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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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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陣搶白,他面上頓時添了一抹暗青色。

「爸,你捉不住她的,就放她去飛吧!跌得鼻青臉腫也是她的人生,你不能寵她一輩子,等你墓前的草長得像大樹一樣高時,說不定她就腳斷手斷不能飛,爬到綠葉成蔭下當你的乖女兒。」

哇塞!這才叫大逆不道,一句話就把高高在上的父親大人送入墳墓堆裡。

「小燕燕,妳的話讓我很痛心,我的教育到底哪裡出錯了?」她居然當著他的面討論他的「死期」。

眼皮抽動了一下的黃飛燕將鋒利的刀尖推向父親鼻頭,「別再叫我小燕燕,你不會想人倫悲劇發生在自己家裡吧?!」

「呃,是、是……」面對女兒的刁蠻,他還真是英雄氣短,霎時威風盡散,怎麼也端不起父親的架子。

「爸!拿出一家之主的氣魄,別讓毛沒長齊的小女生騎到你頭上。」唉!看不下去了,有夠軟弱的。

「爸!屈服是割地賠償的第一步,滿清的腐敗是上位者的無能,你想在失了夫權後又喪失父權嗎?」那他真要看不起他。

飛虎、飛鴻一人一句敲邊鼓,用著非常失望的表情望著兵敗如山倒的父親,對他對女兒的縱容感到不可思議。

黃家說話最有份量的不是可以號令空軍的大將軍,而是溫柔婉約的黃夫人,她秀麗的臉龐正噙著一抹恬靜的微笑,看向朝她扮鬼臉、吐舌頭的女兒們。

在這個家是女權至上,女性當家,女人才是心肝寶貝,瓦礫中的耀目明鑽,而男人們全是不起眼的稻草、柑橘皮,不值得一哂,只能用來滋養她們的美麗。

「怎麼?!你們也想造反是不是,腦子缺氧得了飛行症,需要用長刀通一通是吧!」敢扯他的後腿,簡直不知死活。

黃傲天抄起女兒剛磨利的佩刀,衝著兒子們一陣橫劈直砍,完全沒了將軍的威儀,追著兩隻小兔崽發洩為人父的挫折。

「啦啦啦……啦啦啦……趕著牛兄來市集……啦啦啦……啦啦啦……換幾個銅錢買包米……前頭的姑娘大腳丫,一搖一擺水蛇腰,哎呀哎呀!我的媽,那滿頭花的姑娘居然是我媽……啦啦啦……啦啦啦……老牛、老牛,我好命苦,怎麼沒有一個姑娘愛上我……」

荒腔走板的「趕牛歌」從遠遠的山脊傳來,五音不全還真像發情的公驢子,拉一音就破一音,難聽的程度讓一隻路過的野鴿子就這麼掉下來,驚嚇得四肢僵直成石。

唱歌的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歌聲可怖到人畜迴避,猶自沾沾自喜地揮動趕牛的竹枝,嘴皮子一掀一闔地大唱自以為是天籟的情歌。

今晚有鴿子可以加菜了,老闆應該不會苛刻的扣他薪水了吧!

趕著比散步還慢的牛車,叮叮噹噹的風鈴聲隨著牛車的緩慢移動而輕送,白色貝殼輕輕撞擊聲有如大海的笑聲,帶來一波波令人心情平靜的悅耳聲響。

月入兩萬六的小陳非常安貧樂道,住在海風一吹、看起來就快倒了的海邊小屋,離工作的地方並不遠,用走的只要二十分鐘。

可是他卻常常遲到,老被老闆扣錢,因為他的牛老大行的是康莊大道,為了順應牛步的慢吞吞,所以他的日常習慣也變得牛步化,一切慢慢來,不急,天空的顏色不會因早到一步、晚到一步而改變,依然晴朗得像沒脾氣的棉花女。

反正他是個單身漢,平日開銷不大,不煙不賭,不嫖不好酒,無趣乏味到人生都快沒有色彩,錢太多也挺煩惱的,夠用就好。

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不會有人問他是哪裡人、有沒有老婆孩子,笑呵呵的一張臉十分憨直,沒種田也黝黑的皮膚跟一般莊稼人無異,說他是在地人絕對無人有異議。

有一天他的老闆突然瞇起眼這麼問:「小陳,你的手形修長又優美,一點也不像四、五十歲的老頭子,你到底是怎麼保養的?坦白招來別讓我嫉妒。」

當時他的表情一僵,隨即左腳絆右腳跌得滿臉牛屎,他幾時說他四、五十歲了,他不過落魄些、不修邊幅而已,哪裡像老頭子?

但是老闆最大,她是地方上的一大惡勢力,亦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只好迫於無奈地說他今年高齡四十五歲,優雅的十根手指頭彈過幾年教堂的風琴。

瞧!他是好員工,上個月薪水被老闆扣到一萬三還能活,用牛糞塗牆縫照樣過日子,三餐菜脯炒蛋、蛋炒蔥花一樣吃得開心,天天趕牛接客,好不悠哉。

「小陳,你又要下山載客呀!」

一陣泰山崩頂似的腳步聲讓他可以夾死蚊子的皺紋當下堆成山,雙肩一垮當做沒聽見,揚起新摘的青翠色竹條往牛屁股一落。

他不會虐待他的牛……更正,是老闆的老黃牛,今年十歲,充當鞭子的竹條是輕輕揚起,搔癢似的落下,讓走不快的老牛稍微快一步。

可惜他的視若無睹是白費工夫,臉皮比城牆還厚的這座「泰山」砰砰的還是趕上他的車,絲毫不會看人臉色將牛車當私人專車使用。

「小陳,真是不好意思,要麻煩你載我一程,到山下中山路的市集,我趕著出菜。」正好趕上,省得她走上一大段山路。

「抱歉,王大嬸,不順路。」一個城東,一個城西,來回是兩個小時。

而他不想被老闆當成晚餐給宰了。

「哎呀!叫我春枝啦!咱們認識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己人別客套了。」她笑得花枝招展的將肥臀往他一靠。

誰跟妳自己人,妳臉上的妝快淹死十隻蟋蟀了,「我們沒那麼熟。」

斜眼一眄三簍裝滿蔬果的竹編菜簍,哀怨的小陳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欲哭無淚飽含委屈,他和臃腫……噢!是福泰的春枝大嬸起碼相差二十歲,能熟到哪裡去。

尤其是她一雙腫得像死屍的眼睛直對他眨,一副姦情款款地放出十萬伏特電波,好似她這款楊貴妃型美女能投懷送抱是他的福氣,要打鐵趁熱地給她一個野地打滾的「浪漫」。

說實在的,他能忍住不吐是他修養好,即使那隻肥肥手正肆無忌憚的調戲他,當他是上等肥肉垂涎著。

「嘖!又說客氣話了,瞧你這硬邦邦的胸膛多結實,靠起來應該很舒服,我沒男人已經很久了,你要不要湊合湊合……」

一聽到她說要湊合湊合,手又往他褲襠頭摸去,小陳的驚嚇已經不是言語所能形容,他像長腿蚱蜢猛地一跳,迫切地逃開魔掌。

很快,幾乎是用飛的,讓人眼前一花,看不清他是如何移動,在一剎那間人已落地,兩腳穩穩的踩在剛下過雨的泥濘當中,滿身都是濺起的泥水好不狼狽。

人在危急時總會發揮難以想象的潛力,若非他天生是飛毛腿,便是藏有特異能力,能在一秒鐘不到的時間移形換位,來個乾坤大挪移。

但是小陳只是個普通人,普通到隨手一捉就有一把,怎麼可能會飛?除非小陳不是小陳,而是外星人。

「咦?你這是幹什麼,明明剛剛還坐在我身邊,你……在害羞個什麼勁?!」王大嬸掩起嘴咯咯的低笑,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孟浪,還當他是受寵若驚。

滑倒。

臉上多出三條黑線的小陳不知道該苦笑還是仰天長嘯,自從現任老闆來了以後,他似乎非常受年長婦人的喜愛歡迎,常有飛來的驚嚇叫他無法消受。

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他決定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安份的站在牛車旁用走的,以免被霸王硬上弓,失了一世英名。

「王大嬸,請把妳的菜簍拿下好嗎?我趕著去車站接人,恐怕不能送妳一程。」他連三步路都感到遙遠,何況她如狼似虎的眼神叫人心驚驚。

我真的很年輕,請不要肖想我的肉體了,我還是比較喜歡有彈性的漂亮美眉,別來覬覦我了,肥滋滋的油肉不合我胃口。

在心裡求饒的小陳有無限委屈,他分明沒有裝老,為什麼每個人都當他老得不該再蹉跎了,有錢沒錢討個老婆來哭窮。

「春枝。你怎麼還是那麼見外,雖然我老公死了很多年,但是服侍男人的本事我可不輸人,包管你要了一次還想再來一回,回味無窮的希望死在我的肚皮上……

「……哎唷喂!你生病了不成,幹麼吐了一地黃膽汁,你的身體很不好喔!」中看不中用。

一想到那層肥肥的肉往身上一壓,小陳的勇猛敵不過一肚子的胃酸,嘩啦啦地吐光醬菜、稀飯和蘿蔔乾。

「對對對,我有肝病、肺氣腫、心臟功能也不好,還有糖尿病、高血壓、胃部也有惡性瘤,身體爛到連神瞧了都搖頭。」可說是從頭爛到腳,無一處完整。

「什麼,你虛成這樣?!」瘦皮猴老魏都比他有「凍頭」,人家頂多不舉而已,不像他毛病一堆。

他嘴一扁,可憐兮兮的說:「要不是我一身的病不久人世,我們從鹽莊出來的老闆才勉為其難的收留我,妳曉得她最愛錢了。」

拜託呀!天公地公,四方諸神明,這番話可別讓老闆聽見,否則他的日子就難過了。

「嗯,說得也是,咱們鎮長什麼都好,就是沒有同情心,留個沒多大用處的男人還真是賠本了。」不划算。

打算找個伴的王大嬸露出可惜的神情,流連再三地吸吸口水,當寡婦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她不想老是為人送終。

「是啦!王大嬸,妳就好心點別為難我,若是我沒及時完成老闆的交代,她一火起來我連棺材本都沒著落了。」快走快走,別壓壞我吃飯的牛車。

鎮長的脾氣的確沒幾人受得了,除了她老公是例外,其他人隨時隨地都處於地雷區,一不謹慎就會被炸得血肉橫飛,就算她最好的朋友也一樣。

肥肉抖了一下的王大嬸識相地爬下牛車,毫不吃力的左扛右舉背上再一簍,健步如飛的看不出她的噸位對她的行動力有任何妨礙,一遇上鎮民畏懼的鎮長大人,她八條命也不夠瞧。

不過她臨走還是不甘心的小施鹹豬手,往小陳圓翹的屁股捏了一把,過過乾癮也值得,吃不到嘴裡起碼也要摸點好處,以彌補她受創的「芳心」。

「x的,一定是老闆多事說了什麼,害我身邊的老女人一下子暴增……」

一驚覺口出惡言,小陳驚覺的瞟瞟四周,精得像鬼的老闆比鬼還可怕,可是無時無刻在身邊出沒,一轉身人就在身後賞他一個大鍋巴。

幸好幸好,他運氣一向很好,沒遇到什麼風險,從以前到現在都一帆風順,得心應手不曾出紕漏,是個天之寵兒。

唔,不對,他似乎曾有過錯手……

一幕亙久的記憶閃過腦海,他的眉頭擰了一下,不怎麼愉快地哼了一聲,把不好的回憶丟在過去,用百年老土塵封。

抓抓雜草似的亂髮,又用他神鬼同泣的破鑼嗓引吭高歌,好像不把天上的野雀野鴿嚇得成為盤中飧有負民宿的盛名似。

他唱呀唱的好不開心,一路上就只有一頭老牛哞哞回應,天地之大還真是樂道遙。

驀地,他的眼神射出與他憨厚外表不相符的凌厲,倏地繃緊的肌肉充滿戾氣,只為遠遠傳來的一句--

「黃泉,妳殺了我吧!我絕不會再屈服妳的淫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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