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怒氣油然而生,湯負心不準自己再睡下去,睫羽如蝶翼般輕輕顫抖,她睜開秋水瞳眸,含羞帶怒地對上俯身低視的黑幽眸子。
兩人同時一怔,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迷離情緒糾纏著,四目相望,真有點男女間的小曖昧,但是……
啪!一聲,非常響亮。
「……你為什麼打人?」臉歪了邊的祿至頰上有著十分明顯的巴掌印,他【不恥下問】以求明白。
「你……你還有臉問我,你之前對我做了什麼,你怎麼可以那麼無恥,趁人之危……」她氣得漲紅臉,眼眶蓄滿委屈的淚水。
他還是不懂自己做了什麼,惹得她淚眼汪汪,困惑地抹去她眼角滑落的淚珠。「人的壽命本來就不長,我沒辦法替你延壽。」
祿至以為她是生氣他告知她只有兩年壽命,她難過傷心才想找人出氣,而他比較倒霉首當其衝。
「你不是神,憑什麼替人延壽,我指的是你對我……對我……」她說不出口,只能氣憤地指著他,不停掉淚。
「我對你如何?」難道他匯入她軀體的仙氣並未被她吸收,反而帶出其他不該有的紛亂?
如果手上有一把刀,湯負心相信她會狠狠地插向他心窩。「你還想裝傻,當沒這回事嗎?你怎麼這般卑劣,以治病為由欺凌弱女!」
他有點傻了,聽不懂她所言為何。「你能說清楚嗎?我到底犯了什麼不該犯的錯誤?」
「你……你居然……還要我說出口……」她又羞又惱,扯著蓋在身上的海棠錦被。
「你不說,我如何得知錯在何處。」有錯便改,有過便補救。人與仙皆同,此乃修行之道。
湯負心從未這般氣過一個男人,她的被角被擰成麻花,水眸狠瞪他。「別想不承認,你用你的唇碰了我的……我的嘴……」聲音越來越小。
祿至恍然大悟,柔聲解釋,「你誤會了,在下所為並非唐突小姐的清白,而是見你體內濁氣積於喉間無法排出,便以口就口吸出,讓你病氣隨之而洩。」
沒說出口的是他用自身仙法為她體內做了一番洗滌,濁氣排出仙氣入,這才是拔病於一時,減輕疼痛。
她一聽,腦子倏地一片空白,分不清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但我是未出閣的姑娘家,你……你舉止太輕率,為什麼不叫我的丫鬟……」
他是男人,一個和她非親非故的男人,他竟然無視禮數,蔑視體統,對她……對她……湯負心無聲抽泣,豆大的淚珠兒不停落下。
她是沒有嫁人和相夫教子的打算,只因她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是個寫不出將來的人,所以她讓自己活得清心寡慾,將餘下的時日過得充實。
可是那不表示她真能忍受【不知廉恥】的汙名,若是被人曉得她和不是丈夫的男人有過逾禮之舉,那她湯府的名聲也就毀了,連帶著幼弟也會受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做人,為官無望。
「湯小姐,是活著重要,還是虛名浮利重要?我是因你命在旦夕才如此行事,並無輕薄之意,若是你認為不妥,我等自當離去,不造成你的困擾。」那隻小狐狸給他惹的麻煩還真不少。
大概被福娃、喜妞拖累太多次了,也為她們倆做了不少善後,他已經被磨得沒什麼脾氣,是四小仙當中修為最高的一個,也常受福、祿、壽、喜四神的讚揚。
因此面對湯負心的淚水,他雖感到無奈卻也無愧,畢竟他的出發點是救人,她若覺受辱,那他走人便是。
只是為仙之道他知之甚詳,堪為仙界楷模,可是對凡間紅男綠女的認識反而不如常溜下凡玩耍的福娃、喜妞。
「你站住!」想起一事的湯負心突地大喝,一反她平日的慵懶神態和柔音。
祿至一臉莫名的回頭。「還有事?」
下床攔住他,湯負心秀憤地輕揚朱唇。「姑娘家的名節盡毀你手,你得負起全部責任,休想一走了之。」
「你的意思是?」他虛心請教。
「娶我。」以說出口,她臉紅得更厲害,好似火焰般豔紅。
「什麼?」他以為聽錯了,開始回想自己是否曾做過或說過令她誤解的事。
咬著下唇,她忍著羞色。「我不介意再說一遍,你豎著耳朵聽仔細了既然你碰了我的……唇,不管有心或是無意,我都是你的人,從此你為夫,我為妻,共結連理。」
「荒謬。」
「反正我活不長了,至多兩年,我誤不了你什麼,只要兩年的陪伴。」除了渡過難關,她也想知道什麼是夫妻,在臨死前有個能緊緊擁抱她的溫暖。
蹙緊眉心,祿至苦惱不已。「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連一年也給不了,你何不另尋良緣,此事並無人知曉,婚事方面我可以為你打點一二。」
走一趟月老廟,請求月老牽個線,不求天長地就,只願成為一夕佳侶。
「我就是要你,你敢不認賬?」湯負心的態度相當強硬,還有些不明的執著。
祿至苦笑。「並非我不通人情,而是確有為難之處,望小姐再相逼,各修各的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