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失錢財事小,使人心中留下無以彌補的傷口才是重罪,她不能原諒那兩人為了一己之私而利用待人誠懇的丈夫,決心替丈夫出口氣。
於是她用相同的手法回敬,由劉管家找人扮演天真傻氣的闊大少,先丟出銅鑼山發現金礦欲開挖的訊息為誘餌。
果不其然,貪得無厭的東方無良和桑庸生,為了得到更多的銀子不惜拿屋、拿地來抵押,傾盡家產也要買下整座山頭,甚至不惜向人借貸、低價出售現有的產業。
她的做法是他們賣多少她就買多少,然後再高價賣出,這一轉手的差價就足以抵消龍問雲被騙的銀兩,且有多餘的利益。
至於顧掌櫃她也沒輕饒,既然他愛賭就讓他賭個過癮,等他發現欠下大筆賭債後已經來不及,自有賭場的人去討債,不用她出手便能整治得他有家歸不得,每日躲債躲得形容枯桶。
而這一切沒人知道是她所為,她隱身幕後策劃,不費吹灰之力便讓所有心存不良的人付出慘痛代價。
「對了少夫人,大少爺還沒來信嗎?一年之約快到了,他會不會出事了?」劉管家打從他家少爺離家就開始擔心,哪有人一去音訊全無,沒跟家裡報平安。
她搖頭。「我信他一回,身為他的妻子,我等他回來。」
柳依依猶記得他倆在他出發前曾打了個賭,若是他能在一年內成功歸來,並賺夠足以贖身的銀兩,那她便在城門前向全城百姓宣佈從此以他為天。
反之亦然。
以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是不能容許自己輸給她的,這次賭上身為丈夫的驕傲,他一定會贏。
只是她沒想到,他一走,她的心竟變得空蕩蕩的,人在時她覺得很煩,越看他越不順眼,巴不得他離遠點,省得她總有一天會被他氣死。
可是人不在了,她才驚覺四周變得好安靜,連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孤寂得令人心慌。
那時她才曉得有一種心情叫思念,她想念遠在他鄉的丈夫,不論他是否成大器,她都盼他早日歸來,不再分離。
「啊!差點忘了,剛才有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送來請東,說他們的商鋪開張,邀請少夫人出席。」劉管家送上燙金請帖,帖面繪著蓊翠色澤的茶芽。
「新開幕?」她接過一翻,末了竟無署名。
「聽說賣的是京城官夫人最喜愛的東西,大多胭脂水粉、布料首飾之類的,相當搶手。」就開在城內的天香酒樓原址,財力雄厚的神秘店主連樓帶地都給買了,然後從裡到外重新裝潢佈置。
對妝扮不感興趣的柳依依將請東隨手丟在桌上。「有空我就去看看,你先下去吧。」
「是的,少夫人。」
劉管家一退下後,柳依依小口的輕輕跟著茶,河南信陽的毛尖清香持久,滋味醇厚,湯色翠綠,葉底鮮嫩,果然是好茶,她小口曝飲,讓茶的香氣在口中散開,舒緩多日來的疲憊。
龍府的家底厚,要她操心的地方並不多,除了一年前丈夫搞出的簍子,以及幾個自稱叔公、伯公的老頭子常來擾亂,要她交出家產外,大致上平安無事,她就像平常那樣過日子。
比較讓她放不下心的是弟弟柳仲齊,今年的春茶採晚了,雨水也較為不足,他剛學著接手家中事業,品質上的掌控不知道會不會出錯,「天下第一」的招牌可不能砸在他手中。
也許過兩天該回孃家一趟,檢查這一季茶葉的成品,真要不行寧可不出茶,也不能壞了柳家的名聲。
這時,一個俾女領著曹錦春進屋,又退了下去。柳依依吩咐過,曹錦春來了不需通報。
「我說妹子你還真悠哉,一邊吃著茶點一邊喝茶,哪家的媳婦能像你一樣清閒。」他一進門便笑著調侃,落坐自個見倒了杯茶。
柳依依懶懶地回眸一睞。「什麼風把錦春哥哥給吹來了,你腰袋裡的銀票多到可以壓死小妹,還來跟我搶茶喝。」
「那不一樣,妹妹泡的茶特別甘醇,別的地方喝不到,你精選的茶葉比送到宮裡的還要精緻。」教人百飲不膩,口齒回甘。
「哇!少說害我掉腦袋的話,拿我的茶葉跟宮裡的比,存心害死我呀!命才一條,珍貴得很。」她還沒活膩,想多看幾回春夏秋冬。
「是呀,要留著等你的好相公回來,要不然都快相思成疾了。」曹錦春喝著茶,不忘揶揄兩句。
她沒好氣的一瞪眼。「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有什麼事快說。」
「嘖嘖嘖!這是你的待客之道?大哥寒心呀。」怎麼她似乎心情不太好似的。
「該寒心的是我,那些叔伯們,說我連情夫都帶進府,一點也不給龍家留面子。」
「情夫?!」指的是他?他嗆了下,噴出一口茶水。曹錦春很同情她被對狼包圍的處境,也不再拐彎抹角。「我來有兩件事,『浮華商鋪』的請柬你收到了沒?」
「你指的是這一張?」她拾起請柬再看,內容沒頭沒尾的,誰知道是什麼東西,但聽錦春哥哥的意思,城內稍有身家的大戶人家應該是都收到了。
「我昨日便收到了,讓人私底下去查了一下,據說幕後老闆很年輕,不到二十五歲,你聯想到什麼沒?」他稍加暗示,卻又不點明。
她眉心微微一聾。「我嫁人了,想作媒,等我守寡了再說。」
他一聽,大突出聲。「你太消沉了,用你聰明的頭腦想一想,這時候誰該出現了?」
柳依依端茶的手一頓,杏目輕脫。「你的意思是『他』就是商鋪老闆?」
「有可能,不是嗎?」年紀符合,這麼大張旗鼓的舉動也挺像那小子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