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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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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借看我收藏的奇巖怪石?!」

並非吝於拿出來與人分享,而是收藏室裡盡是漫著齊天像所偏愛的黑,從孔雀石、蚊紋石、冰晶石、黑榴石到黑問石等等,一直到價值昂貴的剛玉、黑色石、玉矚,甚至還有一顆鮮為人知,鴿乳般大小的黑色鑽石。

由於他喜愛收集原石,再加上是純然的黑,感覺不若琢磨過的石頭玉質圓滑,看來十分猙獰可柿,充滿無形的黑暗色彩令人毛骨依然。

「何向晚」三個字改變了他對人生的體會,更讓他有了重生的希望。

三年前的那場車禍幾乎在去他的生存意志,驕傲如他怎能忍受從此形同度人地活著,那無異是將他打人永不超生的阿鼻地獄。

他怨天尤人,自暴自棄,娘世助俗,後誰都不顧眼,行屍走肉般對任何事都鎮不關心,處處為難身側照料他的醫護人員,放棄對生命的熱忱,什麼也不想地生不如死。

幾度有輕生的念頭,但因無法動彈而作罷,接著有以絕食來當作人生的最後尊嚴。那一日,秦東峰氣急敗壞地鑽罵了他三個小時,隨後轉身離去;他以為好友終於受不了他的無動於衷決定不再插手,然而接下來的舉動卻是他新生的開始。

一尊相栩如生的「綠涅觀音」在他面前展現無界約的生命力,流動的綠意是如此鮮活、生動,恍若觀蓄際世普度眾生,讓他受了極大的震撼。

是誰的巧手活化了觀音的神采?低眉斂目的慈樣訴說她對世人的愛,手持一隻緣蓮點化心受魔障困惑的迷途靈魂。

當時他想,他愛上了雕觀音的師傅,不管是男還是女,他或她給自己的衝擊勝過生死。

可惜「綠涅觀音」是好友央求身為國立博物館館主的父親出借四個小時,時間一到必須歸還,即使他出高價購買也不能如願成為私有。

擁有不了「綠涅觀音」一直是他的遺憾,於是他積極地打探雕刻家的名字,想盡一切辦法要購得她之前及之後的作品,但是不太容易。

她的作品太振奮人心,搶手到沒幾個人願意割愛,使得他卑鄙地必須請人去竊取。

看得出來她比較不擅於木雕,作品自率可數,大部份以玉為題材較多,紅玉、綠玉、白玉、黃玉之類,其次是水晶和寶石。

各類寶石較難取得,而且體積都不大,因此雕出的作品都相當細緻小巧,不超過雞蛋大小。

「拜託,我只是小小地瞄一眼,絕對不會有非分之想,我的胳臂瘦巴巴的像竹竿,一定搶不過你。」

齊天豫的眼底隱含著笑意。「誰說你的胳臂像竹竿沒力氣?」

雕刻家的手絕非外人所視的瘦弱無力,否則如何雕出玉石般堅硬的作品,他們需要一雙有力的臂膀。

而她的上臂雖然纖細卻結實,一看即知是長年運用管肌的人,說不定她一發起狠來是萬夫莫敵,全剜敗在她的「竹竿」手上。

「我的鄰居說我是吃不胖的廢物收集中心,要我別浪費糧食等死算了,免得我一大早去打擾她的睡眠。」那張毒出有時候還真能派上用處。

一如幫她聯絡活百科全書倪想容。

「男的,女的?」黑眸一閃,他的口氣充滿探索。

她怔了一下,好像他問了個奇怪的問題。「當然是女的,我住在女子出租大廈嘛!」

「為什麼不買房子要租屋,經濟問題嗎?」以她的作品在市場的熱路情形,不應該有金錢上的不便。

「我們房東不肯賣,堅持要我們租一輩子。」反正房租不貴,拖個大半年也不見催討。

「你們?」他狐疑地問。

「我住的大廈很特別,保防堪稱世界之星,除非有住戶允許,否則連只蒼蠅也進不來……」

她說著大廈裡的奇特景象,十二層以花為名的樓層分別租給十二位花一般的女孩,限制男人進出,與其他出租房子大不相同。

「其實這樣的租屋品質我們都很滿意,尤其是大家都不是與外人來往,安靜是所有人一致的要求。」意思是她沒離開的打算,要住到死為止。

「沒有意外嗎?」他相信事在人為。

她頓了一下恬雅一笑。「大概是樓下的兩位鄰居吧!她們快結婚了。」

「你呢?有男朋友或是適婚物件?」提著心,他試探地注視她嬌柔的臉龐。

「我想我的生命容不下其他人,工作就是一切。」她說得神采飛揚,彷彿雕刻便是她全部的愛戀。

「不談戀愛?」他不快自己在「其他人」行列,他要獨佔她。

眉一攏的何向晚露出困擾的表憎。「戀愛是件很麻煩的事,如果能選擇的話,我寧可不要。」

「即使對方人品出眾,富可敵國又對你深情不渝,你仍要拒絕?」居然有女人把愛情列為非必需品。

一直以來,追求至高無暇的愛情是女人的夢想,她們為了愛情不惜犧牲一切,親情和朋友都可拋棄,只為成全私我的愛情,不計代價。

可是她卻相反,千百年來人人歌頌的愛情在她眼裡一文不值,更離譜的還視若鬼怒不可近身。

難道她心目中只有雕刻,除此之外再無牽絆,人只是共同存在於地球表面的生物,一點也干擾不了她淨空的心靈?信心滿滿的齊天用悄悄地執起她的手打量,心疼她經年累月磨粉的掌心。

「我不會預設立場,感情的事很難用常理去理解……咦?我們於麼談到這碼事。」她拘謹地收起自我分析。

他略顯失望她的戒心。「每一項工作都需要注人熱情,我只是好奇。」

好奇她有多熱愛雕刻,盤盤他有幾分勝算,他希望「情敵」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而非打罵不還手的奇巖峻石,感覺上他已輸了一半。

「雕刻……喔,工作就是我的生命,我熱愛它的程度超過字宙既知的力量,我是著了魔。」她的生命是為雕刻而生。

何向晚的眼中散發迷人光彩,好像戀愛中的女人掩不住一絲絲甜蜜,輕易地叫旁人發覺她在戀愛,只是物件不是人。

他有些妒意地說道:「工作溫暖不了你疲憊的身軀,也不會分享你人生中的喜悅,每個女人都需要一個男人來愛她。」

「嘎?」她用不明究理的眼神望著他。「你在氣什麼,不高興我借看你的收藏品嗎?」

她不但愛,也不需要去用,她只要雕刻就好,這種單純的心態往往叫愛她的人挫折不已。

「不,我是擔心那堆笨石頭會嚇著你。」他在心底苦笑,幾時原鑽也成了他口中的石頭,聽來毫無價值,俯抬可得。

「你放心,我膽子很大,沒什麼能嚇得到我。」她心一急地保證,赫然發現手又在他的巨掌中。

奇怪,手有長腳嗎?怎麼老是莫名其妙地背叛。

他很懷疑。齊天豫在她清澈無垢的注視下企圖揉平她掌心大大小小的繭。「你不痛嗎?」

「工作的時候不痛,等完工的時候痛得三天三夜睡不好覺,覺得手快廢了。」她不自覺地向陌生人訴起辛苦。

「為什麼不停止,有人逼你嗎?」心一陣陣揪疼,不忍她受苦。

「有呀!」她爽快地回答,不帶半點心機。

「誰?」兇惡的口氣一齣,連自己都訝異不已,他所付出的在意遠超過內心所預料的。

不以為然的何向晚在見識秦視和東方奏的惡劣之後,雄性生物的兇悍很難威脅到她。

雖然不常往來,偶爾會在電梯裡見到面,或是在加蓋的空中花園乘風賞花不期而遇,兩人的無禮叫人歎為觀止,似乎眼中除了心愛的女人外,其他都是養花的肥料。

「我。」她承認對自己並不仁慈。

「你?!」幸好他沒有鬍子,否則鐵定被她氣直了。

「我的工作是一門藝術,必須時時闡策自己用心。」雕出她心目中的形象。

他不否認她的確是位藝術家,而且才華洋溢。「這些繭是當時留下的傷?」

「嗯!我……」她尷尬地笑,怎麼手還在他的掌握中。

「別動,你的手讓我聯想到千錘百煉的水晶母石,未經開採的那一種。」隱隱透著柔和的光芒。

雙頰訕然,她不好意思地動了動腳趾頭。「很粗,不像女孩的手。」

她爸媽嫌棄得要命,寄來一大堆和手有關的昂貴保養品,剛開始她還很認真地塗塗抹抹,不苗失每一個步驟地按部就班保養。

可是一拿起雕刻刀和砂紙就忘記手的重要性,懸懸念念都是逐漸成形的作品,內心的激越也就越強烈,整個人痴迷地連飯有沒有吃都不曉得。

直到完工後才發覺手已被她摧殘得宛如斷垣殘區,坑坑洞洞的疤痕實難見人,所以她才會和丁香居的袁江主攻為好友。因為護士可以直接找醫生拿藥,用不著她外出找醫生診治。

「很讓人感動,我看到一雙執著的手。」他輕輕吻上地掌心的繭。

何向晚加速的心哈哈略地跳著。「啊,齊先生,這樣不好吧!我們不是很熟。」

「叫我天豫,你的特權。」他用專注的眼神凝望她,深達而令人心動。

「齊…天豫,可以放開我的手嗎?它真的不漂亮。」她不習慣和人親近。

他笑得讓人口乾舌燥。「每條紋路我都覺得美得想收藏,願意給我嗎?」

她連忙抽回手往背後一藏,兩眼睜得又回又亮退了兩步,可是他亦步亦趨地驅動輪椅進了兩步,高深莫測的表情似要通她進死角。

淡淡的迷眩讓她的頭有些昏沉,山上的天氣實在不適合她這種「病弱」的都會穴居人,她懷念溫度適中的空淨暖房。

真要命,她好像有一天沒吃東西了。

「嗯,你能不能給我一杯水,我好渴。」身體好熱,八成是著涼了。

齊天豫按下內線電話吩咐傭人送茶上來,順便拿些點心招待客人。

「你們真的很惡劣,明明山下有一條路直通山上,害我走小徑爬石梯,累得快癱了。」一想起此事,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立即衝散。

「你走了多久?」他的聲音像在笑,表情卻嚴肅得令人懷疑是否聽錯了。

「七個小時耶!跌倒了三次,休息了兩次,不小心踩死一株花,捏死了五隻螞蟻……你在笑什麼?」這人太可惡了,嘲笑她的修治判斷力。

「你……你該不會學龜兔賽跑又睡了一個覺吧?」天吶!七個小時。

這是他三十年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怎麼雕刻界的天才有如此平民化的爆笑舉動,可愛得讓人想去疼疼她。

以一個登山者而言,那條小徑算是捷徑,快步疾走頂多半個小時左右,女性健行者則稍遲一些,四十五分鐘到一個小時即可走完全程。

普通人來走大約兩到三個小時,甚至常運動的老人家也差不多是三個小時而已,而她卻一口氣走了七個小時,他不禁好笑她有一雙烏龜賜。

視線往下移,他確定她沒有蘿蔔颶,缺乏日光照射的小腿顯得過度白皙,一條條細微的血管還規律性地躍動著。

七個小時夠讓人爬完一座山,她口中南南有怨地怪罪踩死了一株花和捏死五隻螞蟻,順便把不小心壓死扶爛的愧疚感也推到他身上。

三百一十七個階梯……嗯!他倒沒算過,改天他該問問修築師傅,當初建造時共砌了幾塊石板。

「少爺,你要的茶和點心。」看起來戰戰兢兢的女傭端來了兩盤小點心和一壺茶。

因為大少爺從不用點心,突然的命令著實不及,準備上難免慢了些,她怕被一絲不苟的主人責罵。

「好,放下。」

她訝異極了,東西一放就趕緊離開,以免反覆無常的主人大發自霆。

「她怕你耶!好奇怪幄。」跑得好快,可以去競選飛毛腿。

齊天豫倒了杯茶遞給她。「喝吧!短腿妹。」

「喂!你很過分,我的腿哪裡短了?」頭好暈,可是她不能允許他侮辱她的腿。

「你花別人步行時間的七倍,我該稱呼你一聲兔子妹嗎?」他直接把茶杯塞人她動個不停的手。

何向晚又臉紅了,他老是打擊她的自尊。「我欣賞風景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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