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一樣,是一匹難馴的小化馬。」他小聲的說道,怕惹惱了她。
貝卡生於男尊女卑的國度,根本不把女人當一回事,暖昧地朝他一眨眼。「嫌麻煩就賣給我,兩匹駱駝的價格如何?」
很少見到這麼美麗的東方女子,他破天荒用和兩輛車等值的價碼一換,在沙漠國家,駱駝比車子值錢。
「貝卡,當我是朋友就別再開口,否則我會翻臉。」一口氣梗在胸口,莫辛格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你……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他訝異的問道。
他一向不吝嗇將女伴與朋友分享,怎麼今兒個反常?
「總之,你不許碰她,她是我的女人。」他警告的眼一厲。
貝卡驚恐地退了一步。「牛仔,你完了。」
「少說鬼話,你把交通工具準備好了沒?第一站到巴貝克古城。」他避重就輕的問道。
「喏!吉普車和飲水都打點好了,我還買了乾糧以備不時之需,夠體貼吧!」貝卡炫耀地昂起下巴。
「我不會少給你費用的。」知道他的朋友關係建立於金錢制度上。
他一覦地抓抓頭。「要養家活口嘛!貼補貼補一下家用。」
最近又娶了個十五歲的老婆,開銷有點捉襟見肘、入不敷出,討好老朋友看能不能得點賞金。
「知道了,我會多加一成服務費。」對於金錢方面,他向來大方。
「謝謝嘍!我的老婆、孩子們有口飽飯吃了。」時局不穩,能多賺一分便是一分。
「別裝可憐博取同情,該出發了。」
「是的,大老闆。」貝卡的食指在眉間一欄,表情滑稽。
莫辛格沒理會他的走向紫黎,一手很自然地想攬上她的腰。
「嘖!記得自己的承諾,夥伴。」她靈巧的一閃,率先跳上吉普車後座。
「你……」
「兄弟,女人不能寵。」貝卡捶捶他的胸,表示他該管管自個兒的女人。
「我儘量。」他普笑地坐上後座。
他想寵她,可她卻不領情地百般推拒,好像他對她的好是一種手段,為了收攏她的心而假意奉承。
無力感不斷地挫折他男性自尊,好與不好她都先以懷疑態度過濾,決定對自己有利的條件才肯點頭,應允他一點點的寵溺。
男人做得這麼窩囊是十分可笑,他卻娘兒們似地放不下,毒癮發作般渴聞罌粟花香味。
尋寶的腳步邁開了,他的心底有另一張更珍貴的藏寶圖,隨著前往巴貝克的車聲展開。
※※※
「他為什麼叫你牛仔?」
山貝魯特市向東行,沿路是一片橘子園,淡淡粉橘色的小花開滿枝橄,兩個多小時的車程還走不到一半。
偶爾有荷槍走過計程車兵,看不出是政府軍或是游擊隊,皆和善地舉槍問候,不若晚間新聞報導的兇狠樣,還會幫農夫們抓蟲。
這兒沒想像中恐怖嘛。
「我對馬匹有狂熱的喜愛,尤其是未經馴服的野馬,天生就有牛仔的性格,所以朋友就笑稱我牛仔。
紫黎撕開一小塊幹牛肉放入口中咀嚼。「顯然你把女人和馬,放在同一座天秤上。」
「聰明的女孩,你不讓我難堪,很過意不去是不是?」事實經她口中一齣,變得特別齷齪。
「聰明的女孩這個詞你用過了,下回換個新句子,不然聽起來會很蠢。」她很誠懇的建議。
「黎兒,你……貝卡,別讓我聽見你的笑聲。」面子掛不住的莫辛格將怒氣轉嫁給前座司機。
「我沒有笑,是吉普車效能不佳猛發出怪聲。」他哪敢笑,頂多噴了口氣。
「扣錢。」他殘忍的說道。
「嗄?!不要吧!你幹麼遷怒在我身上,說你很蠢的人又不是我。」他沒道理替人背過。
「貝卡——」
「當我沒說、當我沒說,你們聊你們的,我不存在。」再扣下去,他全家就要去喝西北風了。
貝卡不是傻瓜,情侶間鬧意氣最好別介入,不然通常倒楣的是無辜的第三者。
莫辛格狠瞪了他後腦一眼,才轉向身側佳人。「黎兒,我沒得罪你吧?」
「當然沒有,我才值兩匹駱駝嘛!」明知這個國家對女人的輕視,她還是賭氣地一說。
畢竟她是二十一歲的年輕女孩,容忍量不夠世故。
他失笑地點扣她腦門。「你聽得懂阿拉伯語?」
「至少不怕被賣掉。」她會聽,說不甚流利。
「難怪你一路臭著臉,對人愛理不理的半眺眼看風景。」原來事出有因。
「貝魯特的風光不錯,乘機欣賞還可以一償所願。」反正達成旅行的目的。
「黎兒。」莫辛格溫柔地將她的臉轉向自己。「放心,你絕對不只值兩匹駱駝而已,至少要……二十匹駱駝。」
「莫辛格,你死定了,我要跟你冷戰。」他竟然將她價格化。
「不好吧!黎巴嫩已是多戰的國家,你一個外人湊什麼熱鬧。」多可笑,她在使小性子呢!
氣憤的紫黎忽叫道:「你的褲管有一隻蠍子。」
「什麼?」
他一低頭,馬上頸項一疼地趴在行駛的椅后里,兩管鼻血順應自然定律地往下滴,溼染了他計程車其褲。
「真糟糕,你流血了,一定想些不正經的事上了火。」賓果,多帥的小紅鼻。
「紫、黎,你想謀殺……噢!親夫。」鼻樑八成撞歪了,疼得要命。
貝卡從前座遞來一條略微發黃的布巾,識相地閉緊嘴巴不置一語。
流點鼻血死不了人,誰要他要寵壞自己的女人,自找罪受。
「我想我們還不是很熟,小姐我,未婚。」她刻意撇清和他曾有的親密關係。
「以回教國家說法,我買了你,你就是我的女人。」莫辛格咬牙捂鼻仰著頭地斜瞪她。
「幸好我們都不是回教徒,可以不遵守他們的律法。」她是觀光客。
「伶牙俐齒。」
紫黎微笑地攏攏因風吹落的發。「本來我打算去哈佛念法律,可惜不湊巧,我比較喜歡麻省理工學校。」
「你不是要冷戰?」他得逞地一笑,被砍一手心是值得的。
「你……你誑我。」察覺上當的她鼓著玉腮不理人。
「黎兒,我看到一隻河豚在我面前游來游去,長得好像你哦!」他故意逗著她玩。
她用眼神罵他,每一句都髒得兒童不宜,他倒笑得開心。
突然,車子輾過坑洞一偏,車身顛向一邊,不穩地使紫黎差點跌出車外。
見狀,心頭一緊的莫辛格不顧自身的安危橫過身子抱住她。
「天呀!你嚇死我了。」他的心臟快停了。
她微驚地偎在他懷中。「我認為你該開除司機。」
「我很想,但他是西亞國家中最出色的嚮導。」他反倒要感謝貝卡,讓他美女在懷。
兩個男人的視線掠過她頭頂,在半空中交會,會意地一笑。
車行了十多公里,慢慢接近橘園中央的廢墟,四周圍繞著入口不詳的小鄉鎮。
頹廢、殘破的古蹟立於眼前,「巴」是主神名,「貝克」是村落,古城「巴貝克」的全意是寺院前面繁華的都市。
斷垣頹壁的神殿立於黃沙中,早已失去昔日輝煌的光彩,戰爭更斷絕了觀光客的興致,使得它顯得寂寥而孤獨,如滄桑老人。
「破壞得這麼徹底,你想有可能藏東西嗎?」撿塊磚土印證歷史倒是不賴。
莫辛格拿出地圖對照著走上石階,一面留意紫黎的安危。「總有小細點不為人所知,我們探探。」
兩人東敲敲、西打打的幾度摧毀古蹟,貝卡蹺著二郎腿在車上等候,邊哼著席琳狄翁的歌曲fallingintoyou(為你痴迷)。
十字軍將神殿破壞得很徹底,零零落落的石壘一堆一堆成小山丘,石燉一處處,凹凸不平的地面行走困難,好幾回紫黎都叫石板絆了腳。是她身側的男人及時伸出手攙扶。
「黎兒,小心點。」
她嘆了一小口氣,不敢太大聲,怕去驚擾到古老的守城員。「我不是個尋寶專家,請多擔待。」
剛說完,她又跌向他的臂彎。
「抓住我的手臂,我們往更深的內殿瞧瞧。」他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帶領她。
找了兩個多小時,兩人都滿頭大汗的坐在石堆上喘息,雙手全染上黃沙,他們有受騙的感覺,直想把梅爾·傑森博士挖出來鞭屍。
略做休息一下,他們又花了不少工夫走出神殿,累得在前殿斷階上坐下,招手要貝卡拿水過來。
「怎樣,找到了沒?」
兩人沒好氣的擠瞪他,他眼睛是裝飾用不其功能性嗎?他們手中可有東西?
「沒關係啦!找不到就算了,記得我的酬勞要付就好。」寶藏哪那麼好尋。
「貝卡。」
「好,我不該打擊你們計程車氣,喝完水繼續找,天還沒黑嘛!」不出力的人最好走遠些。
紫黎生氣地望望手割傷的地方。「十分鐘內找不到,我就炸了它。」
「小姐,你想害我輸了比賽呀!」才一開始就打退堂鼓。
「難看的是你又不是我。」她把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
她用不著為他的失敗負責,是他無能不是她不盡心,瞧她手腳的小切痕就知道。
每一磚、每一板的可能性都摸遍了,就算百年前設下機關,百年後的戰火早已將之摧殘,怎麼可能留下完整的線索供後人摸索?
神經微微抽痛,人一不舒服,精神狀態就差,她愈想愈火大,拾起一塊石頭往前殿一階擲去——
霎時,一陣石裂聲,離她臀下不到兩步遠的斷垣露出一小缺口,慢慢地向兩旁開啟。
「誰說你不是尋寶專家,瞧你發現了什麼?」錯愕加驚喜的莫辛格捧著她的臉用力一吻。
「你是說……」
「基督的槍和阿拉的劍。」他笑著說。「就是這醜玩意?」又醜又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