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吃人……」她嚇得臉色發青,語無倫次,腦子不管用了,一片亂紛紛,盡顧著害怕。
「你聽話我就不吃你,來,跟大爺走,大爺帶你去一個好地方,有一群和你一樣如花似玉的美姑娘呢。」他邊說邊流涎,兩顆眼珠子忽大忽小,還會分兩邊。
「不要,不要,我不要去,我不去!」左青瑤慌亂的搖著頭,身體抖得像快散架的篩子,驀地,她眼角一掃,頓時兩眼發亮地往前一爬。「救我,仲秋哥哥,你一定要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我是被騙來的!」
腳上被她溼溼黏黏的手汗弄得實在不好受,很想一腳將人踢開的宮仲秋忍住眼角的厭惡,他低視雙手緊抱著他小腿肚的女子,想著該用什麼理由名正言順地把她甩掉。
「小子,大爺的事你最好別管,這個臭丫頭是我的,不想被我腳丫子踩扁就安分點。」
「她認錯人了,我沒想要管,也不敢管,可是她抱著我的腳不放,你說該如何是好?」像這般沒腦的蠢貨就該剁碎餵豬,免得自個兒找死還連累別人。
「仲秋哥哥,你……」一臉難以置信的左青瑤哭了出來,眼淚和鼻涕全糊在一塊,落在宮仲秋的衣服上頭。
沒幾人知曉宮仲秋有十分眼中的懼汙症,他外表看來雲淡風輕,什麼都不掛心的樣子,實際上他不能忍受有一絲汙漬粘在穿著的衣物上,只要有點髒他就會渾身不對勁。
左青瑤的無心之舉觸動了他的逆鱗,剎那間,白衣勝雪的姿容寒煙如冰,整張臉潑上濃墨般暗沉,微帶一絲千年不化的清冽寒意,眼是冷的,唇則抿起,陰鬼夜行……
「姑娘,要死死你一人就好,何必要牽連無辜,自己識人不清是別人的錯嗎?你蠢笨如豬輕易受騙是你天生不長腦,有哪家的閨閣千金會在無父兄尊長的陪同下出門?你這樣分明是揮著紅巾教人捉你,現在人家如你所願了,你還有何怨,有何不甘?汲取教訓,早早去死,省得遺害世人。」
宮仲秋一口氣辱人不帶髒字,說完一杯涼茶送到他面前,他看了看送茶的人巧目盼兮,睞眸一笑,他天大的火氣也消了,眉目清朗地回以淺淺笑容。
「仲秋哥哥……」左青瑤哭到沒聲。
「說的好,兄弟,我欣賞你,女人全笨得要命,自以為聰明又愛耍小心機,男人一根指頭就能搓死她們,這臭丫頭我帶走了,你隨意。」這小子上道。
大漢拖著笨重的身軀,一隻大手有熊掌的五倍大,他彎下身,輕鬆一撈,就把全身虛軟的左青瑤像拎小貓般拎起,他還左右搖了搖,確定她沒壞掉,人是好的。
此時的左青瑤已經嚇得四肢僵硬了,喉嚨梗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淚流不止。
尤其在聽見那句事不關己的「慢走,不送」後,她猶帶希翼的雙眸徹底絕望,心如死灰。
突地,輕軟的嫩嗓響起。「老蛟,別急著走,咱們聊聊,敘敘舊,你又發福了,想必吃了不少人吧?這兩年日子過得很滋潤嘛。」
走到樓梯口正要下樓的巨漢忽然渾身肥肉一顫,粗厚的脖子很緩慢、很緩慢地迴轉,驚慌又不願相信,整張臉糾結成一團。「你……你是……不,你不是……可是……」
「我是。」曲款兒笑笑的取出一疊黃符,當成扇子掮涼,張大眼睨著他。
四周靜了一會,突然——
「啊!紅衣魔又回來了,快逃啊!」
眾人只聽見人體落地的砰聲,地上多了一張剝落的巨大人皮,在眼睛來不及眨之前,一團黑色物體倏地飛出酒樓,驚人的龐大身軀竟如此滑溜,一溜煙就不見了。
好駭人的移動速度,他是怎麼動的?!
或者說,是誰能把他這如移動山脈的壯漢嚇得連人都不捉就逃走了,還有人比他更可怕嗎?
「回來,老蛟。」
曲款兒雪嫩皓腕輕舉,,朝黑物射出的半空做出「拎」的手勢,適才已逃得老遠的巨形黑雲就這樣慢慢往後飄,接著逐漸縮小,最後成了一條小黑蛇模樣的蛟浮在曲款兒張開的手心上方,顫抖地蛟身捲成一圈一圈的。
「姑奶奶的話還沒說完,你跑什麼跑,太久沒看姑奶奶大開殺戒,有點懷念是不是?」肉吃多了對身體無益,這條蛟命先留著,等她嘴饞了再來活蛟三吃,蛟骨酥炸。
黑蛟翻身,神情可憐地求饒。「紅衣魔……不,天女,小的很久不吃人了,真的,改吃素。」
「啐!當姑奶奶傻的呀!肥成那樣吃哪門子素,整桶豬油當水灌還比較令人信服。」在她面前睜眼說瞎話,果然是個笨的。
「是是是……小的專吃餿食,吃得腦滿肥腸,姑奶奶教訓的是。」蛟首直點,諂媚地教人髮指。
曲款兒不耐煩地以小指戳牠一下。「你們幾時幹起擄人的勾當,不是都直接一口吞了嗎?」
「呃!這個……姑奶奶,小的不能說,會丟命的。」黑蛟的蛟身全黑,頸部卻一圈白——嚇出來的。
「那姑奶奶把你背上的那條筋抽瞭如何?」蛟筋一抽再也化不了龍,無論再修煉幾年都是蛟。
「不可呀!姑奶奶,小的還想翱翔九天。」嗚嗚,他為什麼要自告奮勇跑這一趟,叫小猴去逮人不就沒事了嗎,也不會遇到女羅剎。
「說!」她厲聲一喝。
「……天女,小的是跑腿的,上不了臺前,你的術法無邊,能探天地萬物……唔!」黑蛟忽然痛苦地打滾,喉間如針刺般發不出聲音,好像被無形的手扣住。
「鎖喉術?!」曲款兒面上一驚,站起身,瞳眸銳利的一掃酒樓四周,垂放腰際的手動了一下,一張人形白紙立刻由袖口滑出。
「款兒,怎麼了?」面容一斂的宮仲秋及時捉住她的手臂,輕嗓音穩住她的焦慮。
「有人……不,不是人。」那不是人氣,她感受得出來,太過清冷冰涼,猶如水滑過身軀。
「是妖?」
「非妖。」無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