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香琪驚訝的尖呼,她魔音穿腦似連忙用手捂住耳。「拜託,小聲點,耳膜破了還得去看醫生,妳想替我出醫藥費呀!」
她什麼都省,就是不省健保費,因為鄭香琪的父親是里長,幫她申請了低收入戶,免健保費,看病半價。
只不過掛號費雖少也是錢,能不支出最好是放在口袋裡升值,起碼買條白麵包當半個月的早餐。
「守財奴,妳一天不賺錢會死呀!居然看錢看得比我還重。」她佯裝生氣,兩手扠腰。
「沒辦法,錢能給我溫暖,而妳……」她狀似輕蔑地一睨好友刻意減重的紙片人身形。「我對下地獄沒興趣,與其抱著一具不長肉的骨頭,我寧可睡在錢堆上。」
「杜立薇妳……」可惡,她和她絕交。
揮著鈔票,她才不把她的不滿當一回事。「好啦!乖,快回去煮飯,前兩天鄭媽媽拎了兩隻螃蟹來,弄道海鮮燉飯給我當宵夜……」
咦!怎麼沒風了?她明明用紙鈔搧涼。
忽覺手上一空的杜立薇抬起頭,正好對上一排銀色鈕釦,和一雙不懷好意的棕色瞳眸。
「福諾克斯教授,我十分確定你手上拿的那迭鈔票是我的錢。」
高、帥氣、深邃的眸子和烏鴉一般深黑的頭髮,彷佛中世紀王子殿下從畫中走出,優雅的氣質如殿下,明朗的笑容中還帶了點令人沉迷的憂鬱感。
全校的女老師、女學生們幾乎為之瘋狂,痴迷的奉上一顆顆為他而死的芳心,痴痴戀戀地追隨著他的身影,期盼有一天成為他身邊的女人。
但是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眼睛裡只有錢的杜立薇。
「杜同學,妳聽過使用者付費嗎?」奧特.福諾克斯挑了挑眼,似笑非笑地一眄像頭刺蝟的女學生。
「我用了什麼?」那雙漏電似的丹鳳眼直盯著他……手上的鈔票,隨著修長手指上上下下而移動。
「繫上的印表機上少了兩大迭影印紙,正巧我瞧見妳剛『販售』的講義左上方有本系專用的戳印,身為妳的語言學教授,我該不該向妳收取紙張費用?」他從一迭鈔票中抽出五張大鈔。
「學校用紙是免費的……」看到平白少掉的錢,她心痛得差點撲上前,咬住「錢」的大手。
「可不是讓妳公器私用,私下挪為個人財產,以妳這種行為在一般公司行號稱之為『侵佔』。」如果有一天她把學校廁所的衛生紙「拿」回家,他一點也不意外。
站得很直的奧特.福諾克斯是知名語言學學者,今年二十九歲,以研究南島語系的原住民語言而應聘到千旭大學當客座教授,擁有中比(比利時)血統的混血兒。
不過很怪的,他對每一位師生都很和善,親切且多禮,唯獨和班上最優秀的學生杜立薇不對盤,三不五時出現她面前,踩她一、兩下痛腳。
譬如此時,她最看重的錢子錢孫。
「教、授—系主任都睜一眼、閉一眼地隨我使用,請你不要多管閒事,做出惹人厭的行徑。」她恨得牙癢癢地,死命盯緊「她的錢」。
看她氣呼呼地漲紅臉,想衝過來搶錢,他眼底的笑意更濃了。「系主任的偏袒是對其他學生的不公,既然妳用學校的資源圖利自己,那麼回報一些給同學也不為過,我代他們謝謝你。」
她一聽,心可慌了。「教授,你想幹什麼?」
他笑了笑,眼中閃著促狹興味,「我想五千元夠他們吃一份簡餐了。」
「什麼五……五千元……」杜立薇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
「再喝杯飲料。」
「不~不行!」她當場哀嚎,腿不長,但衝得很快,對準可愛的鈔票一撈。
奧特將手舉高,笑得更愜意。「杜同學,眾目睽睽之下最好不要隨意對男人投懷送抱,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惹人非議。」
「你這個……這個……好心的教授,最有人情味的老師,學生我等著這筆錢付房租,你總不好剝奪我住的權利,讓我睡在大馬路上吧!」為了錢,她能屈能伸,暫時低聲下氣又何妨。
局勢比人強,她不低頭又能怎麼辦,誰叫她是無父無母,得自食其力的孤兒。
杜立薇已經不太記得父母的長相,大約五、六歲大時被一群嫌她是累贅的親戚送到育幼院,他們瓜分她父母的保險金和遺產後便失去聯絡,從未探望過自幼失親的小孤女。
不過上帝在為你關上一扇門時,會再為你開一扇窗,讓你看見外面的藍天。
有一失,必有一得。
在她失去雙親的同時,她的聰明才智也被激發出來,打小就是別人眼中的天才兒童,不論什麼難學的科目,對她來說全是輕而易舉,簡單到不用大腦。
如果她把全部心力拿來讀書,而不是為了賺取生活費拚命打工、實驗、寫程式來賺錢,她大概十二歲可讀完大學,十五歲拚完博士,小小年紀便有一番大成就。
「學校有宿舍,不愁沒地方住。」據他所知,校舍蓋得還不錯,還有冷氣及上網裝置。
除了有晚上八點前必須歸營的門禁時間。
「教授,你不知道宿舍內不能烹煮食物嗎?以我這種衣破了只能買二手衣的窮學生而言,在外的伙食費比租屋費還貴。
「而且,為了我的健康著想,少吃多油多鈉多糖份的食品絕對可以讓我多活幾年。」
杜立薇說得咬牙切齒,伸直手臂想搶回「辛苦」賺來的錢,渾然不知她貼近福諾克斯教授的舉動引來不少妒恨目光。
「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奧特將抽出的鈔票又放回兩張。「不過妳還能繼續說服我,我對妳辯才無礙的口才十分欣賞。」
「你……」她在心裡腹誹了不下百來句,句句都是不友善的問候語。「教授是所有人心中的神,大家的白馬王子,你心胸寬大,為人親善,不會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為難學生才是。」
「我為難妳了嗎?」他作勢要沒收她賣講義的收入。
一見他整迭鈔票一對摺,準備放入上衣口袋,杜立薇心口又是一揪。「當然……不為難,教授是天,學生只是你踩在地上的泥。」
他暗地好笑,樂見她糾眉的痛心樣。「好像挺委屈的,妳在指控老師欺負學生嗎?」
「不、是。」他最好不要有把柄落在她手中,否則……嗯哼!風水輪流轉,他不要太得意。
「我覺得妳的表情很猙獰,一副要將我抽筋剝骨的樣子。」明明已是二十一歲的大二學生,怎麼還像蘋果一樣可愛,一激就發怒,沒點成熟樣。
果然是教授級,眼睛非常雪亮,一眼看穿她心底想法,但是……「教授看錯了,我的臉本來就長得不討喜,像壞心的後母皇后。」
她皮笑肉不笑,裝出天生顏面神經障礙,笑得特別可怖。
「是嗎?」他低聲一笑,淺棕色瞳眸盈滿對她強說項的興意。
其實奧特也不是真的要刁難拿打工當正業的學生,只是看她有趣,不時興起逗弄她一下的念頭,並無惡意、無傷大雅地看她如滾水中的青蛙,蹦蹦跳。
很少有人能得到他這麼多的關注,至少在來到臺灣這一年,她是少數讓他感到心情愉悅的物件,看到她,他就忍不住想逗逗。
「教授,我的錢……」眼看著就要上課了,杜立薇急得快跳腳。
假意思忖,他數了數幾張鈔票放入她攤開的手心。「不喜外食的妳應該有很好的手藝吧!從明天起,每天中午送一份營養美味的午餐到我辦公室,我認為滿意就還妳一些。」
「我?」她愕然的睜大眼。
「對了,系主任找妳,好像是紅線村的村長要找一名家教……」
上課鐘聲響起,每堂必點課,一堂課未到定扣分的林鐵炮教授是出名的大鯊魚,嘴巴一張能吞掉所有魚類,不想多讀一年的杜立薇一手捉錢、一手拉著猛流口水的花痴同學,飛快的衝進教室。
「哇!奧特教授真的好帥呀!他那雙迷人的棕色眼睛像色澤深濃的黃鑽,眨呀眨地,眨得我心口小鹿亂撞。」好想就此沉溺在他深情的雙瞳中。
「什麼鑽石,根本是黃土,妳快坐好啦!等會兒教授就要來上課了。」又一個被蛤仔肉糊住眼的愛慕者,真不知她腦子裡在想什麼。
「妳不覺得奧特教授很帥嗎?簡直是男人中的男人,極品中的極品,是每一個女人夢想中的那道白光。」充滿夢幻的鄭香琪閃著心型眸光,陶醉不已。
「他再帥也不關妳的事,妳拚得過文學院的病西施嗎?還有理工科的茱莉,別忘了光是咱們系的陳蕙芳教授妳就吃不消。」一個愛裝病博取同情,一個得理不饒人,凡事愛爭第一,一個是非洲來的母獅子,兇狠又很小心眼,完全不能得罪。
一聽到追愛三人組,鄭香琪的身體一顫,夢也凍醒了。「丹鳳眼甜心……呃!杜立薇同學,妳太掃興了,幹麼破壞我作了一半的美夢?」
「是讓妳覺醒,美好的事物是擺在玻璃櫃觀賞,靠得太近容易幻滅。」什麼東西禁不起時間的考驗?答案是美麗的外表。
「厚!妳真的很無趣耶!除了賺錢外,沒什麼能引起妳的興趣。」名副其實的錢奴才。
「沒錯,錢呢!是多多益善。」話說到一半,她忽地一頓。「對了,妳認為我的廚藝如何?」
「廚……廚藝」鄭香琪兩粒眼珠子快掉出眼眶,嚇出一身冷汗。
「妳的表情很傷人,沒那麼差吧!」至少能下肚,沒出過人命。
她吶吶地一問:「妳想下毒害誰?誰和妳有這樣深的仇恨?」剛剛沉溺在奧特教授的帥氣中,沒聽見他要杜立薇煮午餐跟他換回扣押的錢。
「鄭小琪你……」竟敢懷疑她不安好心。
一支粉筆飛了過來,正中兩顆交頭接耳的腦袋,吼聲如雷—
「妳們兩個聊夠天了沒?不想上課就給我滾出去,明年不要選我的課,死當!」
雄壯威武的林鐵炮教授往臺上一站,臺下立即鴉雀無聲,噤若寒蟬的彎低背脊,拿出課本假裝用心,沒人願意當那個被點名的倒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