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張大了嘴巴,結巴道:「我,我就說,怎麼你的院子亮堂成那樣……!」
「若是沖人來的……哼,侯爺兩兄弟不睦,鬧過何止一回,半個京城都知道!無論宮裡來捉拿的,還是咱們那好繼婆母,都只會衝我們母子,與你們有什麼相干!好罷,若非要進去……你那院子可是挨著湖建的!四面裡倒有兩面半是臨水的,難不成賊人還能隨身帶筏子來夜襲?!統共只一處出口,易守難攻,我佈置了多少護衛呀,屠老大早說了,除非衝進三倍數的賊人,否則絕進不去!」
明蘭雙掌撐在桌上,氣勢逼人,嚇得邵氏幾欲鑽桌下了。
「老實跟你說,我心中最防備的,其實就是太夫人那頭!反賊那頭又不是她開的,能來搗亂的人數也有限,我怕的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府裡使喚著多少先前的老人呀,人心叵測,府裡亂作一團時,婆子丫鬟們進進出出的,一根簪子一包藥,一塊石頭一根刺,團哥兒才多大,能防得住麼!可事發之前,這種誅心的話我能說麼!」
邵氏欲哭無淚,幾乎要給明蘭下跪了,她癱軟在桌上,哀求道:「弟妹,是我豬油蒙了心,有眼無珠,不識好歹,若,若真…我給團哥兒賠命罷…」
「我不會叫大嫂子賠命的。」明蘭冷冷道,「我素來喜歡嫻姐兒,便是侯爺不喜,我也有心給她將來謀個好前程。可團哥兒若真叫你害死了,我覺著我會怎麼想?」
邵氏猛一個激靈,雙手亂擺:「不,不…這不幹嫻姐兒的事…」她忽然萬分感激蓉姐兒,若不是她抵死救弟,便是她們母女活了下來,怕以後日子也難過了。
「好險呀,只差那麼半步…」明蘭目中流露深切的後怕,「若非蓉丫頭剛烈果敢,團哥兒已送了一條小命了。此刻什麼情形,真是不堪設想。」
邵氏不敢往下想,不說明蘭,便是顧廷燁的怒火就能將她們母女活烤成灰燼還富富有餘了——她越想越怕,一時間手心背心俱是冷汗。
明蘭冷冷盯了她良久,方才道:「我今日這麼說,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嫻姐兒。」
邵氏木頭人般的抬起頭,不明其意。
「你偷去蔻香苑躲藏時,只想帶嫻姐兒一個吧?」明蘭嘆道,「嫻姐兒是好孩子,那當口居然還記著蓉丫頭,將她一併叫了去。」
邵氏頓時淚盈出眶,仰頭哭道:「我的好閨女!娘險些害了你,你卻救了娘呀!」
嫻姐兒叫去了蓉丫頭,蓉丫頭救了團哥兒,間接又救了自己和母親的處境——冥冥天意,果是善有善報!她心中忽升起萬分虔誠,對天道神明,對因果迴圈。
明蘭推開門,臨跨出去前,肅聲道:「大嫂子放心,只要嫂嫂今後不再犯糊塗,我會把兩個姑娘全當親生閨女看待。」頓了頓,「我說話算話。」
說完這話,她再不回頭,扶著守在門外的夏竹,徑直離去。
當晚,用過飯後,綠枝來報邛媽媽遞過來的訊息——邵氏已將前因後果與嫻姐兒說了,母女倆抱頭痛哭了一陣,邵氏雖自責不已,卻也放了心。
次日一早,嫻姐兒頂著紅腫的眼睛來給明蘭請安,不安的扭手挪腳,明蘭憐惜的摸摸她的腦袋,叫她去跟蓉姐兒和團哥兒頑了。
不過對著邵氏,她可沒這麼好脾氣了。雖依舊禮數不缺,但神色肅穆冷淡,一句多餘的也不多說,直把邵氏嚇得唯諾服帖。
明蘭曾想過,倘若之前邵氏就畏懼自己如同畏懼太夫人,哪怕任姨娘再起勁攛掇,大約邵氏也不敢衝去團哥兒的藏身之處的罷——秋娘就是極好的例子。
小人畏威不畏德,春風化雨不是對所有人都管用的。
對這無奈的現實,明蘭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