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意頓消,有幾分委屈的咕噥。「麥子不是女人,牠還沒長大,只是只小不拉幾的靈獸。」
「我長大了,我長大了,我是漂亮的小姑娘,只不過修煉的時間不夠,再給我三十年,我會跟主人一樣好看。」靈貂從轎子內跳出,腳一落地化身七歲小女童,身上的一副變成杏色上衣,小魚裙。
石磊小大人似的仰頭一哼。「三十年後我都老了,你變成好看的女人有何用,要當我女兒嗎?」
麥子是當年曲款兒從青陽縣城門口救下的小貂,在她的幫助下以靈丹餵食,原本要百年才能幻化的貂兒提早三、四十年化成人形,牠也比一般靈獸活潑好動,如同淘氣的小孩。
和人相處久了,有時牠會忘記自己是一隻貂,老以為自己是人,動不動就趾高氣昂的和石頭鬥嘴。
「你……你……嗚!主人,他欺負人,石頭好壞,打他!」麥子嗚嗚地哭了起來,牠不要當石頭的女兒啦。
兩個孩子的吵嘴倒讓在一旁休息的侍衛、丫頭們發笑,站在樹蔭下的暗色、疏影、錦色、月落護著一輛素青色繪流雲紋馬車,看似隨意地分站馬車前後,實則是在護衛,同時也在警戒。
即便五年過去了,貌若桃李,體態嬌美的錦色、月落也沒被她們家爺兒收房,反而人盡其用的當起暗衛隨侍左右,她們也興不起任何與君常伴、願與之比翼雙飛的念頭。
因為不管是誰見到長成後的曲款兒都會自慚形穢,媚眼如絲,眼波流轉,那雙媚人的眼兒一勾動,天地八方無顏色,瞬間奪走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
她是天生的美人兒,眼兒媚,柳眉彎彎,不點而朱的唇散發著光澤,膚色白皙,一點點小暈紅從雪透的肌膚中透出,瑩瑩玉潤,風情萬種,睞人一眼能令人從骨子裡酥到體外。
「盡會胡鬧,沒一刻安靜,就不知那頭馬車裡的人怎麼靜得下心。」居然連吭都不吭一聲。
「心無掛礙自然心平氣和。」馬車內傳來溫潤如玉的男聲,甚是悅耳動人。
「呋!下你的棋去,少來摻合,耳朵那麼尖幹麼,半夜好做賊嗎?」耳聰目明的傢伙真討厭,稍有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目,把她看得死緊,害她少了很多樂趣。
一道低沉的笑聲溢位。「偷香嗎?佳人相邀,卻之不恭,小師妹備好水酒,三更時分赴約。」
「我說你呀,都從七品縣令升任三品代天巡撫御史大人,怎麼一張嘴還是那麼賤,見著良家婦人就想調戲兩句,你丟不丟人。」玉筍般小腳跨下轎,足踝處那刻著百獸圖的銀色鈴鐺叮噹作響。
一落地,亭亭玉立,不及盈握的細腰讓人羨慕,雪嫩藕臂一抬,輕風揚起,青絲飛揚,活脫脫畫一般的美景。
但那媚人的眼眸下蒙上一層薄紗,遮住了她的綺麗面容,髮髻間的壓花銀鈿補托出華貴之美。
「你是良家婦人?」
「怎麼,宮大人對小女子有什麼意見?咱們是斯文人,不動手動腳,用話說清楚。」
若是真功夫對陣,懶得勤練武藝的她遠遠不及,像吃錯藥似的宮仲秋進步神速,沒有一天落下的勤奮習武,不管再忙也會練上早、晚各一個時辰,人又長高了不少。
兩年前青陽縣縣令任期屆滿,原要內調回京升四品入戶部做事,管天下錢糧和稅收,誰知聖旨一下,改為代天巡撫,以御史身分走訪各地府衙,專查貪贓枉法,揪出害群之馬予以正法,還大寒皇朝一個清朗。
而那時邊關正在打仗,大皇子率領的五十萬兵馬和南契大軍在太平鎮打起來了,災難四起,流民流竄,因戰亂而離鄉背井的百姓往溫暖的南方移去,造成物價哄抬等亂象,他們便沿路巡視,控制情況。
「小師妹,你是能講道理的人嗎?這天要變了。」宮仲秋調侃,語氣不乏一絲帶著柔意的寵溺。
「哼!天早就變了,你沒瞧見皇城上空有一團黑氣嗎?」帝星將滅,群魔蠢動,紫微星未升。
紫微星代表人間帝君,它未升表示帝王之氣並不明顯,新君為何人未有定論,仍有變數。
「皇城上空有黑氣?!」訝然老聲驚起。
睫羽如蝶又黑又翹,長而卷地一掀一撲,曲款兒語氣還算溫順的問候。「老爺子,你的「病」也該好了吧?京城那頭沒你老人家鎮住不成,趕緊挪回窩去,顯顯威風。」
被稱為老爺子的老人氣血佳,活力足,臉色紅潤,呼吸緩而綿長,一點也不像「重病在身」的瀕危病人。
「趕人啦,小丫頭。」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輕鬆過,重責大任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閒,能鬆快鬆快……唉,人老了就惹人嫌,走到哪兒都讓小輩嫌棄……
「少在那長吁短嘆,故作傷春悲秋的糟老頭子樣,老爺子自個兒摸摸胸口的良心,打從你向皇上告病求醫後的這幾個月,你拿走我多少靈丹妙藥,把你養得紅光滿面,你給過我一兩銀子嗎?」他是吃白食的。
原來曲款兒是計較有人將她的私貨洗劫一空,難怪氣憤難當。
老爺子不以為然的揮揮手,再下一子。「欠著,欠著,叫我孫子慢慢還你。」
「他還我?」她不滿的冷哼以對,再度揚起的低笑聲讓她火冒三丈。「他自個兒都還欠我五十六八千六百兩沒還,加上老爺子你的欠款,剛好是一百萬兩,請問何時要還?」
給個日期,好讓她心裡有個底,不要像個冤大頭似的替人賣命,到頭來什麼好處也沒擺著,賠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