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了臉的安清公主氣不過,文武百官一下朝她就無視皇家體面,衝到宰相府與之理論,大言不慚地要曲款兒讓人,甚至要動手打人,尋個可笑至極的罪名就想發落人。
無故受難的曲款兒可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善人,公主的手一舉高,她口中喚出剛養成的術衛,尚未術魂的術衛只聽命行事,扛起公主就往圍牆外丟去。
世人的眼睛看不見術衛,只瞧見公主忽然哭喊大叫地漂浮在半空中,然後筆直飛出相府。
經此一嚇把向來嬌蠻的公主嚇出病來,連日高燒不退,還請來高僧隱經做法,法師設壇捉妖。
直到宮仲秋一行人奉旨出京,公主還病懨懨地躺在床上起不來身,囈語不斷的直嚷著:有鬼、有鬼……
「要進城了。」宮仲秋放下手中的書冊,少年官威隱隱浮現,他若有所思的望著青磚築成的城牆。
「進城就進城,嚷什麼嚷……」曲款兒不快的咕噥。「咦,那是什麼?」
一向安靜的石頭指著城門口一處,只見一大群百姓圍住城門,不知對著何物又嚷又罵,讓想進城的人進不得。
「下去看看吧。」
窮山惡水,妖魔流竄,為了確保外孫的安危,臨行前,宋東璣送了四名明衛、暗衛給宮仲秋,分別是兩男兩女暗色、疏影、錦色、月落,男的為侍從,女的則為貼身丫鬟。
不過這「貼身」兩字就有意思了,明為丫頭,其實更深一層的用意是暖床,十五歲的宮仲秋也該知曉人事了,沒什麼比枕邊人更能護其周全,一旦成了他的女人,還不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就算豁出性命也做所不惜。
老相爺是老奸巨猾的狐狸,他不相信人的忠心不變,唯有利用人性的弱點加以驅使,女子最可悲的是容易動情,一有了肌膚之親便情生意動,心繫一人,死也不願分開。
至於宮仲秋收不收她們,那就是個人問題。
「師姐,那白白的一團是狐狸嗎?」好可憐,牠捲起蓬鬆的尾巴包住小小的獸身直髮抖。
聽到有外地人的聲音,手拿鐮刀、鋤頭、木棍的青陽縣縣民皆面露不悅,防心甚重地築起一道人牆,不許他們靠近。
「是幼貂,剛通靈性不久吧!頂多五、六十歲的小貂。」還沒能力幻化人形,僅在修煉初期。
五、六十歲叫小貂?
一群持著「武器」的百姓更是面色不佳,惡狠狠的瞪著外來者,似乎要以兇狠的模樣將人趕走。
「師姐,牠看起來好害怕,我們可不可以養牠。」石頭還不懂妖和獸的不同,小孩子的天性仍保有良善。
一聽有人要養白貂,人群中衝出一名穿著邋遢道袍的牛鼻子老道,他有個明顯的酒糟鼻,一手持劍,一手高舉著酒壺,身體歪歪斜斜的,好像喝醉了,站不太穩。
「誰……誰跟熊借了膽,居然敢要貂,不……不曉得這是一隻吃……吃人的妖怪……」這些人怎麼回事,為什麼動來動去,還一個分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
「吃人的妖怪?」石頭瑟縮地往師兄、師姐身後一躲,但又好奇的探頭一看,他怎麼也看不出兩個手掌大的白貂有吃人的本事,他只看到牠嚇得兩眼淚汪汪。
咦,貂兒也會流淚?
「別怕,牠沒你小師姐會吃。」宮仲秋摸著小師弟腦門安撫,他的解釋比不解釋更令人憤怒。
某人怒瞪他一眼,轉回頭道。「這位道長,你哪隻眼睛看見牠吃人了,分明是隻傻乎乎的幼獸,你把牠關在籠子裡做什麼,放了牠自己積功德吧。」並非每隻獸都有害人意。
「你是誰,竟……竟然敢管本道士的閒事,去去去,一邊玩耍去,此……妖放不得。」醉眼朦朧的道士打了個酒嗝。
被當成小孩子看待的曲款兒臉色微變,身後傳來悶悶的笑聲,她氣得回頭一瞪帶頭笑的宮仲秋,四名隨侍和尚青故作左顧右盼的撇開視線,極力忍住唇畔的彎度。
只有和她相處久了才知曉她殘暴的性情,雖然她此時的形體確實是半大不小的小姑娘,可是行事的果決和狠戾卻是戰場上退下來的鐵血將軍也比不上,百倍大的妖獸說砍就砍,還能像沒事人似將可怕的獸屍煮成佳餚吃下肚。
當然,她最驚人的是她的食量,後頭三車糧食和一車妖獸醃製肉是她的備糧,誰也不能跟她搶。
說實在的,除了曲款兒外,還真沒人敢吃上一刻是人形,下一刻打回獸軀的獸肉,人的外貌還深印腦海裡,與食人肉無異,叫人打心底作惡。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沿途上哪有足夠的食物讓她飽食一頓,隨行一車一車的糧食也太打眼了,拖累行程又耗費人力,不如邊走邊打獵,省時又省力,還省銀子。
通常修煉成形的妖獸是一般同類的數倍大,吃起來有飽足感,而不是塞塞牙縫,處於半飢餓狀態。
「她管不了,我來管。」清亮沉穩的男音揚起。
皎若秋月,灼灼其華,劍目點漆的宮仲秋一揚目,頓時清華生輝,褶亮耀目,一如明月入江河,只是少了為官的派頭,有如離家遊玩的貴公子。
「你又是誰,本道士在此捉妖除魔,爾……爾等休要插手。」他舞動著七星劍,姿勢倒是有模有樣。
宮仲秋兩指一夾,烏色透亮的長劍竟然動彈不得。「本官是皇上親封的青陽縣縣令,今日特來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