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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如果你死去而我活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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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不知羞恥啊!我,身為父親的我!看到你把我兒子的眼睛裝在自己眼睛上,簡直想擰斷你的脖子!聽懂了嗎?你想想你那副德性!這怎麼像話呢?這要不是瘋女人做出來的事,誰又相信呢?真是的!也是,我罵誰呢,永泰這傢伙才是瘋子,才是缺心眼的傢伙啊!他自己就是傻瓜,是比傻瓜更缺心眼的傢伙!」

瘋……瘋女人?!瘋子!傻瓜!

要是永泰父親的嘴裡沒有吐出這些話來,雨舒就算是強扭著自己的脖子也要掉頭走出這個地方。雖然這是自己一定要堅守的位置,但如果讓自己所愛的男人的父親感到無法忍受的話,從道理上說應當避開。但是!即使他說雨舒是瘋女人,挖男人心肝吃的女人,狐狸精,該死的女人,該千刀萬剮的女人都沒關係,都能忍受,哪怕是給她幾個耳光,揪著她的脖子或頭髮把她扔在手術室的地上,還踩上幾腳,這些雨舒都能一聲不吭地忍下來,根本不當一回事。但是,對叫永泰的那個男人,即使是父親,怎麼能說他是瘋子、傻子呢?他分明不瞭解自己的兒子,或者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理解,也許索性像對待垃圾一樣無視他的存在,否則怎麼可能說出這些話來呢?

那麼,現在,就在這裡問個究竟嗎?

靠在牆邊的雨舒沒有向著永泰的父親,而是向著永泰正在接受手術,正躺在裡面的手術室跪下了,腰挺得筆直,臉正對著手術室,膝蓋彎曲端正地跪在水泥地上。

「你這是幹什麼?是抗拒我說的話,不服從我說的話,堅持要對抗到底的意思嗎?」

「……」

雨舒合了一下眼睛,簡直要瘋了。現在哪怕把整個心、整個靈魂、全部的愛拿出來為他祈禱都不夠,怎麼能讓自己陷入憎惡和憤怒中,動搖自己的心神呢!

「這個女人!嗬!這麼看來是靠膝蓋得到的眼睛啊!這樣搖尾乞憐才得到的啊!真是的!我都快氣死了!」

……絕對不是那樣的,絕對!她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跪倒在地。

有生以來,無論面對什麼情況,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情,她從來都沒有屈過膝。是難以承受的愛情壓著她的肩膀,讓她屈膝跪倒的。屈起膝蓋,把身體放在地上,把心和靈魂以及自己的生命放在上面,壘成一座祭壇。

如果你死了……我也去死!如果你在裡面死了,我就在這外面死掉!如果我的愛死了,我的心臟就在這裡當場冷卻。

永泰……我在這裡!是啊,你的父親也在這裡,都是愛……愛著你的人!我會一直待在這裡的,會一直守候你的,萬一……你的靈魂離開這裡,我就劈開那道門,把你的靈魂趕回去。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你的靈魂我也能看到,所以,我不能離開這裡,只能懇切地請求你父親的原諒了。

永泰……永泰……我在這裡,別忘了,我的手伸向你,我的心也伸向你,請不要放開我的手,不要放開我的心,否則,我會因為失去你而無法忍受的。我,絕對不會放開你的,只要我在,你就決不能離開這個世界。無論誰來帶走你,我也會搞定的。就算是我死了,也一定會打勝這場戰鬥的,所以,你一定不會死,只要我在這裡沒有死去。相信我,我相信,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

媽媽!媽媽也給我力量吧,讓我不要放開永泰,讓我把永泰的身體、心和靈魂緊緊握在手裡,媽媽也給我力量吧!我做錯了,我太壞了,媽媽……要是永泰好了,我一定帶他去見你!我只是擔心你知道了我的情況會太悲傷了而已。是啊,我確實太壞了,我知道,所以,媽媽也要照顧永泰,不,不,光是給我足夠的力量吧,讓我堅持度過這段時間,別的我會自行處理的,我會用我的手照顧永泰的。

雨舒閉著眼睛祈禱的時候,永泰的父親在旁邊腳步沉重地踱來踱去,還大聲叫嚷著,以至於護士不得不從手術室裡出來叫他安靜點兒。

「好,你不走我走,都沒用了!什麼兒子,什麼東西,都不要了!那個傢伙我早就把他當成死人了!瘋子一樣!」

永泰父親像吐痰一樣吐出這些話之後就離開醫院坐著車回漢城去了。

永泰的手術在四點十分左右結束了。

他被轉移到了康復室,但依然在死亡線上徘徊。雨舒聽醫生說今晚和明天是關鍵,而康復室是一般人不能進去的,她就跪在康復室前冷冰冰的走廊裡。

以她懇切的心。

以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的心情。

永泰恢復意識是第二天傍晚五點四十分左右。

到那時為止,雨舒一直挺直了腰臉朝著康復室大門跪在走廊裡,無論誰勸也不肯站起來,也就是說,她一動不動地跪了整整二十五個半小時。醫生和護士進出康復室的時候,看到她這樣,都忍不住吃驚地伸出舌頭來。聽到醫生說他已經戰勝了死亡,恢復意識了,現在可以放心了的那一瞬間,雨舒含著隱約的微笑,像一捆稻草一樣倒向旁邊。

雨舒看到渾身纏著繃帶躺在重症病房裡的永泰已經是那天晚上九點之後了,她小心地推開開著加溼器的重症病房的門,慢慢走了進去。

人啊……愛情啊……把我的心變得跟你一樣,像具木乃伊一樣。

雨舒的嘴似乎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溫暖地握住了永泰的一隻手。

「……誰?是……雨舒啊!」

眼淚順著雨舒的面頰滑下來,越過下巴,順著脖子往下流。

「還好嗎?」

「還好嗎?這……個?呵……嘻……嘻!」

「笑出聲來了!嗬,看來還是有完整的地方啊?」

「胸……部!」

「嗯?什麼?」

「胸……胸部沒……受傷,因為……穿……著你……織給我的背心,心臟和心靈都……完整無缺!」

永泰的話像針一樣刺在雨舒心上。

「可笑!」

「誰?」

「你!」

「什麼?」

「有病!」

「哈,你怎麼……對一個病人說……這樣的話?我……真是……」

「是啊,你有病!哪有人為了看月亮大冷天的爬到山上去?不想活了的話,怎麼死不好啊,還不如跳湖自殺呢,你這個瘋子!」

「呵……呵呵……」

永泰喘息起來。

「怎麼了?哪兒疼?要叫護士嗎?嗯?」

「……氣的!這都是被你氣的!」

「有病!」

「……呃……不管怎麼說,等我好了……你死定了!」

「好啊,我本來也想死在你手下的,我主動把脖子給你抓!要想盡情打我的話,你倒是趕快好起來啊!」

雨舒真的傷心極了,心痛極了,恨不得狠狠踩幾腳躺在床上的他,尤其是看到他眼睛上纏著滲出血來的繃帶,恨不得像一頭瘋牛一樣把頭用力撞到牆上,當場死掉。

「我得睡……了,太困了。」

「好,睡吧,我就在你身邊。」

「……」

雨舒突然害怕起這無聲無息來,在抓住他的手的自己的手上加了點兒勁兒,輕輕搖晃著。

「你不是死了吧?那可不行,絕對不行!」

「沒……沒有,止……痛……藥……發……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睡吧!」

「……」

真殘酷啊!

真悽慘啊!

他把我一把推出了黑暗,自己卻跳進了永遠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怎麼辦呢?現在這件事怎麼辦呢?永泰跳進的那口井太深了,無論如何也脫身不了,到底這件事怎麼辦呢?

我……我什麼事情都不能為他做。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永泰……真的對不起,你把我拉了出來,我卻只能在這裡看著你,束手無策。恨我吧,罵我吧,憎惡我吧!把我踩在腳底下也沒關係,我能忍受你的痛恨和厭惡。

一千次、一萬次的對不起!如果說愛就不說對不起,那我寧可放棄愛情,也要說出這句話來,只有這樣我才能稍微心安一點兒。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因為我不能救你出來,不能把你從那黑漆漆的監獄裡救出來,真的對不起!這是不是太殘忍了?生活……太殘忍了。可怕,太可怕了。以後的每一天都像刀刃一樣,可怕得不得了。我自己那個樣子的時候跟看到你這個樣子,是沒法子比較的。看到你這個樣子讓我更難過千倍萬倍。怎麼辦才好呢?是不是我們還不如一起去死呢?嗯?這樣的話可不可以?我真的太傷心了,恨不得立刻死去。要是能抱著你一起墜落到死亡那深不可測的黑暗中去的話,我的心似乎會輕鬆一些。

我的頭和心似乎馬上就要一起爆炸了,好像在旋轉,就要瘋了。

這是什麼呢?現在你這個樣子是怎麼回事?如果不是打定主意要把人的心撕成碎片,怎麼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雨舒舉起抖個不停的手,想摸一摸他的額頭和眼眶,但手在空中擎了半天,還是收了回來。

永泰只露出鼻子和嘴,熟睡著,發出比較規則的呼吸聲。

雨舒用手掌猛地捂住嘴,把就要爆發出來的痛哭擋了回去,發出一聲短促的叫喊。沒能化成哭泣的一團嗚咽被硬生生地吞了下去,苦得就像是嚼了生的膽汁一樣。

那是好不容易用生命吞下了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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