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別用指頭戳呀戳的,小心我扁人。馮天綱惡狠狠回瞪。
「我......我真的不是!對了,副總他有告訴你要跟黑木會社的大小姐聯姻一事嗎?」高橋一急,似是想轉移話題,脫口而出少數人知情的內幕訊息。
「聯姻?!」
空氣凝結了。
嘈雜的總務課從未如此安靜,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收入牆壁裡,靜得詭異。
面面相覷的眾人極為緩慢的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儘量宛如沒有生命的假人,大氣也不敢吐。
「馮老二,你要結婚怎麼不知會我一聲?好歹是多年鄰居了,喜帖至少也送一張吧!」何春風笑容滿面,語氣自若,可是四周淨空,桌子生腳被搬離她十步遠。
「這傢伙打哪來的!你聽他滿嘴胡言亂語,我這輩子除了你何春風外,還有誰能入我的眼,我早被你吃得死死的。」他才冤好不好,一塊白布被無端染黑。
「事出必有因,無風不起浪,若無此事豈會流言滿天飛,連我能課裡新來的高橋都聽說了。」難怪馮大哥、馮三哥一見到她就笑得古怪,眼神閃爍地避開她。
馮天綱火氣不小的揪起高橋,眼露兇狠。「說,誰讓你散播謠言,離間我和小風的感情?」
「我......我......我是聽人家說......」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臉色直髮青。
「說、什、麼?」敢毀謗他,活得不耐煩。
「說你和黑木小姐睡過了。」他趁著還能呼吸,一口氣全盤托出。
「......」
背脊一僵的馮天綱鬆開鉗制,砰的人體落地聲清晰可聞,可唯獨沒聽見何春風的聲音,她默默地收拾桌子,關掉電腦,一雙慵懶的貓眸驀地清澈,彷彿一面澄淨的水鏡,清楚地映出冷鋒過境。
一隻在南美的小蝴蝶拍拍翅膀引發氣流產生變化,可能在美國引起龍捲風,造成地球其他系統的改變,稱之為「蝴蝶效應」。
而何春風這隻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米蟲,所掀起的風浪絕不亞於鱗翅目小蝶,端看坐立難安的馮天綱一臉戒慎,便足以說明一切。
「放輕鬆點,別繃著一張臉,又不是要你吞劍跳火圈,你這如喪考妣的神色會讓人以為家裡死了人。」太不吉利。
咬著牙,他由齒縫迸出聲音,「你穿得太暴露了。」
「會嗎?小露香肩而已,胖的人能露的地方不多了。」圓潤光潔的雙肩是唯一可看之處,她甚為自滿。
「你一點也不胖,是我喜歡的豐腴身材。」尤其是那呼之欲出的美胸。
何春風笑著拍拍他咬牙切齒的臉龐。「所以我才要趁著尚未胖得變形前,趕快出來亮亮相,秀一下我的絕代風華。你不會嫌我見不得人面想用你的西裝外套包住我吧?」
「我......不會。」才怪。
馮天綱用惡狠狠地眼神逼退用眼睛大吃冰淇淋的眾男,高大的身軀不時移動,阻隔色慾燻心的視線。
其實他最想做的是把她包得密不透風,連一寸肌膚也不便宜別的男人。
可是他什麼也不能做,牙齦快咬斷了,還得故作瀟灑,大方展現女友的傲人身材,最後他只能將滿腔的怒意轉嫁宴會主人。要不是她多生是非,他怎會窩囊地不敢吭氣。
「天綱,我知道你最寵我了,麻煩幫我拿一杯雞尾酒。」像不像,三分樣,端個酒杯裝淑女。
「我不......好吧!你給我乖乖待在原地不準動,不論誰來搭訕都不許回話。」放她一個人,他實在不放心。
何春風噗哧笑出聲,「你眼光有問題,不代表每個男人都瞎了眼,好嗎?你眼中的西施還沒美到傾國傾城,不用擔心有人來搶。」
「誰曉得,要是有人和我一樣看出你的與眾不同......」他嘀咕著,邊回頭邊走開,眉心的皺痕不曾撫平。
馮天綱的擔憂並非沒有根據,今日盛裝打扮的何春風雖說不上豔光照人,卻別有一股含蓄的美,由內而外散發渾然天成的韻味。
在一群爭奇鬥豔的女人中,一襲淡雅的嫩綠禮服顯得特別清新,削肩的設計小露迷人風情,v字深溝的剪裁完美展現腴白雙峰。
她就像一朵遺世而獨立的五簪花,雖沒有鮮豔的外表足以吸引狂蜂浪蝶前來採擷,可是她光站在那裡就有一種獨特風采,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所以馮天綱前腳一走,馬上有識貨者補位,藉機攀談。
不過她應對得宜,既不得罪人,又讓人有臺階下,一一地打發有所圖謀的男人們。
「我對你沒印象,請問你是哪一家的千金?」昨晚她已經做過功課,把邀請名單上的人和照片上的模樣一起記在心上。
問話有些尖銳,被搶走不少風頭的黑木理子優雅走來,臉上笑容顯得虛假。
一眼就認出她是誰的何春風笑意微斂,故作嫻靜。「不好意思,被邀請的是我男友,我是以他女伴身份一起出席,所以你不認識我是正常的,剛剛他怕我渴了,去幫我拿飲料。你呢,一個人?」
「我在等人,他應該快到了。」她不時向門口眺望,似乎不介意對方遲到。
她沒料到自己等的人早就到了,只是馮天綱走的不是正門,而是離停車地方較近的側門。
黑木家舉行這場晚宴,並非全為黑木理子的擇夫計劃,另一用意是和臺灣商界打下良好關係,有利日後的市場開發。
以至於放眼望去,讓舉辦宴會的主人大有面子。
「是男人吧!讓美麗的小姐久等實在有失風度,好在我男朋友是老實人,把我當寶貝寵著,捨不得讓我等他。」敢讓她等,她就先走人了,不懂得尊重情人的男人都被三振。
何春風仔細一想,認識馮天綱這二十幾年來,他從沒讓她等過,每回都是她睡過頭,而耐不住性子的他直接衝到她家逮人,再夾帶她出門。
他沒耐心,可是不會催她,反而幫她把外出的事物打理好,讓她一身清清爽爽的,不丟三落四地忘東忘西。
回想起來,他也有體貼的一面,只是她習以為常,忽略了。
「老實可不見得專寵一人,也許他是內心有愧才想彌補,男人沒有一個不偷腥的,就看你捉不捉得到。」雖然對方的話沒惡意,可黑木理子聽了就是覺得刺耳,話中多了傷人的刻薄。
「他呀!不會,有很多人幫我看著他,而且他的筋太硬,沒法劈腿,我對他很放心。」別說偷吃了,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制裁他的人可多了,不需要她出手。
「是嗎?你對人性還真有信心,樂觀得讓人羨慕。」這種人根本不適合現今社會,早晚被淘汰。
交談了好一會,自視甚高的黑木理子始終沒發現眼前輕抹彩妝的清妍女子,就是與馮天綱出雙入對的女人。何春風當日逛大賣場的邋遢樣與今日的婉約動人,簡直判若兩人。
如果對方知道她是誰的女伴,恐怕就沒了好臉色吧,更甚者,說不定當下惱羞成怒,命保全將「多餘」的人趕出去。
「能夠在一起就是一種緣分,何必疑神疑鬼想得太複雜,多一份信任就少一份摩擦,若是連自己所愛的人都不相信,那就太可悲了,啊!他來了。」有人要變臉了吧。何春風壞心地想著。
順著她視線瞧去,黑木理子訝然失笑。躍入眼中的是高一百九十多公分,同時體重也大抵是這數字的胖子,他一個人的體寬相當於三個大男人。
但就在胖子走近時,左側的花臺旁有人喚他,他回手一揮,緩慢地移動龐大身軀,他身後的男人閃身而過,筆直地走向她
不,是她身邊稍嫌豐腴的女人。炯亮黑眸注視著對方,一杯注滿紅色液體的酒杯送到那女人嘴邊。
「空調有點冷,你要不要披件外套?」這是他想了很久的藉口。
何春風一聲輕笑逸出檀口。「我不冷,你會冷怕是身體太虛了,回頭我叫馮媽媽給你補一補。」外強中乾。
「我、一、點、也、不、虛。」她越來越大膽了,敢取笑他。
瞧他咬牙切齒地想以行動證明,何春風差點就想趴在他胸口大笑。「好,你很強,我錯怪你了。對了,介紹你認識一位朋友,我們相談甚歡,她是......呃,不好意思,我忘了問你的名字。」
「黑木理子。」回答的卻是面無表情的馮天綱,他刻意忽視她的存在。
「咦!你比我清楚嘛!不過也難怪,你在商場上見過的人比較多,理所當然人面廣,我這隻井底之蛙可沒見過世面呢!」她自嘲。
一回眸,他眼中又充滿柔情。「小青蛙才跳不遠,我一下井就捉住了。」
「哇!你要燉湯還是炒三杯蛙,我看起來雖然很有肉,可是油脂太厚,口感差強人意,你千萬不要吃我。」她笑著和他打趣道。
馮天綱很小心眼地攬住女友肩頭,大掌垂放的位置正好遮住凹陷的深壑。「我喜歡生食,你最好洗乾淨等我。」
絕不能被她小看了,他今天晚上一定要吃掉她,替自己的男性尊嚴扳回顏面,看她還敢不敢再在他背後說他虛有其表,中看不中用。
有趣的是,他要佔人家女兒便宜,居然先向女方家長報備,說今晚不回家,要在外過夜,請他們早早安歇,用不著等門。
何家父母也很可愛,叫他不用避孕,直接先上車後補票,一旦鬧出「人命」,就能順便辦喜事了。
「馮桑,你帶她來的用意是羞辱我嗎?」黑木理子一沉目,聲冷如冰。
馮天綱眼底的笑意盡失,黑瞳浮慍。「我帶女朋友來見見世面有什麼不對,你憑什麼指責我,你請柬上有註明不能攜伴同行嗎?」
她手心一掐緊。「但你該明白我的意思,我方已向你們提出聯姻建議,在名義上,等同有婚約關係存在。」
「我同意了嗎?還是我父兄替我點頭了?你們不過是來探路的外來客,氣焰也未免太高了吧!你憑什麼以為我得乖乖湊合?我眼光還沒差到只要是女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