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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回 世間道 之 妖魔 · 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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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想明白了。」明蘭滿腔悲憤,「按著父親素來息事寧人的性子,為了幾家人的臉面,這事必然又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旁的事,我依了老爺也未嘗不可,可此事斷斷不可!」

盛紘冷笑連連:「看不出,我倒生了個能耐的女兒,如此忤逆生父。我也沒你這個女兒!」

明蘭抑制不住眼淚往外流,「我知道。過了這回,父親興許再不願認我,大哥哥與我生了嫌隙,大姐姐再不理我,更別說大嫂嫂和五姐姐。便是侯爺,怕也會怪我不懂事。我是將所有人都得罪乾淨了。將來再無孃家可依靠,我今日說句明白話罷——」

她狠起心腸,嘶著嗓子道,「為了給祖母討回公道。我父親,兄弟,姊妹,乃至如今富貴尊榮的安逸日子,都可以不要!」

說出這句話,就什麼都豁出去了,明蘭傲然道:「此事只兩條路。要麼,太太把事情都交代了;要麼,我去順天府尹擊鼓鳴冤!老爺看著辦罷。」

盛紘氣得渾身發抖,手腳冰涼,瞪著女兒的目光憤憤不已,可事已至此,只能退而求其次,他轉頭去瞪王氏,「到了這個田地,我也顧不得臉面了。你若還犟嘴,我只得休書一封,大不了得罪王家,從此不再往來就是。」此事若能捂住還好,可一旦鬧將出來,立時就是大事;小則受貶,大則丟官,甚至吃上官司。

王氏也被嚇住了。

這十幾年的印象中,明蘭從來都是小聰明,小乖巧,知情識趣,懂得見好就收,從不與人為難;可今日她卻如瘋了般,咬死了不肯放手,還敢跟生父作對,說這麼狂悖的話。她抖著手指道,「你敢…竟敢忤逆尊長…」

「待這回事了了,太太儘管去告我忤逆。」明蘭淡淡道,「倘若那會兒太太還無恙的話。」

王氏噎住了,轉頭去看盛紘,目露祈求道,「老爺……」

盛紘懶得理她,指著明蘭身後的綠枝道:「去取筆墨來,我立刻就寫休書。」

王氏傻了眼,捂臉大哭:「我怎麼命這麼苦,在盛家門裡熬了這麼久……」

盛紘轉頭冷笑道:「你這蠢婦!也不看看現下情形如何。有太醫給老太太的診斷,有這下了毒的糕餅,這糕餅又是你買來的——有這三樣,這丫頭早攥住了你的性命。」

人證物證俱全,外加她們婆媳不和外人知道的也不少,恰構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若真鬧到公堂上,王氏是鐵板釘釘的死路一條,自己趕緊跟她做了切割才是正理。

他再補上一句,「你害婆母性命,說破了天,我也休得了你!」

王氏呆,暫時停住了哭,這時旁邊一聲輕叫傳來——「太太!」

眾人轉頭,只見劉昆家的掀起側屋的竹簾,低頭走進來,輕輕跪在王氏跟前,「太太,事到如今。您就別倔了,再不說實話,柏哥兒和兩個姐兒,都得叫連累了!」

她抬起頭,盯著王氏:「您若有個好歹,兩個姐兒將來如何在夫家立足,還有大少爺,如今他可仕途正好呀!」

王氏悚然打了個寒顫,倘若自己被休了,兩個女兒可怎麼做人,還有兒子……

明蘭看著劉昆家的,輕輕冷笑:「我倒忘了你劉媽媽,如此要事,怎麼少得了你。」

劉昆家的跪著轉向明蘭:「當年老太太吩咐不許康家姨太太再上門,我做奴婢的雖不敢置喙,可也覺著極對。我原是王家來的,可今日也要說一句,如今姨太太是愈來愈不成樣子了。偏我們太太耳根子軟,受不得攛掇,容易做錯事。我也時常勸說太太,別再與姨太太來往了,可太太念著姐妹情分,總不肯聽,每每和姨太太說話,總打發我出去。」

「這麼說,劉媽媽是全不知情了?」明蘭站的腿發軟,緩緩走到椅邊坐下。

劉昆家的道:「雖不知情。可適才聽了姑奶奶的話,我也能猜個七八。」她抬頭看明蘭,「姑奶奶不也是心存疑惑,才一個勁的叫太太說實話麼?否則,憑著太醫的說法和這碟子點心,姑奶奶昨夜就該發作起來,如今已和老爺商議如何處罰太太了。」

明蘭生出幾分敬佩:「王家老夫人把你送過來,真是用心良苦。」

劉昆家的又磕了個頭,恭恭敬敬道:「適才姑奶奶說的什麼銀杏芽汁,什麼提煉濃了,我是一概不知。我自小服侍太太,太太的性子我再清楚不過,她雖性急了些,可卻是個老實人,哪裡想得到這種陰毒算計人的法子。」

盛紘見女兒態度緩和許多,也不急著寫休書了,氣呼呼的坐著。聞聽此言,不由得點頭,自家婆娘連字都不識,就算知道銀杏芽有毒,又怎麼知道芽汁是可以提煉成濃汁的。這得是認字會看書的人才會能想到高階技術——他心頭一動,聯絡劉昆家的話,已想到一人。

劉昆家的又轉回去,握著王氏的手,柔聲勸慰:「太太,您就說了罷。不為著旁人,也得為著幾個哥兒姐兒呀。」

王氏終忍不住,哭道:「是…是我那姐姐…她,她說,我叫老太太治得死死的,動輒斥責處罰,如今連兒媳婦也能踩到我臉上了,實是活得窩囊。偏…偏老太太身子硬朗,我不知得熬到猴年馬月,所以,所以…」

「所以你們姐妹就合夥要毒死老太太?!」盛紘也怒了。

「不是不是!」王氏連忙擺手,哭的更大聲了,「…她說,只要叫老太太身子虛弱些,三不五時的纏綿病榻,沒力氣管這管那,那家裡還不是我做主了麼…」

「糊塗糊塗!」盛紘懊惱的罵道,適才和女兒對罵,氣急攻心,也沒時間想這麼多,總以為事有旁的蹊蹺,沒想到真是王氏起了歹念。

王氏哭的愈發厲害:「姐姐說那點心沒什麼大事的。昨夜那太醫不也說老太太情形穩住了麼?我怎麼知道……」

劉昆家的道:「太太你好糊塗!你也不想想,全哥兒養在老太太處,倘若老太太一時起意,掰了一塊點心叫小孩子嚐嚐,那豈非糟糕?!」

王氏驟然醒悟,掛著滿臉涕淚:「…天哪…她怎麼敢?」

「那是太太的孫子,又不是姨太太的?她哪裡會放在心上。就算全哥兒出了事,難道太太還能去與她對質不成?只有姨太太拿捏您的份。」劉昆家的連連搖頭。

盛紘還想到更深一層——待老太太亡故後,王氏全面執掌盛府內事,而康姨媽拿捏著這把柄,時不時要挾一番,不論是人,是錢,怕王氏什麼都得答應了。

他切齒怒道:「這賤婦!我待康家不薄,她居然敢這般算計我家!」

王氏抱著劉昆家的胳膊大哭,盛紘拍腿大怒,綠枝已端來了筆墨另一壺新茶,明蘭站起身來,在屋裡緩緩踱步,思量著:康家庶女入了王府為妾,王家又回來了,正直強勢的長孫長柏還沒回來,自己又和顧廷燁吵翻了(康姨媽這麼認為)——還有比此時更好的時機嗎?

白果芽汁本非砒霜類毒,銀針驗不出來。只消老太太嚥了氣,屍身僵硬,如手腳抽搐,腹瀉,嘔吐等症狀俱無從可查。到時候,她和王氏把持諸事,把剩下搜乾淨然後毀了,哪怕自己再懷疑,也是死無對證。就算出了什麼岔子,所有疑點都落在王氏頭上,康姨媽只要一口咬死,自可撇的乾淨。明蘭心頭冷笑:好歹毒涼薄的婦人!

過了片刻,外頭一陣吵擾聲傳來,眾人轉頭去看,只見一個面貌猙獰的漢子把個披頭散髮的婆子一把推了進來,自己立在門廊上,後頭跟進的是小桃,她進門就叫道:「夫人,錢媽媽適才偷偷給小廝塞錢,叫他鑽狗洞溜出去呢!」

明蘭朝那大漢微微點頭:「屠二爺,辛苦了。」

王氏一見屠虎那可怖的相貌,已是抖的厲害;盛紘還好,他知道自家那位女婿有不少江湖中人替他看家護院,這屠家兄弟便是其中兩個領頭。

他衝地上跪著的錢媽媽道:「你要出去作甚?」

錢媽媽滿臉泥痕,哭天搶地:「老爺,我冤枉呀!我家中有急事,這才叫人回去呀!」

盛紘道:「你家中何事?」

「…我那八十老孃病了…」錢媽媽嚎啕大哭。

小桃立刻指出錯誤:「你老孃不是早沒了麼!那年我還送過份子錢呢。」

「是…是我乾孃,她身子不好…」錢媽媽繼續狡辯。

綠枝連忙道:「適才我去拿筆墨,見她不住往屋裡張望偷聽呢。」事實上,王氏屋裡的媳婦婆子都有這個習慣,她本也沒在意,但別人沒要出去報信。

盛紘大怒:「你這狗奴才!還不說實話!」

錢媽媽趴在地上,只又哭又嚎的說自己冤枉。

盛紘一時也問不出來,又擔心此事外洩,不敢叫家丁來施板子。

明蘭皺眉:「我可沒這許多功夫。」她朝門外微一頷首,「有勞屠二爺了。」

屠虎豪氣的笑道:「這有何難。」

他大步邁進屋裡,從腰間扯下一塊汗巾,一捏錢媽媽的下顎,塞進她嘴裡,然後左膝頂住她的背脊,左手扣住她的肩,右手捏她一掌,不知他手上如何使力,只聽一聲沉沉的骨頭碎裂聲,錢媽媽發出殺豬般的叫聲,只是被堵住了嘴,叫不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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