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女人也不是說你有錢就怎麼樣了。」
「沈姐你難道不是著名的上海女人?」
「我是上海的,又怎麼啦?」沈姐豎了豎眉毛,做個發怒的樣子,」還喝不喝湯了?」
「喝!」我把湯碗遞上去。
沈姐白了我一眼,幫我把碗裡的骨頭渣子撈掉。
「其實女孩子最好哄了。」她低著頭。
「老大也說其實泡防禦指揮部的工作最輕鬆了,幹起來才知道野豬都能被累死。」
「貧嘴,其實你打動她就可以了。」
「這個等於說我們搞定德爾塔文明只需要炸掉它的母艦就可以了嘛。」
「那不一樣,要你炸掉母艦你是沒機會,可是打動一個女人,其實你有很多很多的機會,只是你們男人一般都不知道。」
「難道沈姐你還承認我是一個男人……老大知道麼?」
「他不知道,他運氣好,碰上了。」沈姐停了停,」到現在他也不知道。」
「哦。」
「招不招?我看你眼睛碌碌亂轉,是惦記我屋裡什麼東西還是有心事?」沈姐一抬頭,那雙鹿一樣的瞳子裡驟然跳出一點狐媚來。
我吃了一驚,心想她跟了老大前一準不是個吃素的。
「沒!密電碼我不知道!打死我都招不出來!」我說得斬釘截鐵。
「那隨你,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你們自己知道。」沈姐眼睛裡的光隱沒下去,」就怕等你明白了啊,就已經晚了……」
「沈姐你就比我大四歲,說話跟老我一輩似的。」
「跟了老頭,就變老太太了唄。」沈姐無聲地笑,手纖纖巧巧的,為我盛湯。
我發動著那輛掛在軍旗的奧迪a4,從窗戶裡伸手跟沈姐告別。
女人穿著棉拖鞋站在別墅門口,」江洋,都三點了,你時間不趕的話,晚飯也在這裡吃了吧。」
「我要去浦西,還有點事。」我說。
我還有事,我的後車廂裡還有一箱速凍的豬小排和幹蔬菜,我要把它們拉去送給老大家裡的那個女人。
我不知道老大怎麼想的,如果是我,我想我會派兩個小弟去跑,讓他們彼此都不知情。
不過其實沈姐不知道,老大的老婆也不知道,知道的只有我和老大。
我覺得不舒服,只是我面對兩個女人說同樣的話,像是我在欺騙她們。
可是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就是幫老大跑個腿。
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命。
也許有一天我老了也是這樣,我早晨起來穿上老婆熨好的襯衫吃了她做的早飯跟她吻別,晚上在燭光餐廳裡面見一個穿著黑色絲絨長裙的女人。
我對女人說不好意思啊,今天事情比較多,我一會兒要早走,其實我是要陪老婆看超級女聲。
女人點點頭說沒事的,一會兒我自己回家。
大家誰都不會說破,就像只需要悶著蓋子搖晃的骰子罐,你聽骰子碰撞迴旋的聲音,而你非要開啟蓋子看一眼,遊戲就結束。
勝負已分,不能再來。
我打著方向盤轉出小區,有點好奇老大到底是怎麼打動沈姐的。
沈姐說的我都信,以老大的情商,如果他是刻意打動沈姐的,那麼守株待兔裡面那隻兔子一定是自己瞄準了撞死的。
而他就真能有這麼好的運氣,打動一個夜晚穿著黑色天鵝絨長裙在音樂廳裡彈著蕭邦、而白天又耐心地對那些無助的孩子重複多來咪的女人?這女人的過往華麗得真像是個天使。
而後天使就淪落了。
曾經有過一個瞬間,老大打動了沈姐,某年某月某日……我的思緒蹁躚。
「等你明白了啊,就已經晚了……」我猛踩剎車,奧迪a4帶著兩道青煙和刺耳的剎車聲滑出十幾米,在紅綠燈路口的正中站住,斜著橫跨兩條車道,像是一條攔路的黑虎。
還好這個時候路上只有我這一輛孤零零的車,更不會有交警來問我。
我把雙肘撐在方向盤上,覺得自己需要大口地呼吸幾下。
剛才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砰」的一聲爆了,戰慄沿著四肢骨骸流了下去。
受不了那個女人了,真是狐狸精轉世。
那雙鹿一樣的溫良的眼鏡忽然間亮得壓人呼吸,總覺得有些什麼事被她看穿了。
而她說的那句話……是真的麼?我開啟車窗,望著遠方的天際線發了一會兒呆,拿出手機寫了一條簡訊:「晚上吃飯?」簡訊飛出去了,我把車熄了火兒,鑽出車門靠在水箱蓋上,懷抱著雙手左顧右盼。
偶爾有一輛慢悠悠的公車過來,拎著配給食品的人像是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那樣挨排而下,好奇的看著這輛橫在馬路當中的軍車和軍車上靠著的預備役中尉。
我不理他們,從口袋裡摸出一卷荷氏的薄荷糖來。
第三粒薄荷糖就要消失在我口腔裡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好啊,新鎮江吧。」於是我心裡的小野獸開心地跳起舞來,爬上樹去鑽下洞去,露出它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