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順便一提,仲秋徒兒的第一劫已經來了,就在府裡,難伴隨而來。」他是方外之士,不涉入紅塵事。
兩人一聽,不約而同的臉色一動,其中曲款兒還跳起來,指著老道士的鼻頭破口大罵。
「師父,你可不可恥,這種事居然現在才說,你存心耍人是不是,看我急腳才是你的目的對吧!」千年王八老烏龜,挖洞讓她跳,早不提,晚不提,在交易談妥後才「猛然」想起。
「哎呀,上了年紀的老人家腰腿痠痛,不行了,得去躺躺,不然這腿不中用了,你們師兄妹聊聊,不用理會老道士了。」他這徒弟脾氣壞得很,得趕緊開溜。
「師父,你逃難呀!」走得比飛得還快。
可不是嘛!嘴上說著痠痛的青崖道長健步如飛,灰髮飛揚,長鬚飄然,仙風道骨的身影已離得老遠,連他一根鬍子也捉不住,仙姿如幻頗有幾分得道意味。
此時前方來了一群香粉縈繞的美麗女子,他腳踩七星步一轉,閃身走入一旁的一人寬花徑,與胡翩翩等人錯身而過,臉上猶帶三分得逞的笑紋。
壞心眼的老道士走了,花朵一般的美人兒來了,曲款兒見狀也想腳底抹油六了,但是手臂上傳來強扯的力道,順著溫潤如玉的手掌往上一瞧,浸入一雙清淺盈笑的黑瞳。
這個不安好心的二師兄,連死都要連累她,在一群白骨精的圍攻下,她還能全身而退嗎?
「放手。」她小聲的喝斥。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一萬兩銀子不是那麼好賺的。」宮仲秋笑得有如夏荷含露,清華若月。
「你坑我,錢還沒拿到手,不算。」她擺明了想反悔。
他迅速取下頸上自幼佩戴的石榴佛手黃玉玉佩,不動聲色的塞入她手中,言明是訂金。
契約成立。
「小人。」太卑鄙了。
「我比你高。」他意有所指的一睨她不及自己肩高的個頭,誰是「小」人一目瞭然,不用爭議。
咬牙暗恨的曲款兒氣得說不出話來,硬吞下悶虧,明擺的事實怨得了誰,誰教她發育比人慢。
「三叔,天氣轉涼了,我給你送補身的雞湯,你快趁熱喝……咦,你為什麼在這裡?」安紅玉是大夫人妹妹的女兒,今年十四歲,一看見曲款兒,她滿臉笑容頓時轉為不甘的惱怒。
「我正要走,幾位……呃,姐姐當我不存在。」明明都是年紀比她小的小屁孩,她居然要裝嫩,嗚。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副身軀只有十歲能怎麼辦,她總不能跳出來說老孃快四十歲了,天外異魂不得已裝小吧?
曲款兒悶得很,就她以往的經歷應付幾個小丫頭有以大欺小的嫌疑,勝之不武。
宮府七小姐宮明月一把將人擠走,很不客氣的鄙夷道:「滾開,別來礙事,我們宮府可不收留來路不明的小野……」
「明月,慎言。」宮仲秋冷然的沉下眼,打斷她的話。
宮明月十三歲,是大房宮仲文嫡長女,上頭兩個庶出姐姐明珠、明翠已出嫁,目前在小輩中她最受寵,也因此常恃寵而驕,是非不分,任性妄為,想做什麼就去做,從不考慮後果,反正有曾祖母、祖母和爹孃為她收拾殘局。
而就是看準這點,戀慕少年俊色的安紅玉才會拾掇著小表妹幫襯著撮成好事,將來還是一家親。
反正姻親不算真正的血親,老大、老二和老三的歲數差上一大截,因此大夫人、二夫人只能往小輩裡找,輩分不重要,主要是能看對眼,小倆口願意了,這親還結不成嗎?
不過在一群妙齡姑娘中,卻有一個梳著婦人髻的溫婉女子特別顯眼,她並不豔麗,也無舉世美貌,清清淡淡地宛如一朵空谷幽蘭,不張顯,卻又令人無法忽視。
唯一看穿她本相下是狐性的,大概就曲款兒一人了吧。「三叔,明月不喜歡她,你讓她走,看到她那雙狐媚眼睛我就渾身不舒服。」宮明月不快的嘟起嘴。
「誰準你胡亂闖入我書房,還帶來府裡的女客,禮數都學到哪兒去了?都快議親的女子還如此不知羞恥,以後誰敢娶這家的姑娘,你娘沒教你三從四德嗎?」大嫂在想什麼她哪會不知道,敢算計到他頭上?找死!
安紅玉臉色一白,捧著雞湯的手微抖,宮仲秋明著指責宮明月不守禮,何嘗不是指桑罵槐,暗指她厚顏無恥。
「那她呢!她怎麼能來,三叔只會罵我,我不服。」憑什麼外人能入內,親侄女卻要被責罵。
「她是我的師妹,來替師父傳話。」意思是身分不同,宮明月等人不得造次,得規規矩矩喊她一聲師姑。
「傳完話就可以離開了,我不要見她。」哼!小狐狸精,這麼小就會勾引男人,真討厭。
宮明月不曉得真正的狐狸就在她身後,五百年道行的狐身化為人形,人形未現先練得媚魂術。
「放肆,由得你耍潑胡鬧嗎?幾個長輩真把你寵壞了,不知天高地厚了。」看來要嚴加管教才行。
「三、三叔,你罵我……」她滿腹委屈,泫然欲泣。
「今日之事我必轉告大哥、大嫂,由他們來看管你,小小年紀不學好,滿嘴低賤言語,到底是誰教你的,擇友也要看物件,不是左親右戚便是詩書傳家,其中藏汙納垢者不在少數。」他沒半句罵人,卻削得人顏面盡失。
「三叔是壞人,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噓!別傷心,你三叔不是壞人,他只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你乖,不要哭了,不然胡姨娘也要跟著難過。」適時出聲的胡翩翩擁著宮明月抽動的肩頭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