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是武士手中的刀,是心靈的刀
砍掉世上一切,只剩自己和他兩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
但,若不用深切的思念來磨鍊,連這悲壯的愛情也很容易會生鏽
若失去了內在的均衡和節制,刀刃甚至會砍掉愛情本身
傷害對方,自我傷害,流出藍色的血
無論誰都在心裡揣著一把刀
一旦抽出來對準愛情,便希望對方是閃爍星光的絕世高手
「什……什麼?英振你這臭小子!剛才說什麼?你騙我吧?嗯?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嫂……嫂子!啊,不,雨舒兄!快來吧!」
「知道了!要是說謊的話,我要你的命!你先去等著!不許亂動!」
雨舒雙腿發軟地站了起來,隨手抓過一件衣服穿上。她接到英振的電話是11日上午七點十分左右,正是她睡得香的時候。
說是橫城醫院吧?不,不對,在那兒……採取了應急措施,據說救護車現在正在把永泰緊急……緊急送到原州醫院去!
雨舒上車以後就踩下油門,一路上對交通訊號燈視若無睹,從濱江路越過千戶大橋過江後沿著奧林匹克大路疾馳。
如果你死去而我活著……你死去而我活著……
雨舒不自覺地從嘴裡冒出這句話,不停地念叨著,像念什麼咒語一樣。
這是詩人徐廷柱的詩句,從「陽光燦爛碧空如洗的日子,盡情思念那思念的人兒吧!」開始。
英振說永泰頭部受了重傷,而且眼睛……只剩一隻的……右眼被扎破了!
這些該死的傢伙!要是謊話,真的會叫他們當場沒命的。就算是永泰開玩笑,也不能饒恕!絕對,絕對不能饒恕!要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就要把整個天都點把火燒了!把星星都燒掉。哼!他媽的!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不可能的事?他媽的!但願,但願這都是一場夢!但願這都是謊話!就算我殺死英振一輩子坐牢也寧願這都是開玩笑!太可怕了!太恐怖了!但願這些都只不過是像羽毛一樣輕飄飄的玩笑話……但願這場噩夢會在陽光下消失……
呃……呃呃……
為了忍住似乎馬上就要爆發出來的哭聲,雨舒緊咬著嘴唇,猛烈地搖著頭。如果他給我的這隻眼睛下雨了、發洪水了就糟了,我雖然不怕死,但就不能去他正躺在那裡等著我的地方了。
雨舒雖然沒有流淚,但緊咬的嘴唇破了,紅色的鮮血從雙唇間流了下來。
出了漢城收費口之後,雨舒把車開到了時速一百四五十,像一陣風一樣疾馳著,其他的車輛統統被甩到了後面。
雨舒到達原州醫院是上午八點半左右。她挽起兩隻袖子,氣勢洶洶地推開醫院的門衝了進去,永泰已經從急救室挪到了手術室。
二層外科手術室的門緊閉著,門外,承煥抱著腦袋蜷坐在椅子上,英振發現了雙眼通紅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的雨舒,渾身顫抖起來。
「怎麼回事?」
「現……現在正在動手術。」
「什麼程度?」
「……!」
「承煥你說說!」
「臺長……嗚嗚嗚嗚……」
「喂,你這個瘋子!永泰已經死了嗎?在手術室門前扯著嗓子號什麼?嗯,好吧,承煥待在這裡,英振跟我來!」
雨舒走在前面,她的腿在發抖,她的心像要碎裂了一樣。雨舒沒有出大門,下到一層之後直接走向地下停車場。在那裡,雨舒問面如死灰的英振:
「傷到什麼程度?」
「頭……這裡,這個部位傷得很重,醫生說要照了x光之後才知道具體情況,因為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中,醫生懷疑大腦受傷了,另外……」
「另外什麼?」
「一邊的肩骨似乎也斷了,而且,臺長……眼睛受傷了,右眼!」
「……!」
「臺長往下滾了四五十米……好多地方都磕得很厲害,不知道眼睛是碰了,還是被什麼給戳了,據說眼球破裂了,看得出整個眼眶都陷進去了……在橫城醫院也能處理其他傷口,但因為必須同時進行眼科手術,他們那裡沒有眼科大夫,所以叫我們轉到原州醫院來。」
雨舒什麼也想不起來,好像她大腦裡的東西全都通過脖子漏掉了一樣,大腦中一片空白。
「對不起!」
「……嗯,什麼?」
「本來應該我們做的……」
英振把事故的經過詳細講了一遍,雖然是臺長,但總是做最累最難的工作的男人……是啊……是啊,這才是真正的永泰!
「上去吧!這不能怪任何人。」
「不是的,應該我……去做那件事。嗚嗚嗚嗚……」
「你!」
雨舒用手指指著靠在牆上哭出聲來的英振。
「別哭了!我心情不好!」
「是……是!好的。」
「永泰一定會活過來的,會回到我身邊來的,一定!上去吧!」
雨舒一馬當先沿著樓梯走了上去,英振離她兩三步遠,隨口說道;
「我跟臺長家裡也聯絡了,臺長的父親說知道了。」
「……哦,你費心了。」
雨舒回到二層手術室門前,叫承煥和英振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把他們送走了。他們渾身都是泥,看起來極其疲倦,已經沒有人樣了。雨舒說自己會守在手術室門前,叫他們找個地方洗洗澡,休息一會兒再來。兩個孩子都說不用去,但雨舒半強制地把他們推走了。生死由天,這個在地上守候天上星星的善良的人,如果上天的眼睛沒有瞎,就不應該帶走他。
雨舒自己也絕對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哪怕是毀掉整個天空,燒掉雲彩,滅掉太陽!
手術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
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永泰的父親和承煥一起走到手術室門前,他們是大概一小時之前在門廳的接待席旁遇到的。永泰父親一說出金永泰的名字,經過附近的英振就走上前去先打了招呼,永泰父親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坐在門廳裡跟英振聊了很長時間。他冷靜地想分析清楚事故發生的原因,不愧是將領出身。
永泰父親向英振刨根問底地問了很多關於站在手術室門前的女人的事情,天性柔弱善良的英振只能據實做答。永泰父親走到手術室門前時,已經掌握了很多關於雨舒的資訊。
永泰父親嚴肅地走了過來,盯著寫著「手術中」的牌子和緊閉的門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過頭冷冷地看著剛才低頭對自己表示問候的雨舒。
「你!為什麼在這兒?」
「啊?」
「這裡難道是你這樣的女人可以站的地方嗎?」
「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該死的!我兒子怎麼會發生這種在死亡線上徘徊的事故呢?」
「……!」
「真是一個不要臉的女人!」
雨舒聽懂了。
如果不是你把我兒子好端端的眼睛搶去安在自己眼睛上,今天這樣的事故就不會發生!要是兩隻眼睛完好無損,天天揹著望遠鏡不停地上山下山的兒子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厚顏無恥!
永泰父親盯著這個無比可惡的女人,眼睛裡滿是怒火,胳膊不停地抖著。
能說什麼呢?這是父親,是生下了自己愛的男人的父親,身為父親的心情是什麼樣的,這雨舒也能理解,她只能握著兩隻手,低著頭一言不發。不是沒有話可說,但現在哪裡是計較是是非非的時候呢?儘管心裡感到無比悽慘,但雨舒還是緊咬著嘴唇,頭深埋在胸前。
「你走吧!不想看到你!」
「……」
「快點兒!叫你快點兒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