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富春為你寬衣。」富春伸出手就要替她解開單衣的帶子。
微微一閃身,宮徽羽撲通一聲跳入浴桶裡。「富春,我餓了,你先弄點棗泥糕給我止止飢。」
她是懶沒錯,但讓人服侍是一回事,剝得寸縷不著,渾身光溜溜地見人她還做不出來,即使這具身軀不是她原有的也一樣。
身體浸在水中,宮徽羽慢條斯理地解頭帶、單衣、肚兜、褻褲一件件往桶外扔,藉著桂花的遮掩,她曲起雙腿,頭往桶沿一靠,溫熱水氣包覆周身,她舒服地發出喟聲,微閉上黑玉般的水眸。
「小姐,先喝薑湯。」
薑汁的味兒嗆鼻,一靠近,兩道彎彎的細眉立即一顰。「能不能別喝,我泡泡熱水就好了。」
「不行,富春姐交代要整碗喝完。」阿繡十分堅持。
「到底你是小姐還是我是小姐,這麼折騰我。」她小小地不滿,滿口的姜味叫人不舒坦。
雖然口中抱怨連連,宮徽羽也知道她們是為了她的身子著想,因此乖乖的鼻子一捏,十分孩子氣地分了好幾回才飲盡一碗薑湯,喝完了還吐出丁香小粉舌,表示燙了舌頭。
「小姐,這幾本天書你要擱哪?」完全不識字的阿繡對書有著崇高的敬意,捧在手上都怕汙了書頁。
「天書?」昏昏欲睡的宮徽羽有些迷糊,想了許久才明瞭她所謂的天書是何物。「就擱在枕頭底下吧,我睡前再看一會兒,取用順手。」
「小姐,這會不會太不恭敬,要不要找個玉盒裝著,這書太玄妙了,可不能讓外人瞧見了。」靠著這幾本書他們賺了好多錢,這一定是好東西,要盯緊點,不能被偷兒偷了。
阿繡不懂什麼大道理,她只知道小姐翻翻書就能賺銀子,跟神仙一樣厲害,她看的書便是天書,彌足珍貴,跟菩薩手中的拂塵同樣地重要。
聞言,宮徽羽笑道:「沒那麼誇張,不過是幾本書……」
視線落在封面設計精美的彩圖上,她嘴邊的笑意漸漸淡去,那豐富的色彩是這年代的技巧所做不出來的。端正的字型以及潔白的紙張更是當代工藝所不能及,他們尚未發明印刷文,大都是手寫稿,數量不多。
玉煌國的國風介於唐宋間,道德嚴苛,對女子的規範也甚多,但對男子的風流事蹟卻睜一眼閉一眼,視為美談,文風偏向唐代,可民間風俗卻更近北宋,崇尚佛教與道教。
不過已有《女誡》、《女規》之類的書籍,佛經更藉由僧尼之手廣為流傳,有神怪著作,小姐、書生私奔的靡情小說,詩文、散冊等等,而民間書肆賣的是複本,紙張暈黃且字跡不顯,白日閱讀可,一到夜裡便不甚清晰。
看著這幾本有關星座、八字、命盤排法的書籍,宮徽羽目光黯淡,這屬於二十一世紀的東西,讓她開始想家了。
離家在外工作多年的她甚少回家,逢年過節也只是回去沾沾醬油,待不了兩天又離開,每回都讓淚眼汪汪的母親拉住她的手,大罵她無情、不孝女,罵完又將自家種植的蔬果往她懷裡塞,怕她餓著、凍著,又怕都市裡的食物不新鮮。
要不是鄉下地區的工作機會太少,光是種田,打零工養不活一家人,她也不願離鄉背井找出路,減輕父母的負擔,而大哥大嫂要添小寶寶了,她空出的房間剛好充做嬰兒房,爸媽也不用擔心房子不夠住。
她是女兒,遲早要嫁人的,所以沒什麼好計較,早晚要成為別人家的媳婦,她讓出房間也算是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家人好就好,她無所謂,一個人獨居更自由。
「小姐,小姐,你睡著了嗎?」綿兒站在浴桶旁低喚,手上是摺疊整齊的衣衫和長裙。
昏昏沉沉地,宮徽羽從回憶的酸澀中回神。「沒睡,只是打了個盹,我娘找我了嗎?」
「夫人等著你用膳,水涼了,小姐快起身穿衣。」綿兒的身旁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錦兒,她拿著裹身的長巾,準備為小姐擦乾一身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