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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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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交損友是什麼滋味?

相信此刻跌入山坳、叫苦連天的夏碧洛定有一番不凡的見解,滿腹牢騷無人知,一遇到知音人肯定吐個痛快,讓人引以為鑑。

想她也不過沒主見了些,耳根子軟,禁不起所謂「好友」的煽動,一時意志不堅中了圈套,因此萬劫不復地來此受折磨。

什麼不要等人來接了,咱們抄近路試試,我的方向感比野兔還精準,包管妳比預定時間早到一、兩個小時,讓大家嚇一跳。

結果呢!兩人一早趕早班車想給未來僱主一個驚喜,雖然是短期實習也要讓人有個好印象,都市小孩絕不會是難搞的城市佬。

可是明明只有一條上山的路她們也會迷路,跟著什麼獸徑貪一時之快,越走路越窄幾乎是處處碰壁,然而某個興致勃勃的傢伙仍不死心,堅持她的理念是對的,死不回頭地往前走。

這到底是固執還是偏執狂,明知是錯的依然將錯就錯,假傳上帝旨意要她們體會不一樣的人生,柳暗之後便是花明。

「黃泉,妳殺了我吧!我絕不會再屈服妳的淫威之下。」她要自立自強、棄暗投明,不與她同流合汙。

但是短髮的女孩硬是忍下滿腔的笑意,抖動的胸部看得出很辛苦,一起一伏的顫意像剛下完蛋的小鳥,舒暢無比到想拍翅高歌,她半趴半俯身地看著卡在交叉樹啞中的同窗兼黏皮膏好友,想不透她是怎麼掉下去。

黃家的孩子名字中間都有個飛字,如無意外她應該叫黃飛泉,一股自地底湧現的清涼泉水,飛向天際。

可在報戶口的那年剛好遇上戶政事務所電腦化初期,正與男友打情罵俏的女職員尚未熟稔電腦的使用法,一個輸入不慎少打了個字,飛字不見了。

更誇張的是居然沒人發現這個疏失,就這麼錯下去直到她上幼稚園小班,老師為小朋友別上識別名牌,她才一臉好奇的回家問父親。

錯愕的一家人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若非需要誰會去看八百年用一次的戶口名簿,在大家長的傻眼之下沿用至今,沒人想到去更名。

「厚!妳還笑得出來,妳算是什麼朋友嘛!這樣吊著妳以為好受嗎?」夏碧洛感覺自己五臟都移了位,一口氣阻塞在胸口難以呼吸。

是不好受,但很爆笑。「我是一口痰梗住吐不出來,千萬別誤會我在取笑妳的『美儀美姿』。」

短裙外翻絕不是她的過錯,她就警告過好友山上蚊子多,最好不要為了愛漂亮而捨棄必要的防護,她們是去工作而非遊玩。

誰叫她聽不進勸言,把一番金玉良言當耳邊風聽過就算了,踩著低跟露趾涼鞋呼應夏日風情,上身是粉色系的小可愛,搭上雪紡紗的名牌裙裝,走這種山路要不受罪都很難。

以家境來說,兩人的身家都差不多,不過是家中獨生女的夏碧洛就顯得嬌氣、愛追求流行,穿著打扮和臺北東區的少女沒兩樣,來這山上民宿像是來逛街遊玩似的,沒有打工的概念、

反觀男孩子氣的黃泉就清爽多了,偏中性的薄襯衫在腰間打了個結,下身是洗得泛白的牛仔褲,腳下一雙愛迪達登山鞋非常符合工作的需要,沒啥重量的背包就甩在背後,看來十分俐落乾脆。

「少在上頭看笑話,還不想辦法拉我上去,卡在這裡不上不下很難受耶!」明明在笑還睜眼說瞎話,她覺得全身骨頭部快散了。

「有什麼辦法好想,荒山野嶺連只小貓小狗沒看見,我懷疑這山裡頭是不是有人居住。」看起來好荒涼,一片原始景緻。

「那是誰的錯?」忿忿然的夏碧洛忍不住大叫,搖動的樹枝讓她臉色發白。

「我的錯。」她認錯,誠心誠意地。

「既然是妳的錯就不要說風涼話,底下涼涼的很恐怖耶!」不知道有什麼怪物會突然跑出來咬上一口。

想到此,她便氣弱地不敢亂動,聲音轉微屏住氣息,仔細聆聽四周的動靜。

黃泉往下看了一眼,噗哧一笑,「還好啦!妳要不要試著爬上來,我找根樹藤讓妳攀。」

「攀樹藤?!」夏碧洛失聲尖叫地投以一瞪,對她的餿主意萬分不滿。「妳看我像珍和泰山嗎?」

萬一樹藤斷了,她不就跌個粉身碎骨。

「幽默一下嘛!下面的風景應該不錯,涼風為伴,綠茵為伍,怪石林立,小橋流水,氣象萬千……」

「黃泉--」

捧著肚子大笑的黃泉直接倒在一堆雜草上,無視好友的怒目相視,一手拍地樂不可遏,好像好友做了一件取悅她的事。

「妳到底要不要拉我上去?我的肋骨肯定斷了七、八根,全身疼痛不已。」為什麼她會認識這個可惡的同學,甚至焦不離孟的與之攀交?

非常不滿的夏碧洛嘟著嘴,惱怒地生著悶氣,為自己的識人不清感到深深的懊悔。

高中時期她們並不同班,是隔壁班的同學,一個是衛生股長,一個是康樂股長,兩人因股長與股長之問的聚會而相識,而在高三那年編成一班。

夏碧洛的個性膽怯怕事,總是抱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喜歡成為被注目的焦點卻又害怕人群,算是內向又悶騷的型別,性情偏向溫和不躁急。

而黃泉的性子剛好與她相反,外放又好動,行事爽颯,人家越禁止的事她越想去嘗試,即使不愛成為小團體的領袖人物,但每每發光發亮的神采總會吸引一些跟隨者,莫名地當上暴風圈的中心點。

以常理來看,如此極端的兩個人不應會有任何交集,兩人的生活圈並無垂迭,商人之女和飛將軍的麼女是兩條各自為政的平行線,環境上的差距甚大。

可是叫人無法理解的是她們居然會好得像親姊妹,不只考上同一所大學還同一科系,形影不離得讓人懷疑她們在搞蕾絲邊。

「嗯!小碧,肋骨斷了還能開口說話真是神勇,我個人認為求人不如求己,與其要我拉妳上來,我看妳跳下去還比較快。」她的手不夠長,也拉不動她。

耳際傳來無情的消遣,夏碧洛乍青乍白的臉色好不精采:「妳在說什麼鬼話?!跳下去還能活嗎?」

「妳不跳怎知能不能活?人要勇於向自我挑戰,以我的目測評估看來,妳生還的機率非常大。」可說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安全無虞。

「我還沒活膩,妳少用妳的標準來衡量,我……我真的怕啦!」說著說著,她眼眶忍不住蓄滿淚水。

一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不急反笑的黃泉都快笑得在草地上打滾了,一張可惡的笑臉揚滿陽光的顏色。

「相信我,拉下妳的短裙給他往下跳,一下子就解脫了。」草莓點點的粉紅色內褲都走光了,她要是知曉肯定叫得更淒厲。

「是啊!死得更快。」她小聲地說,埋怨黃泉的心很手辣。

「喂!妳在嘀咕什麼,我哪一回騙過妳了?妳要對我有信心,怎麼說我們都是裙角打結的好朋友,不可能推妳去喂虎養熊。」除非她自己想死。

唉!禱告呀!信主得永生,阿門。

笑得張狂的黃泉很無賴的在胸前畫個十字,故做虔誠的雙手互迭,做出十分聖潔的動作。

若說頑皮心還真沒幾人及得上她,活潑的性情老搞得大家人仰馬翻,苦水直吐大呼受不了,而她依然站在高處大喊人生苦短,要大家好好把握短暫的生命。

她是朋友眼中的開心果,也是他們惡夢最大來源,既是明亮的太陽,亦是陰了一角的月光,叫人分不清是白天或是夜晚。

總而言之一句話,她就是矛盾,愛搞複雜,明明簡單的一件事到了她手中,她不去簡而化之,反而搞鬼的加油添醋,讓周遭的人頭痛地想砍她一千刀。

不過她的人緣的確好得沒話說,只要靠近她的人都能感受到她渾身散發的光和熱,不自覺的忘卻她的可惡之處,樂於與她往來。

所以說,這年頭的自虐狂還真是不少,明知她頑劣不堪還離不開她,自投羅網地送上門受罪。

譬如此時正在怨天尤人的夏碧洛。

「妳不曉得什麼叫信用破產嗎?我要再相信妳一言一語,無異是與魔鬼做交易。山裡處處蛇鼠出沒,山貓浣熊大如虎,妳別以為我真的沒腦子,再傻傻地聽妳的蠢話,一路向太陽的方向走,便會有人經過……」

嘴一扁,她的表情看來十分委屈,一副想啃咬黃泉一口的模樣。

「停停停--別再數落了,一切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該誘拐純真的妳來此涉險,我千般萬般的不應該,妳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計較,我給妳行三鞠躬禮。」

再讓她念下去,耳膜都要長繭了。

沒誠意。夏碧洛嗤了一聲,「算了、算了,我怕了妳總可以吧!」

誰叫她口才沒她好,三、兩句話就心軟了。

「嘻!小碧,妳真可愛,我愛死妳了。」黃泉故做風騷地送了個飛吻,掀掀叫人嫉妒死的漂亮長睫。

「少發神經了,我感覺這根樹枝快斷了,妳還不快點救我,真要下了黃泉才來說抱歉嗎?」她都快嚇死了,她還嘻皮笑臉的不當一回事。

黃泉拍了拍前額,大口嘆氣,「小姐,麻煩妳往下看一下好嗎?我沒那麼沒良心見死不救,黃泉豈是妳想去就去得了的地方。」

「看什麼看,反正是萬丈深淵……」咦,臨死前出現幻影?

怕得要死的夏碧洛根本不敢住下瞧,雙手緊攀著臂粗的樹幹死不放手,唯恐一條可貴的小命就此休矣。

但是怕歸怕,眼睛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瞄來瞄去,害怕中渴望有超人出面搭救,讓她免於摔成肉泥的命運,畢竟每個女孩都有個美麗的夢想,希望白馬王子會在危難之際現身,帶她飛向瑰麗的愛情國度。

不小心地瞄過腳底的位置,一條很寬敞的柏油路似乎就在樹蔭底下,與她的距離不到半層樓高。

是錯覺吧!要不便是眼花,人在恐懼的極致壓力下容易產生幻覺,她不會被騙,傻乎乎地把手鬆開,那一定是死神的陰謀,見她貌美可欺。

「小碧,別再做膽小鬼了,把妳的脖子伸出龜殼看清楚,藏頭縮尾是不會有糖果吃的喔!拜託睜開妳的綠豆眼。」就說她的直覺不會出錯,路是人走出來的。

「看什麼?」夏碧洛不安的瞄了一眼,根本沒有好友的樂觀,她就是天生膽小,少了一絲各為「衝動」的基因。

「放吧、放吧!像只小鳥般飛翔,兩手張開住下一躍,妳就能得到上帝的恩賜。」黃泉如宣教的牧師鼓勵道,食指往眉心一劃似在道別。

驚恐萬分的無尾熊可沒她的好心情,夏碧洛氣急敗壞的低呼。「妳瘋了呀!我可能摔斷腿。」

雖然看起來不高,可是她不像她是隻蹦蹦跳跳的野猴子,一、兩公尺的高度對她而言已是危險距離,自找皮痛的蠢行別妄想她會盲從。

「不會啦!妳又不像我有懼高症,眼一閉、手一鬆就沒事了,妳不會想一直卡在上頭當風景吧!」不可否認,非常養眼。

思前想後,膽子只有一咪咪的夏碧洛還是不敢輕舉妄動,搖動的樹枝比吃人的巨蟒還可怕,她怎麼能預料手一鬆開就能平安無事,「意外」就是因此而生。

她眨著小白兔似的垂憐眼神,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看得好笑又好氣的黃泉很想吐她口水,嘲笑她是肉腳林黛玉,只會無病呻吟的葬花,故做風雅。

好吧!捨我其誰呢?這點高度她還看不在眼裡。

背包住下一扔,身手敏捷的黃泉就著地勢遇石攀石,遇木攀木,手腳並用順著陡斜的坡度一路下探,絲毫不見阻滯。

畢竟生性好動又常上山下海,她的筋骨比一般人柔軟,左扭右縮朝好友挺進,自如的行動如山貓般優雅,沒一下子工夫就碰到向她伸出的手。

只是問題來了,夏碧洛的裙子好死不死的勾住樹枝,一根粗幹穿過她後面的片裙,形成吊勾的畫面,想要把人拉開得先撕裙,或是出現鋸子將樹幹鋸掉?

可惜以一個女孩子的力氣難以與大自然對抗,而黃泉著力的位置也無法使勁撕開昂貴的布料,兩人就這麼僵持著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眼尖的黃泉看見不遠處有個高大的男人走來,她也不管對方是善是惡,興奮得揚起手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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