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大叔,你究竟叫什麼名字?」
一早醒來,有點意外自己身在「古樸」的海邊小屋裡,一臉迷惑的黃泉搔著短翹的發,不知為什麼會來到這裡,臉蛋微紅地打量眼前簡單的佈置。
真是的一目瞭然呀!乾淨得叫人懷疑這是單身槽老頭的住所嗎?
一張床,上面有床單、枕頭和一條薄被褥,簡易型的拼裝塑膠衣櫃,超市裡一組四百五十元,幾根骨架就以能組合起來,實用又便利,不佔空間。
簡陋的廚房只有一個泡茶用的爐子而已,碗盤筷子不多不少只一副,好像一個人住一個人用,沒有朋友會來閒聊。
不算老舊但也不算新的藤製桌椅擺在房子的正中央充當客廳,桌上插了幾朵野菊在竹製的容器中,看來挺有遺世孤立的美感,
以上便是小陳先生居家的介紹,除了關上門的廁所兼浴室尚未有機會參觀外,眼前的一切事物簡直簡化到可以住人就好的地步,根本看不出一絲絲舒適生活的品味。
完全沒想到自己處境的黃泉微顰起眉,心裡頭泛著怪異的侷促,不解她為何會覺得這不是一個家,而是臨時避難所,提供流浪者短暫休憩而已。
「小丫頭,別把眉頭隆得像小山高,不怕山崩了會把妳壓垮。」她還是活活潑潑的比較可愛,不適合當個沉思的老學究。
一道冰涼的黑影拂過額前,驀然一驚的黃泉身子住後一縮。「你……你幹什麼?嚇我一跳。」
「怎麼,膽子這麼小。」小陳取笑的揚揚手上的柳橙汁,提醒她少作白日夢。
她沒好氣的一哼。「任何人一醒來發現不在自己的床上,都不會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好不好。」
她記得很清楚,在她刷完溫泉池旁的石頭後,脫得一絲不掛泡起溫泉,享受著辛勤工作後的放鬆,讓硫磺的氣味洗去一天的塵囂,消除疲勞。
她不敢自稱是美女,但愛美的天性是與生俱來,誰不想擁有一身滑嫩細緻的雪膚,就算她是個粗線條的女生,一遇到冒著白霧的美人湯,也忍不住要下池一泡。
後來發生什麼事她一概不知,只曉得輕如蝶翼的眼皮變得沉重,隨風輕漾的水霧帶來陣陣漣漪,淡淡的睏意打敗強撐的意志力,眼睛一闔打起盹來。
原本只打算瞇一下就起身,畢竟溫泉泡太久對身體反而不好,一不小心會暈眩,適可而止才是泡湯的正確方式。
可是,她也睡得太沉了,居然連何時離開池中都不知情,還離譜地出現在這個大叔家中,這……她怎麼能以平常心看待。
「喔!那就不是我的過錯了,我也嚇了好一大跳,誰會料到半夜有人來敲門,硬是搶走我的床。」小陳無辜的眼眸眨了一下。「小泉泉,妳的夢遊症多久了,有沒有看過醫生?」
「我……我才沒有夢遊症,明明是你……」她一句控訴便在喉中,舉不出佐證證明他才是那個有染指幼苗嫌疑的惡徒。
「我怎樣?」左眉挑高,那雙溢滿興味的笑眸直盯著她,給人一種忽然年輕十歲的感覺。
「你……呃,你……」怪了,他的眼睛好深邃,像要將人吞沒。
年僅十九歲的黃泉不懂心跳為何加速,在他深幽的黑眸注視下,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顫,好像整個人快被吸入兩潭闇黑裡。
為什麼會這麼奇怪呢?昨天看他還是一個不正經的「老人家」,怎麼現在會覺得他有股魔性的魅力,似乎會勾人魂魄。
「我知道妳要說什麼,我原諒妳。」他非常寬宏大量地撫撫她的頭,有意無意地揉亂指間的短髮。
「原諒我?」什麼意思?
「不是每個獨居的男人都會有投懷送抱的豔遇主動送上門,雖然妳垂涎我的肉體,覬覦我一身猛男肌肉,可是我諒解妳少女懷春的心情,我一定會給妳一個愛慕我的機會。」唉!人帥就是這點麻煩。
小陳故做帥氣地撩一撩發,頭上仰四十五度角,讓晨曦打在臉上,彷佛是在舞臺上出場的巨星。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活在黑暗中的男人與陽光格格不入,冷峻的五官給人相當冷魅的視覺感,而一配上這種滑稽可笑的動作,刺目的光線在他身上暈開,畫面令人發噱。
應該說他的眼神不夠冷,透著些許的曖昧,讓人看不清真正的他,反而淪為逗人發笑的丑角。
「哈哈……大叔,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我想我還沒墮落到愛慕一個老男人。」什麼肌肉嘛!說不定只剩下一團下垂的贅肉。
眼微瞇,不笑的小陳陰惻惻的目光與她平視。「妳以為我多老?」
心口又是一陣狂跳,鼻間傳來一股馨香,黃泉窘然一僵。「四……四十三吧!」
不要靠她太近啦!他的眼睛會勾人。
「不對。」
「不對?」難道是五十?
小陳忽地露齒一笑,卻讓人有種很深的壓迫感。「我,三十二,正值壯年。」
「三十二?!怎麼可能!你不要騙人了……」嚇!真愛開玩笑,他當滿街是瞎子呀!
完全不信的黃泉呵呵地低笑兩聲,眉染靈璨像花苞中初綻的精靈,拍著透明的羽翼向兩端伸展,迷眩了一雙堪稱冷靜的眼。
她毫不知情自己此刻甜美的笑靨帶給他多大的衝擊,寬厚的胸口波動不斷,咚咚咚的敲擊那顆已冰凍的心房。
那一瞬間,死寂的心注入活水,沖刷著他以為早已凝結成冰的靈魂,激盪出他想否認的闇暗情感。
心動,只在一剎那,無人預測得到,莫怪朝陽灼了眼,水深難見底,一切都是愛情在作祟,雖然兩人之間的懸殊,大如銀河兩端的牛郎織女星。
「呃,你……你的眼神怪怪的,我……我不是故意要嘲笑你……你……真的『才』三十二嗎?」看起來不像嘛!那身過時的衣服連她古板的老爸都不屑一碰,嫌老氣。
笑聲忽地打住的黃泉拉高床上唯一一條薄被直到下顎,表情僵硬地斜覦不到一臂距離的男子,呼吸頓沉地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不知為什麼,此時的他透著冷冷的氣息,清淺的眸轉為深幽,讓人心口沉甸甸地,彷佛夜巡的闇魔正準備狩獵,尖銳的長爪泛著血的味道。
「呵呵……妳知不知道早餐要吃什麼?」可憐的小雌兔,渾然不覺狼已逼近了。
「吐司夾蛋和冰柳橙汁。」她剛剛看到了。
只是,沒有冰箱和烤箱呀!他打哪弄來還熱著的半焦吐司?
納悶的眼神多兜了兩圈,她還是沒在簡陋的室內擺設當中發現以上兩種電器。
那只有一種可能性,他比她起得早,去離這裡最近的羅媽媽早餐店買早餐,然後在早餐冷掉前匆忙趕回來。
不過她還有一個疑問,羅媽媽早餐店一向附送帶有微笑標誌的紙袋,好方便裝放熱騰騰的早餐,可為什麼她沒瞧見那種醒目的紙袋?
「錯。」
「錯?」她眼睛沒瞎呀!明明看到了那份早餐,除非……「你不給我吃喔!」
好小氣,怎麼說他們也算是同事,施捨一頓能掉他幾斤肉渣渣。
「妳沒聽過什麼叫秀色可餐嗎?」粗黝的食指撫過水嫩的細頰,似調戲地輕捏一下。
頓時一怔的黃泉又聽見如雷的打鼓聲,來自左胸,「這……我不能吃吧!大叔,千萬別用飢渴的眼神盯著我,我會害怕。」
她是真的怕,怕一不小心丟了魂,失了魄,被他一雙深如大海的黑瞳給勾了心,忘了他根本不是她會喜歡的型別,他可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三十二歲也是很老好不好,對七年級生而言,差十三歲就像差一個世紀,他要是如古人早婚早生子,女兒也有她這般年歲了。
「文迪。」他忽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個名字。
「嗄?」文什麼弟,她沒聽清楚。
「陳文迪,我的名字。」他好久沒用了,幾乎快生鏽了。
「你叫陳文迪?」哇!還不難聽嘛!為什麼沒人知道?「等等,這是你的本名嗎?」
她有點懷疑耶!明明是粗枝大葉、胸無大志的鄉下漢子,不太襯得上這個文雅卓爾的好名。
他的手在她面前輕晃了晃,一紙四角方正的證件赫然在眼前。「身份證。」
「你的?」咦?相片上這個人跟他有七成相似,但是年輕了許多。
「小黃泉,別讓我聽見妳的爆笑聲,男人的自尊擺第一,海邊是棄屍的好地方,海水一淹就不見半具殘屍斷臂。」省事又省力。
咻的一聲,理著小平頭的通緝犯相片忽然在他手中消失,似乎不曾出現過,純粹是她個人的幻覺。
不過黃泉注意到他敏捷、俐落的五指像會施展高超的幻術,輕易地迷眩她來不及眨動的雙目,看起來像是某種……武術?
「呃,呵……咳咳!大叔,你年輕的時候還真可愛……」
一根食指輕點唇瓣,止住她柔軟的櫻片。
「還有一點要切記,不許再叫我大叔,否則……」陳文迪陰陰地笑著,活像拜火的土祭司。
十分邪惡。
「否則怎樣?大叔。」她不怕死的一喊,十分好奇他有什麼能耐威脅她。
無知不算笨,頂多被笑蠢而已。
可是蓄意挑起公羊的紅眼,那就不太理智了,即使軟弱如泥的男人也有爛招式,何況是正散發警示紅光的危險人物。
識人不清的黃泉絕料不到看似無害的司機,其實是來自地獄幽谷的使者,只要他鎖定的獵物便無從逃脫,正如她此刻的處境。
「就是這樣。」頭一低,他深深吻住誘惑他一晚的香豔小口,舌尖長驅直入的吸吮屬於女孩的馨香。
原本只是初嘗甜頭,試試小女孩的倔強氣味,給她適應的空間,不急著拆解入腹,但是一向自認自制力過人的他居然失控了,在她甜蜜的唇齒間尋覓到天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