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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泰岐山月全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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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怎麼眼神這麼嚴肅,我都不認識了!」

永泰露出強硬的表情和充滿陽剛之氣的眼神,似乎猶豫了一下,接著用低沉、嚴肅的聲音斷然說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把我想說的話說出來。」

「……嗯?是什麼呀?」

他用手摸了摸緊皺的眉頭,好像很難出口似的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嚥下一口嘆息,沉重地說道:

「去吧,你!」

「哪兒?」

「婆家!年紀也不小了。」

「什……什麼?」

「真的,去吧!我不攔你。」

「什麼?永泰你生氣了嗎?因為我剛才開的玩笑?」

「趁我現在肯放你走,快去吧!」

滿臉惱怒的永泰似乎馬上就會拍案而起,一走了之。他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煙拿出zio打火機點著火,噗地噴出一口煙來。

「我知道你的想法,什麼話也別說了,我沒關係,別擔心我!」

「什麼!你這個人現在在說什麼啊?我的火直往上冒,永泰!要是想讓我道歉才這樣的,你趁早收起這一套!這次你打錯算盤了!」

「不是的,這是我的真心話,你別不當一回事。我雖然會很傷心,但還能忍受,去吧!我不再說了。」

「……!」

剎那間雨舒驚慌失措,轉頭看著一直在旁邊坐位上注視著他們的南希,一臉哭相。

「永泰……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因為你做錯了唄。」

「我怎麼了?」

「要我告訴你嗎?」

「是啊。」

南希也相當嚴肅地晃了晃頭。

「我一直看著你們……永泰現在說的這些明明就是崔民洙版的嘛,話說得多了點兒,有一會兒我又疑心是申成一版,但現在肯定了,的確是崔民洙版,冷冷地說:‘去吧!這個!’是吧?金老闆?」

「哎呀,南希你真是的!」

「嗯?是這樣的嗎?永泰!」

「哈哈哈哈哈!」

「傻瓜!還裝出挺聰明的樣子。」

雨舒的臉色變得冷冷的,她狠狠盯了一會兒嘻嘻哈哈笑著的永泰和南希,生氣地調過頭去,在他們看不到的方向露出了會心的微笑:騙到了他們,三個人當中幽默的絕對高手還是自己——吳雨舒呀!

水平最低的是南希。

永泰和雨舒早就看出對方是假裝受騙的。

真快樂啊!那些妙趣橫生的時間。

「去把英振叫醒!沒有凍死吧?」

「他可是鋪著用電池的電熱毯睡的啊,現在正在睡袋裡打呼嚕呢!」

英振叫承煥月食前五分鐘準點叫醒他。

「現在叫起來,我們要收拾東西。」

「啊?月食還沒發生呢!」

這時是凌晨三點,永泰告訴承煥為了儘快下撤要事先把東西打包,承煥聽明白後去叫醒了英振。

承煥和英振花了二十多分鐘就把背包打好了,山頂上處處都是斑駁的積雪的痕跡,寒風呼呼颳著,樹搖擺著黑乎乎奇形怪狀的枝條,像女巫的舞蹈。

永泰低頭看了一眼表。

凌晨三點四十分!

「啊!開始了!」

預計的時間是四十二分。

地球的影子跟美麗的白色月亮接觸了,慢慢吞噬著月亮。永泰每隔十分鐘就照兩張照片,附近的承煥和英振也是一樣,摁下快門的響聲從泰岐山頂上飛向夜空。永泰把手放在照相機的快門上,回頭看著還沒完全醒過來的英振的臉。

「小子!應該做好準備等著才是,像你這樣呼嚕呼嚕睡著,錯過了第一個鏡頭怎麼辦?」

「臺長您也真是的!再等六個月唄,六個月後再照就是了。」

「真是的!你真的是會員嗎?」

「怎麼了?」

「小子!7月5號是部分月食呀!」

「哎呀呀,是啊!嘿嘿嘿!」

「不許笑!你再笑笑看,小心我把你的鬍子拔乾淨了!」

「呵呵……」

他們開著玩笑對抗寒冷,不斷地觀察著月食,拍著照片。月亮已經升起相當高,跟西方的地平線成約四十六度角,現在一邊慢慢向西方落下去,一邊慢慢變細變小。四點四十九分,月亮完全被地球的影子吞食了,圓圓的輪廓隱約可見,發著微紅的光。五點二十一分,月亮位於西方天空的雙子星座處,最接近地球中心,附近分佈著冬季星座和春季星座。在東方既白前的五點五十一分,月亮的東邊重新顯露出來,月全食結束了,整個過程歷時一個小時零兩分鐘,比七月的那次短了約四十五分鐘。

夜空中展開的這場地球和月亮的莊嚴相會場面結束了,永泰、承煥和英振發出一陣歡呼。忍受著全身凍僵的酷寒是有價值的,想到很有可能拍到了個人很難拍到的效果極佳的月全食作品,承煥和英振快活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他們揹著各自的背包和天文工具,站到了下山的路口處。他們的東西多得很難一次帶走,這次觀測帶來了所有的個人裝備,要五六個人才可能一次揹走。

車停在下面,離山頂大概一公里處。

「裝備我們用接力的方式運下去吧,你們兩個背上能背的東西先下去,承煥在中間。」

「臺長您負責第一棒嗎?這一段最陡、最累了,還是我來吧。」

「小子!不管怎麼說都是爬山經驗比較豐富的我比你們強啊!別說廢話了,照我說的做!」

承煥和英振揹著背包先下去了。

最重的是個人天文望遠鏡,共三臺,把每一臺都分成三角架、鏡筒和主鏡,這樣,就有九件沉重的東西。三角架摔了也沒關係,但鏡筒和主鏡要是掉到地上,就相當於把幾百萬元韓幣扔進水裡一樣,因為換一個鏡頭就是相當大的一筆開銷。主鏡和鏡筒要小心對待,即使花比較長的時間也只能一個一個搬下去。

他們決定採取接力方式,也就是說總共一千米的路,從停車的地方開始每三百三十米為一段,確定好地點後三個人各自負責一段。永泰試過多種方式,這種方法是消耗體力最少的一種。三個人當中最累的是負責山頂附近那段路的人,因為相對來說那裡的坡度最陡,三百多米的路至少要來往兩三趟,最後還要揹著一些東西走全程。泰崎山頂最陡的地方傾斜度有六十度左右,加上山路上了凍,路不熟的人揹著東西走很容易出事,因此永泰自己承擔了最艱難的一段。

永泰大致估計了一下,把東西全部運到車上需要大概一個小時,他決定先把背包和一個鏡筒搬下去。在山頂上抽了一支菸後,他就把主鏡夾在腋下,背上背包,用一隻手和兩隻腳形成三個支點,熟練而敏捷地開始下降了。要是坡度不那麼陡,就可以右邊夾著主鏡,左邊夾著鏡筒,揹著背包,在背包上面放一個三角架了,但像這麼陡的路,還上了凍,即使要多走幾趟,也還是小心為上。

大概四十多分鐘的時間,永泰喘著粗氣上上下下,把絕大部分東西都傳給了在中間的承煥,再次回到山頂路口處時,只有一個三角架了,不管他怎麼盤算,最後這個三角架還是剩了下來。永泰把三角架夾在左邊腋下,開始下撤。四面的天空已經開始發亮了,隱隱約約看得到凍得結結實實的路上下了一層白雪一樣的霜,怪不得路那麼滑呢。

「呵呵,在這樣的路上我都一次也沒摔倒,可見我已經成了走山路的鬼才了啊!」

他看到下面不遠處承煥正在朝自己走過來。承煥抬起頭,也發現了他,用手籠著嘴大聲喊道:

「都拿下來了嗎?」

「是啊,別上來了,就待在那兒吧,我馬上就下來!」

「好的!」

承煥也看到只剩一個三角架了,於是停下腳步,輕輕靠在霜雪覆蓋的大岩石上。他們之間有大約六七十米的距離。

要是路完全是黑的,也許永泰就不會放鬆警惕了,偏偏眼前的路已依稀可辨,永泰可能以為只剩下坐在車裡,吹著熱風、聽著音樂回漢城去見雨舒的事了呢,便不再小心謹慎,這實在是大錯特錯了,誰能想到就是這漫不經心的一瞬間,山路一下子抽出了隱藏的刀子。

永泰用右眼看到不遠處承煥點了一支菸,隨腳邁出一步,跟著「啊」的一聲驚叫,腳下一滑,整個身體就沿著陡峭的斜坡像雪橇一樣衝了下去。那個地方全都是嶙峋的岩石和荊棘,永泰一直滑了下去,狠狠撞到岩石上之後,又骨碌骨碌地沿著陡峭的山坡滾了下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連呼叫的時間都沒有。

「臺……臺長!臺長!」

承煥一抬頭看到這種情況,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大聲叫著永泰,這時永泰已經往下滾了四五十米停住了,頭朝前躺在那裡。從承煥所在的地方沒法直接過去,只能先下去,再從坡度不太陡的地方下到溪谷裡,再從溪谷裡穿過嶙峋的岩石和叢叢荊棘往上爬十幾米才能到達。

「臺長!臺長!臺長!」

不知是不是滾下來的時候重重地撞到了頭部,永泰頭朝前趴在離結冰了的溪谷不遠的地方,一動也不動。

「臺長!臺長!英振!英振!臺長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承煥帶著哭腔大聲喊住正在往下走的英振,自己四腳著地連滾帶爬地靠近了永泰,然後雙膝跪在地上用顫抖的雙手扳過永泰的肩膀來,把他的頭放在自己膝蓋上。

啊!到處都是血,頭部左邊破了,額頭和臉頰也有多處劃傷,右眼眶像是被鋒利的木棍或尖利的岩石戳了一下,往外冒著血。

「臺長!臺……臺長!怎麼會這樣!哦!怎麼會這樣!臺長!哎呀!醒醒!醒醒啊!臺長!」

承煥的哭喊聲沿著溪谷流了下去。下面的山坡上,英振像四足獸一樣一邊往上爬,一邊喊道:

「怎麼回事?臺長!臺長!怎麼樣了?」

承煥一邊用毛巾和手套緊緊摁著永泰右眼眶和左邊破的地方,想要止住不斷冒出來的血,一邊衝英振吼道:

「快,快來!臺……臺長快要死了!我們……我們臺長快要死了!啊,臉上全都是血!血!快來!臭小子!」

對死亡產生的本能的恐懼使承煥悲痛得大哭起來,他的哭聲沿著冬日的山間溪谷迴響。

英振正在連滾帶爬地靠近過來,他也嗚嗚哭了起來。真的害怕,太害怕了!這種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到,為人這麼好的臺長居然發生了這種事,真是連做夢也沒有想過!雙腳老是絆到一起,似乎腿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我馬上就到,哎呀……他媽的!怎麼老是滑倒?你!承煥!好好抱住臺長!嗚嗚嗚嗚!他媽的!臺長要是死了,我們也在這裡一起死掉好了!嗚嗚嗚嗚!」

「呀!快來!快來!我害怕了!臺長……傷得太重了,你看,你看!滿臉都是血!血流得到處都是呀!恐怕要死了!」

英振焦急地往上爬,但通往溪谷方向的路都是那麼陡,眼睛看上去很近的路,走起來卻不容易。英振使出全身力氣也沒法很快趕過去,於是一邊手足並用地掙扎著往上爬,一邊呵斥承煥:

「臭小子!別說那麼喪氣的話!我們臺長怎麼會死!」

突然腳下一滑,英振往下滑了好幾步,幸虧被一塊山石擋住了。

從下面的溪谷方向爬上來的路確實更糟糕,山間的溪谷是水衝出來的,又深又陡,很多冰凍的地方都要十指著地爬著前進,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英振雖然不害怕受傷,但那樣的話,恐怕情況更沒法收拾了。

他的臉和手被荊棘劃出很多血口子,臺長正在走向死亡,朋友嚇得在上面哭喊著,通過去的路又總是被堵住,簡直讓人發狂。

英振打算從旁邊過去,但爬著爬著一塊巨大的岩石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兩米多高,根本無法攀越,整塊石頭冰得刺骨,怎麼也爬不上去。倒不如回到山路上,走承煥剛才屁股著地滑下去的那條路快。

英振一邊渾身抖著,一邊朝在上面嗚咽的承煥喊道:

「承煥!」

「怎麼了?……怎麼了?你在幹什麼?怎麼還沒上來?嗯?」

「路……路堵上了,我得下去走山路,你好好替臺長止血!」

什麼,還有這麼可惡的山!

如果我們臺長有個什麼好歹,你等著瞧吧,就算是花掉一輩子的時間,我也要把你這可惡的泰岐山鏟成平地!該死的山!我要是再來這裡看星星的話,我就不是人!早晚要把你從地圖上挖走!

英振怒不可遏,用拳頭使勁捶打了幾下灰青色的岩石,像是要把它敲碎一樣,接著轉身沿剛才來的坡路快速下撤,跌倒了又爬起來,對著身後大聲喊道:

「五分鐘!五分鐘之內我一定到!該死的!」

「好,快點兒!一定要快點兒!臺長……我們臺長……必須快點離開這兒才能活過來呀!怎麼辦啊,這件事怎麼辦啊?救命啊!上帝!救命啊!上帝!求您了!嗚嗚嗚嗚!」

氣喘吁吁地沿著陡坡下降的英振停了下來,轉過身用手籠住嘴,大聲喊道:

「別哭了!你用眼睛四處看看,看我們待會兒該從哪條路把臺長挪出來!」

「知道了!快來!快來啊!」

雖然滑倒了好幾次,英振還是繼續跑著。他一邊嗚咽著一邊瘋跑著,頭髮似乎豎了起來,太陽穴刺痛著,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和哭聲同時從嘴裡噴出來。

英振看到承煥對自己搖著頭大聲叫著,於是像瘋了一樣躺倒在斜坡上,利用腿的側面、身體側面和背部快速向下滑著,幾乎像翻跟斗一樣。

臺……臺長!您不能死啊!一定不能!等著我!再忍一會兒!我和……承煥無論如何也會很快把您送到醫院的!無論如何也要堅持到那時候啊!我相信,臺長一定不會死的!他媽的!臺長!一定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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