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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回 美若秋荷,靜極生妍,善詩詞,工曲賦,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 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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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哭回去哭,大年節的,有你這麼尋晦氣的麼。」明蘭聲音不高,但語氣嚴厲。

炳二太太愣了下,隨即又哭道:「我這不是……」

「炳兄弟的事,全家誰不知道,誰不替你擔憂。也不看看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想哭就哭。」明蘭冷冷地哼了聲,眼角瞥了下那邊蠢蠢欲動的太夫人,「回頭待燦妹妹出閣時,你也來這麼一齣,想起來便說,說起來就哭。觸大喜日子的黴頭,我這做嫂子的,頭一個要撕你的嘴!」

太夫人垂下原本挺起的雙肩,眼睛閃了閃,沒有開口。

炳二太太不敢哭了,睜著眼睛發愣,明蘭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當初炳兄弟在牢裡時,煊大哥哥風裡雨裡的替他周旋,一天要跑幾個時辰,在有司衙門外一等就是半天,給人賠笑臉,說好話,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這咱們都是瞧在眼裡的。煊大嫂子再心疼,也從不攔著。我年輕,進門日子不長,卻也好生感動,想著真是嫁進好人家了,這般的兄弟情重,一家和睦。可就這麼著,二嫂子還不知足?雖說是親兄弟,但也不能連句謝都沒有吧。」

煊大太太聽著聽著,眼眶都紅了,廷熒瞧見了,忙過來挽著長嫂的胳膊,姑嫂倆頭挨頭靠在一塊兒。

炳二太太被說的張口結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四老太太見這情形,心裡尤其適意,一旁的五老太太不悅的看著明蘭,道:「侄媳婦這話雖沒錯,可你堂嫂到底比你年長,你怎麼好這般嚴詞訓斥,沒大沒小,未免有些不尊重……」

話還沒說完,四老太太就打斷她,道:「誒,弟妹這話不對。我看侄媳婦這話一點都沒錯。大年節的,大家吃酒說笑,燦姐兒有了這麼好的姻緣,顧家又快添丁進口了,這樣的大好日子,偏老二媳婦不懂事!便是再傷心,也當回去再哭,當著長輩和小輩的面,非要這會子哭,真是……!唉,侄媳婦也是不拿咱們當外人,這才說的。」

五老太太有些愕然,呆呆看著往日從不反駁她的四老太太。

明蘭笑了笑,轉頭對炳二太太道:「適才是我的不是了,說話也太沖。望二嫂子別見怪,我只當您是自家人,想到什麼便說了。」炳二太太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僵出一張難看的笑臉來。煊大太太瞧著差不多了,嘆了口氣,拍拍炳二太太的手:「你盡把心放寬了,他大哥早關照過郵驛的,炳兄弟每兩三個月就來一信報平安,還有人伺候著,想來是無事的。待過了這兩年,不就又一家團聚了麼。」

炳二太太吸著鼻子,低下頭去,卻也不再鬧騰了;煊大太太抬起頭來,越過炳二太太的頭頂,深深看了明蘭一眼,明蘭笑了笑,轉頭去聽曲。

狄二太太細瞧了這一幕,想起那日聽說廷煊長子年紀小小,卻已謀了個不壞的差事,便在心裡暗歎,平素自負聰明,卻不如這大嗓門愛吵吵的煊大太太見機快,掉頭利落,原來人家早搭上頭了,唉,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次拜年,明蘭狠狠出了一番血,幾個沒出嫁的堂妹,還有半屋子的侄子侄女,個個都要給壓歲錢,就是明年她生下孩兒,能討回一份壓歲銀子來,那也是寡不敵眾。哪怕她努力生,用力生,卯足了勁的的生,等她生下許多小仔仔來,可現在向她領壓歲錢的這幫小子丫頭們,那時又都已生兒育女了,她(或她的兒女)又得繼續給侄孫子侄孫女們壓歲錢(要是還來往的話),唉呀媽呀,果然是,此恨綿綿無絕期,銀子永遠給不清——這筆買賣明顯是賠定了,並且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是難以回本的。

夜裡回屋後,明蘭捂著滴血的小心肝,愁眉苦臉地把這悲劇的前景跟丈夫說了,在這個悲催的古代,果然生育才是第一生產力麼。顧廷燁聽完後,倒在床上大笑,酒倒醒了一半,看了看明蘭的小腹,回外書房看文折了,看了兩本,忽想到某人以前常在他耳邊唸叨‘溫柔鄉便是英雄冢’,於是又命小廝去把公孫那把老骨頭從被窩裡拖起來。

正月過去了六七日,顧廷燁的僚屬及友人們開始上門了。

幸得公孫先生早提醒,顧廷燁不敢使門庭若市,熱鬧招搖太過,引來言官囉嗦,但來送年禮的卻依舊不少,顧廷燁在外院待客,吩咐門房只放些可結交的或熟稔的進來,明蘭在內院擺出端莊溫和的笑臉,不斷地對著那些不認識的女眷們道‘何必如此客氣’,不停地對孩子說‘快起來,地上冷’,然後誇上幾句‘這孩子長得真好’或‘真乖巧’之類。

如此陣仗,虧得她早留了個心,早叫金鋪打了許多刻有吉祥字眼如意雲紋的金銀錁子,又因正逢著猴年,又打了幾十個拇指大小的小金猴崽,雖分量不重,卻活靈活現,甚為有趣,用來賞孩子們做壓歲錢正合適。

不論遇著能言善辯的,還是沉默老實的,明蘭俱溫厚客氣以待,不曾厚此薄彼,盛老太太自小的嚴格訓練這時體現其價值了。明蘭端坐微笑的模樣,一派淑嫻溫雅,實在很有忽悠性,她說話不多,卻親切有趣。過不幾日,外頭倒都贊明蘭性子好,人也和氣厚道。

明蘭自覺十分得意,到底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啊。

除去這些繁瑣應酬,收禮卻是十分愉快的。官場上人的大多乖覺,除了真正可靠的心腹,不會抬著整箱銀子來聯絡感情,更不會裹著印有戳記的銀票來表達景仰之情。

有從閩南來的大南珠,白淨滾圓的珍珠裝了整匣子;半尺高的翡翠滴水觀音,觸手生溫;以瑪瑙玉石和金銀枝條打造的蟠桃盆景,幾可亂真;北邊來的黑狐紫羔猞猁,還有那整張整張的貂皮,摸上去柔軟豐厚的不可思議,還有珍貴的熊膽虎骨雪參……

「真的,無礙麼?」明蘭頗有些鄉巴佬心態,又驚喜又害怕——這都合法嗎。

公孫老頭神色自若:「若都不收,反倒要壞事。」

若叫明蘭去沈國舅府裡瞧瞧,大約就不會這麼激動了。常年在外地邊境的官僚,不得天聽,不知朝廷走向,此刻不賣力,何時賣力;況這些已是篩了好幾遍的,多是有說法的。

這般情形直到過了初十才好些。

相比澄園這裡的熱火朝天,連門房的小么兒都賺的紅光滿面,老侯府可冷清多了,兩相一對比,那兒從管事到雜役都恨不能叫明蘭趕緊掌理家務,好改善待遇。

因著明蘭忙碌,怕蓉姐兒落下功課,便老實不客氣的去央邵氏看嫻姐兒讀書女紅時,順帶把蓉姐兒也看上;說來也怪,明蘭這麼三天兩頭的去請邵氏幫這幫那,邵氏反覺著舒坦。雖和太夫人朱氏相處時間更長,卻也喜歡明蘭。

看著兩個小丫頭在園子裡堆雪人,跑來奔去,一群丫鬟們跟著起鬨笑鬧,大家夥兒都玩得小臉蛋通紅,她心中的哀愁似也淡去許多。

「去,叫兩個丫頭回來,都瘋了半個時辰了。」邵氏吩咐身旁人。

一個丫鬟眼尖,遠遠瞧見一抬熟悉的錦湘小轎,便笑道:「約是二夫人來了。」

轎子直接停在門口,丹橘小心翼翼的扶著明蘭下轎。邵氏叫人把屋裡暖爐燒得旺些,拉明蘭坐下後,道:「大冷天的,你身子又不利索,出來作甚?有事叫我去便是。」

明蘭一邊脫下大氅,一邊道:「是我悶了,況且坐著轎子的,又不用自己走動。」她轉頭揮了揮手,叫人把東西拿進來,「昨兒得了兩匹刻絲錦,我瞧著顏色鮮嫩,料子也好,便給大嫂子拿過來,給嫻姐兒做兩身新衣裳」

邵氏見那料子明麗光華,花色貴氣雅緻,顏色卻素淨,正合替父戴孝的女孩子穿,她心中歡喜,卻謙辭道:「小孩子家的,正長身體呢,何必這麼破費。」

明蘭笑道:「我們蓉姐兒也做呢。兩個都是好孩子,認真讀書,孝順長輩,嫻姐兒尤其乖巧懂事,正該獎賞的。」

邵氏心裡熨帖,便收下料子,妯娌倆說了會子話,明蘭才提出今日來意:「燦妹妹快出門子了,我們做嫂子也該添份喜氣,只是不知顧家可有什麼規矩,請嫂子提點,免我出錯。」

想起廷燦,邵氏心裡遲疑了下,才道:「我來時,前頭的廷煙妹妹已嫁了,瞧兩位叔父房的妹妹出嫁,似也沒什麼特別規矩。只是……」她看了下明蘭的臉色,「廷燦妹妹性子高潔,有些東西怕是瞧不上的。」

兄嫂給小姑子添妝,其實就是多湊些嫁妝。有錢的,大可送上田莊店鋪,體貼的,可以置辦成套的床架衣裳首飾,不過畢竟只是兄嫂,大多是意思意思,一支釵,一對鐲子,或一臺鏡奩,也是可以的。

明蘭早就料到了,便道:「我聽聞公主府來商量婚期了,似是盼望早些成婚。不如去問問妹子,有什麼喜歡的,或是不喜歡的,我也可早做準備。」

邵氏心裡鬆了口氣,兩邊她都得罪不起,便微笑著贊成:「那極好,妹妹那屋離這兒就兩步路,我也跟你一道去罷。」

光從顧廷燦的住處來看,就知她定然自小受寵。她的屋子是整個園子裡採光最好,朝向最佳的,還沒進到屋裡,外頭已是滿地的名貴草木;當整個侯府都冷落悽惶之時,只有七姑娘處的丫頭們依舊光鮮整齊。

「真巧,兩位嫂子一道來了。」顧廷燦靜靜坐在琴架前,聲音中帶著一種不經心。

她生的很美,只是神情中帶著一種輕慢憂鬱,總像隔著層紗似的疏離,古時女子要求溫柔靦腆,端莊和氣,這並不符合正常的閨訓要求,可偏偏過世的老侯爺最喜歡這一點。

屋裡自然擺設的十分清雅別緻,既不鋪金灑銀,也不過分素淨,恰到好處的顯示了她良好的品味,驕矜的出身。一卷秀麗的畫軸,那麼簡單的掛著,只卷軸處隱隱露著青玉碎金,一本書,那麼平淡的擺著,一眼看去,竟是世間少有的孤本。案几上一叢嬌豔的紅梅,似是剛從外頭折來的,插著的卻是千金難買的前朝汝窯白瓷花囊。

佈置的十分出眾,與她相比,華蘭的閨房過於富麗,墨蘭又失之顯擺文墨。

明蘭跟著邵氏團團走了一圈,坐下後,低頭笑了笑,這屋子最有趣的地方在於,牆上掛著的三四幅書畫,角落的字帖,竟全是顧七姑娘之作,連案上放著的幾本詩集,都是七姑娘自小的詩作,然後以柔絹細宣編訂而成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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