暖了一些。

雨舒回漢城之後,兩個人一個月見兩三次面。他去漢城一次,雨舒到驪州來一次,這樣輪流著。

是因為把自己的眼睛給了她嗎?永泰感覺更加思念雨舒了,有時候發瘋似的想看到雨舒長睫毛下一眨一眨的眼睛。哈哈……因為是自己的東西才這樣的嗎?要不就是因為她美麗的臉,使那隻眼睛顯得更加漂亮了的雨舒的臉?

第一次看到雨舒眼睛裡映出的自己的臉的時候,那種感覺近乎神奇,幸福極了!在過去明明長在自己身上的那隻眼睛裡發現了自己的面孔,怎能不感覺神奇呢?

當然永泰從來都沒有對雨舒透露過這種感覺,雨舒儘管剛強,但接受了他的眼睛對她來說總歸是一種負擔,她一定會因此而感覺於心不安,甚至產生罪責感的。

明天或者後天,如果今晚沒有累得自己爬不起來的話,永泰打算先去趟漢城再回驪州。他每次去漢城的時候都會到雨舒的咖啡館「靜謐」裡喝上一兩瓶啤酒。去年年底重新裝修之後,那個地方對永泰來說變得非常舒適,因為室內全部裝飾成了夜空的星座和銀河的樣子。

「靜謐」咖啡館變成了隱藏在人間的小宇宙。

雨舒是因為愛他才特意把咖啡館裝修成這個樣子的,每次去那裡,他都感覺像走進雨舒的心裡喝著酒、聽著音樂。雨舒即使來得晚了,也會走上舞臺,為永泰演唱一曲。這時,永泰的心裡不禁讚歎:「人生原來是這麼燦爛的啊!」尤其是雨舒彈著鋼琴或不插電的吉他演唱著自己創作的關於星星的歌曲時,他似乎看到那聲音變成了幸福。

上次去漢城時,雨舒在舞臺上唱完歌走下來,接過永泰給她倒的啤酒喝了半杯,用手背擦掉嘴角沾的泡沫,看著他嘻嘻笑了。

「永泰,怎麼樣?現在不想當宙斯嗎?」

「嗯?什麼?」

「我是說這裡啊,‘靜謐’,你瞧!天花板和四面牆壁,這裡的星星不也很多嘛,你做這些星星的管理人不正合適嗎?」

「嗯,說的也是,可是,那南希做什麼呢?」

「南希早就鬧著要嫁人了呢,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抓到現在,不管怎麼說,恐怕不出今年就會結婚。」

「看來你要擔心了。」

「我不擔心,不是有天文臺長嘛。」

「做生意可不是誰都能做的,這點我很清楚。」

「嗬!這你也知道啊,不過,就算倒閉了也沒關係,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唉……想起以後的日子,我的身世也真……」

「嘆什麼氣啊,這可不像你的性格。」

「昨天,你知道我媽媽說什麼了?居然一個勁兒要我趕快嫁人,還跟我耍脾氣,問什麼時候讓她見你呢。」

「真的?」

「嗯……說實話,這麼說都是藉口……其實我媽媽說,就算一直這麼戀愛下去都沒關係,說什麼這才是浪漫的人生,這樣的人生更加豐富多彩,叫我隨心所欲地談一次戀愛,直到厭倦了為止。媽媽居然跟女兒說這些話,是不是挺可笑的?瞧我媽媽,難道這些話是應該對已經快變成老姑娘了的女兒說的嗎?」

哈哈哈哈哈!

雨舒似乎憂鬱得不得了,裝模作樣地大聲嘆著氣,用餐桌布卷著手指,做出一些跟平時的她很不相稱的動作來,永泰猜想她心裡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暗暗發笑,但沒有表露出來。

「永泰,你讀過那本叫《通向賽馬場的路》的小說嗎?」

「沒有。」

「那你看過江秀豔和文成根主演的《通往賽馬場的路》的電影嗎?」

「沒有。怎麼了?」

「沒什麼……」

「哎呀,你今天真奇怪呀,怎麼這麼猶猶豫豫的?好像吃錯藥了似的。嗯?到底想說什麼啊?」

「我……並不喜歡結婚這樣的事。」

「嗯?什麼?」

「不是的,不是,我也不想做結婚這麼無聊的事,真的。可是,怎麼說呢……可是,我有時候也想結次婚試試。不對不對,不是經常想,而是非常偶爾地,非常偶爾地想要結婚。」

「嗬,你可真是的,是嗎?那就做呀,誰攔著你了嗎?」

「可是……我們不行吧?總是分隔兩地,而且你晚上工作,我白天工作,有雙重障礙啊!就算在驪州和漢城之間買所房子也是……你晚上出去,我白天出去,一起睡覺簡直連做夢都不可能吧?睡覺不是問題,可是,根本就見不了面啊!所以,永泰和我是不能結婚的,是不是?」

「是啊,我理解了。可是,你想說的要點是什麼呢,是說現在就分手嗎?」

「天哪!我怎麼會這麼想呢,我們難道是能夠分手的關係嗎?永泰……我的話是說……我也偶爾,非常偶爾地會想要結婚,當然不是經常那樣,但……我也,我也真的想結婚!」

「真是的,我怎麼越聽下去,心裡越冒火呢?」

坐在附近坐位上跟客人談話的南希站起來走到櫃檯邊,「啪」地用手掌拍了一下雨舒的後背。

「喂!別再逗永泰了!」

「嗯?」

「她現在唸的是《去賽馬場的路》那部電影裡江秀豔的臺詞:‘老師!我……我不太想結婚,真的,可是,我也偶爾,是的,非常偶爾地想要結婚,想結婚想得都要發瘋了!是的,極其偶爾。您理解嗎?’這個場景,江秀豔演得活靈活現!永泰,你聽明白了嗎?」

「喂!你還算是我的朋友嗎?簡直是仇人!」

雨舒裝模作樣地瞪了南希一眼。

永泰其實早就猜到了大致的情況,從一開始雨舒就已經埋下了伏筆,不會造成誤解,只是永泰主動出演了被騙的角色,暗暗在心中欣賞雨舒用非常女人味的表情和聲音表演江秀豔的樣子而已。

「呵呵,江秀豔真的這樣的話,文成根恐怕要瘋了,一發炮彈猛地扔進了心裡啊!」

「是啊,文成根對江秀豔說:‘娣兒呀,你為什麼每次見面都折磨我呢?我真的要瘋了!’哈哈哈哈……」

永泰和雨舒碰了一下杯,喝光了杯中的酒。

聽了幾首歌,三十多分鐘過去了。永泰突然露出惱怒的表情,似乎把這件事仔細想了想越想越生氣的樣子,一口喝掉杯裡的酒,把空杯子「噠」地一下使勁蹾到了桌子上。

「雨舒!」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