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著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純真面龐,可是她的心已經老了,與童真的面容恰恰相反。
尤其在今晚過後,原本不輕鬆的心更為沉重。
「小青,備水,我要淨身。」
「是的,周側妃。」
兩個服侍的丫頭一左一右抬進一大桶熱水,兌了冷水,待水溫適中後,光滑如玉的柔膩身軀滑入冒著熱氣的熱水裡,水面上輕灑一片又一片的月季花瓣,片片鮮豔若血。恍惚間,她看見自己的身體流出如月季花瓣般鮮紅的血。
莫名地,她為之一顫,明明泡在微燙的水裡,全身被清香四溢的熱水包圍著,可無來由地從腳底涼了起來,寒意穿過背脊直透頭頂,渾身上下無處不發寒,手腳冰麻無感。
她,被發覺了嗎?
她恐懼著,卻也為了他而心痛,悲傷。
他們是人人稱羨的神仙眷屬,實際上竟是虛情假意,她曾經多麼的羨慕兩人的鶼鰈情深,以為情到深處便是如此,即使四目相望也是有情的,願化流螢默默守護這份深情。
沒想到情是假的,她更愛的是「權勢」。
「小青,幫我把發絞乾,點一支安神香助眠……」白玉足踝透著淡淡皂香,柔美而瑩潤。她一襲素白衣裙,蓮步款款,如細柳嫋嫋,微帶著水氣的溼發如上等絲綢,黑得宛若夜色。
「你還需要助眠嗎?不如喝點百合蓮子湯甜甜口,夜深了也該歇息了。」長睡不起。
忽然響起的女子嗓音嚇著了獨自沉思的周盈瑞和小青,叭嗒,一條半溼的長巾落地。
「二……二姐」
身著華裳的女子貌美如花、眼眉如畫、豔色逼人,丹朱櫻唇似沾了露水,盈盈潤澤。好一位美人,豔麗絕倫,看似慵懶無力的眼角一挑,剎那風情萬種,銷魂蝕骨,叫人不飲醺然。
「妹妹喊錯了吧?在寧王府裡,本王妃的地位是你這輩子再怎麼仰望也不可及的。」憑她也配和她稱姐道妹,不過是螻蟻之輩,她輕輕一抬指就能將其揉成粉末。
稚嫩的臉龐上浮起一抹絕望的灰白,她身一曲行禮,不敢違逆,「是的,王妃,婢妾逾禮了……王妃深夜到婢妾屋裡不知有何事,你的身子可好些。」
她藏在袖子裡的蔥白纖指顫抖不已,必須很用力的握緊,指甲刺入肉裡,才不致讓表情暴露出她的恐懼。
眼尾餘光瞥見被捂住嘴,面露詫異的丫鬟小青,她一臉不解和困惑,以及一絲絲似有所覺的恐慌。
珍珠和翡翠,她另外兩個一等丫鬟則眼帶喜色的站在王妃身後,她有些……懂了。原來她們是二姐的人,從來就不是忠於她的姐妹。
平時銀鈴般的笑聲在此時相當刺耳,美色迫人的寧王妃揚起小指。「本王妃不怪你,誰讓你是出身低微的庶女,自幼未受嫡母教養,和商家出身的夏姨娘一樣低賤。」
一提到生母,她心裡的懼意轉為替生母難過的痛意。身不由己的母女倆從未有過一日的舒心,只能仰他人鼻息。「王妃說得是,婢妾是區區螢火,難以與日月爭輝。」
「憑你?」她輕哼,含嬌雙瞳一閃殺意。「本王妃的光華也是你能仰望的?月桂、月吟,還不把本王妃賞賜的百合蓮子湯送給周側妃,一滴都不許剩下,知道嗎?」
「是的。」
月桂、月吟、月梢、月季是寧王妃出嫁前嫡母所送的四個一等大丫鬟,寧王妃並非嫡母所生,乃是記名的庶女,因所嫁的寧王地位非凡,是當今皇上的四皇子,為了抬高她的身分才記在嫡母名下,成為名義上的嫡女。
而在多年的磨合下,月桂、月吟已是王妃視為左右手的心腹,而月梢亦是可用的幫手,私底下替王妃處理了不少見不得人的骯髒事,她較年長,已許給王府的管事,年後完婚。
至於月季,向來寡言少語,該她做的事從不推諉,為人伶俐但不多事,謹守本分,常讓人忽略她的存在。
「你……你想幹什麼?」望著逐漸逼近眼前的甜湯,她面無血色的倒抽了口氣,水眸圓瞠。
美貌過人的寧王妃捂唇輕笑,笑意森冷。「你看見了吧!你認為我會心胸寬大的留下你?」斬草不除根,死的人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