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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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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小孩子的直覺最敏銳,一種與生俱來的雷達正審視著眼前充滿危險性的生物,自然而然地升起防禦網,欲將入侵者逐出視線之外。

誰說小孩一定有一雙純真的眼,拜科技與傳媒之賜,早熟及世故已佔領十歲小男孩的心智,裝模作樣的扮出一副討人喜歡的小天使模樣。

故意擋在大門口的滕小少爺睜大圓滾滾大眼,「天真」地望著一再按門鈴的不速之客,惡意地捏破水球弄溼一地的行李。

前幾天爹地是提過最近會有新保母到來,但他以為這個會和前十三名被他趕走的保母一樣,一到了晚上七點就得回自己的家,他們不提供住宿。

可是她……呃,好像很奇怪,哪有保母不穿得中規中矩、很專業的樣子,好證明自己的能力,她卻一身像賣牛仔褲廣告中的模特兒,兩條褲管家皮膚似的服貼。

「小鬼,你家大人沒教你好狗不擋路嗎?你站著不動想要棒棒糖呀!」好呀!一見面就給我來個下馬威,不好好整治整治你怎成?

滕問雲冷不防的一退,霎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像烏鴉一般飛過眼前。「你、你到底是誰?」

小孩子的思路是一直線,不拐彎,但心十分敏感,能感應大災難的來臨。

「我姓周名慷文,是你以後的後……保母。」差點說溜口說成後母。

幸好、幸好,煞車踩得及時。

「保母……」她?

「你有任何疑問可以申訴,但是我一律駁回。」推開他,周慷文拎起行李往內走。

一進門,她瞧見幾個探頭探腦的傭人鬼祟走避,八成是這個小鬼不准他們開門,害她像白痴一樣在太陽底下猛按鈴。

不錯,又多記了一筆仇,她絕對會好好的照顧他,叫他終身難忘她的恩德。

「嗄?」她在說什麼,怎麼他都聽不懂。

「別裝出一副低能兒的模樣,不夠聰明的小孩記得要吃魚肝油。」她好相處似的拍拍他頭頂。

先禮後兵。

她在來之前可是先做了一番功課,小鬼今年雖然只有十歲,智商卻已達到十六歲少年的程度,所以用不著跟他太客氣,很多事他看得比大人還清楚。

在她之前有十三位保母陣亡,對付天才小孩要用成年人的方法,如果當成小孩肯定會輸得很慘,這是過來人的心聲。

她和義軍小時候也曾被冠過天才兩字,只不過義軍是蹺課天才而她是打架天才,兩人讓師生頭疼過好一陣時間,現在他們懂得藏鋒。

「呃,魚肝油是保健眼睛的吧?」就說她很奇怪,電視常常播那個廣告,她都沒看嗎?

「是嗎?」她暗忖了片刻,再度「討好」的捏捏他耳朵。「哎呀!小朋友,你真聰明,下回敢再糾正我,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珠子。」

「啊——」她……她是巫婆。

「千萬不要表現出很怕我的樣子,捂著眼睛我還是看得見你。」小鬼就是小鬼,智商高見識少,想和她較勁還早得很。

被拉下小手的滕問雲用戒慎的眼光盯著她。「我們家沒有空房間,你不能住下來。」

「哈!太好了,我去和你爸爸擠一間,雙人床睡起來應該很舒服。」能更快達成她的目的。

「不行,你不許和爹地睡。」他緊張的大聲一吼,忘記他得裝乖小孩。

「為什麼不行,你爹地有反對嗎?」他此刻在墨爾本洽談羊毛進口一事。

瞧,她的計畫多完善,每一個環節都相扣得無懈可擊,現代人越來越懶了,凡事不用大腦記憶全輸入電腦,隨便敲兩個鍵便能探知一週的行程。

有個當駭客的聰明弟弟真好用,什麼密碼都能解,暢行無阻的四處遊蕩,甚至癱瘓人家的系統也沒問題。

黑心錢賺多了一定有報應,老天派她來懲罰訓他,因此她是姊來他是弟,名正言順地行使長姊權。

「爹地不在家,我最大。」她不是巫婆是狐狸精,更該消滅。

「錯。」法律上不認同。

「錯?」哪有,他和爹地的家當然是他最大,一向是如此,因為爹地不在家。

「不好意思哦!小少爺,你由我接管,我說的話才算數。」意思是你最好給我安分守己一點,別到處挖坑,整到是自己。

儘管說大話吧!他一定要她哭著滾出去。「阿姨,你會不會好好疼我?」

「疼,你這麼可愛怎麼有人捨得不疼你呢!」她笑得和藹可親地拉拉他臉頰。

「鵝剛才對泥很噗裡貓,鵝跟泥道歉。」瘋女人為什麼還不放手,扯得他臉好痛。

滕問雲的小尖臉被拉成扁圓臉,發音自然變得含糊,他其實說的是,我剛才對你很不禮貌,我跟你道歉。但這會他腦子裡正轉著各種整人把戲,想著要先使出哪一招。

現在先讓她佔上風沒關係,待會就知道誰比較厲害,可是……

真的好疼吶!她到底放不放手?!

痛得眼淚快流出來的滕問雲很想用力拉開周慷文的手,但為了讓惡作劇能成功,他只好強忍下來,裝出非常無辜的逆來順受。

「乖,小孩子要聽話才會得人疼,我該睡哪裡好呢?」她順手扭了兩下才放開他的臉皮。

瞧他想揉又裝不疼的樣子真好笑,兩腮鼓得圓圓的,像要消滅她為快。

「呃,我想起來了,我家瑪麗亞的房間讓給你睡,你不用跟我爹地擠,他的床很小,擠不下兩個人。」他老氣橫秋的道。

「房間若沒有衛浴我睡不慣。」她直接將行李往他脖子一掛,看他下盤不穩地晃來晃去就很快樂。

不能怪我呀!小鬼,是你先開戰的。她不過不失禮的回敬。

「有衛浴也有冷氣,環境佳、氣氛好……」他像背汽車旅館的廣告宣傳單,很不情願地帶她到僅次於主臥室的客房。

原本他是打算讓她去睡又小又臭的儲藏室,裡面有窩出生三週的小老鼠,他一直很小心的養著,準備用來嚇走上一個保母。

只可惜人家待的時間太短派不上用場,晚一點他再把它們放到她床上,反正一樣是保母,嚇走一個是一個,誰叫她不識相踏入他的地盤。

他早過了需要人家陪伴的年紀,他一個人反而自在,沒有人管。

「欸,這間房間好死板哦,不會死過人吧?」周慷文推開一扇沉重的門,灰沉沉的壓迫感迎面而來。

「你不要亂開啦!你的房間在另一邊……」滕問雲怕她會選中父親的房間,趕緊拉著她往外走。

「急什麼,我又不趕時間。」大人的力量畢竟遠勝於小孩,她反手將他拉入,仔細觀察她未來的新房。

嗯,窗簾得換新的,她喜歡薰衣草的顏色,地板也要重新翻修,哪有人用死魚色裝演,檯燈……惡!是古董就該報銷啦,醜得要命。

這人的品味不是普通的刻板,雖說房裡該有的傢俱一樣不少,唯獨顯得匠氣,有點規格化,好像樣品屋般缺乏人氣。

咦?感覺有點怪怪的,像是少了什麼似……可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明明每樣東西都在呀!為何她會有這種異樣的感覺,覺得整間臥室空蕩蕩的?

「你這人怎麼這樣,不要亂動爹地的東西,他會以為是我弄亂的。」她簡直像個賊,東翻西看。

「喔。」她故意發出喔聲吊他胃口。

果然他上當地問:「喔什麼?」

「原來你是壞孩子呀!」她的眼神向他說著:你真壞,壞透了,十足的小壞蛋,你倒楣了。

滕問雲漲紅臉地揮舞拳頭,「我才不是壞孩子,你亂說啦!你才是壞巫婆。」

「巫婆呀!」她刻意發出巫婆似的笑聲,「你知不知道自已很聰明,居然猜對了。」

「你是……巫婆?」他口乾的咽咽口水,肩膀明顯地顫了一下。

「千真萬確哦!因為我要做一件寓教於樂的大事。」她陰陰的一笑,表情十分邪惡。

「你不要告訴我,我要走了。」他要趕緊開溜,拿出法寶對付她。

「來不及了,小少爺。」手一拉,抽屜裡的東西一古腦地往下落。

「你……我的天呀!你怎麼可以……」爹地會殺了他,他不會相信是她所為。

不!她又要幹什麼——

匡啷!

「哎呀!小少爺你太糟糕了,居然打破滕先生的收藏品,這下我沒法幫你圓謊了。」價值不菲吧!不過身教重於言教,小小的損失當是繳社會學費。

他怔了一下,好半晌後才跳起來指著她鼻頭,「你故意陷害我。」

「你真是太不應該了,明明是你打破的還冤枉別人,我好痛心呀!」她捂著胸口裝痛,臉上滿溢著勝利的光彩。

「我沒有。」他氣急了想打她,可是忘了脖子上掛了行李,因此反跌了一跤。

周慷文一腳踩碎了琉璃燈罩,「哭小聲一點,不然會被人家笑的。」

「我不……不會哭。」他逞強的含著淚怒視她,兩手握成小拳。

他一定要她好看,否則他就不叫滕問雲。

「不哭嗎?」她狠狠的扯回行李的皮帶,環扣處的銅片颳了他一下,斗大的淚因吃痛而滾落。

兩人的樑子就此結下。

平靜的生活就要起風波,誰也避免不了要捲入這場戰爭中。

膽小怕事的傭人只敢在一旁偷窺不敢插手。簡直是大小兩個惡魔在惡鬥,一下子是蜘蛛屍體遭火葬,一下子是老鼠咖啡,搞得他們也擔心受牽連的紛紛走避。

所謂有勝必有敗,那敗落的人可是滿心不甘願,非要討回一點上風。

所以,好戲開鑼了。

※※※

半夜十一點左右,一扇門拉開一條縫,有個鬼鬼祟祟的小影子躡手躡腳地走向另一扇門前,像個小聖誕老公公似的從背後小包包拿出三十幾個老鼠夾。

「嘻!不夾得你哇哇叫才怪。」

一個一個小聲的放好,算好大概的距離目測了一下,確定裡頭的人開門出來一定會沒防備地一腳踩下去,到時他再跳出來嘲笑一番。

誰叫她笨得透露半夜不喝牛奶會睡不著,剛好給他機會設陷阱。

小小的影子暗笑著退回房裡,等著看戲。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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