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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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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阿爾梅里亞打算賣掉‘福諾克斯’領地那座夢幻城堡?!」奧特的手臂倏地繃緊,謙和眼神迸射出凌厲眸光,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彷佛承載著千古波濤,直衝亙古世紀而來。

他一個人住在大學附近的獨楝花園洋房,一手拿著話筒正對著樹木蔥鬱的窗外,惡劣的心情讓他無心欣賞宜人美景。

原籍比利時的他擁有華人血統,母親鍾小眉是華裔科學家的獨生女,其父死後約三年母親再嫁,當時是隨繼父拜訪比利時國王才和他父親相識、相戀,進而結為夫妻。

但是,他住在比利時的時間並不多,因為有流浪癖的父母老帶他周遊列國,因此他精通多國語言,並對語言產生無比興趣。而電話那頭的女人是他住在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的姑姑菲妮亞。

「沒辦法阻止他嗎?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他胡來……咦!你說有一個法子……什麼?有這約定……姑姑,你在開玩笑吧!要我做那種事……是,我的確不想他賣了父母訂情的城堡,可是……姑姑,你在為難我……」

太可笑了,菲尼特伯父怎會胡塗至此,竟將福諾克斯的祖傳寶物送人,他忘了擁有它的人等於得到福諾克斯領地,以及一座有著美麗愛情傳說的古堡。

「……嗯!好的,我會盡快找到傳家寶,絕不讓阿爾梅里亞搶先一步,毀了咱們福諾克斯家族……持有者在臺灣?我知道了……我會小心,你也要保重身體……」

奧特是已故的菲尼特•福諾克斯親王的侄子,阿爾梅里亞則是親王的獨生子,他們家族在比利時頗有名望,足以左右當時的政勢。

可是親王的兒子卻是一個不學無術、不事生產、成天鬼混的紈絝子弟,他不僅到處玩女人,還留下不少風流帳,甚至嗜賭如命,把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產全部敗光。到最後,他竟動起祖產的念頭,想藉由傳承的繼承權,拿到親王頭銜及偌大土地,再轉手賣出,以此獲得龐大金額。

其實阿爾梅里亞在外已債臺高築,手邊可用的錢財並不多,所以他更迫切地想得到傳家寶,好解決無底洞般的債務,和再一次揮霍過日。

「價值連城的寶石究竟在誰的手中呢?」或者說哪個女人?

神色疲憊的奧特掛上電話,倒頭往百萬緹花沙發一躺,他揉了揉痠痛不已的太陽穴,明顯的煩惱寫在兩眉之間,愁眉不展。

根據他姑姑的說法,當年菲尼特伯父饋贈的舉動是有漏洞可鑽,因為福諾克斯親王曾和友人做了個指腹為婚的約定,只要娶了那女孩,便可拿回傳家寶,並可取得福諾克斯領地以及親王頭銜。

現在令他困擾的是,要怎麼找到那人?

還有,就算真找著了,他真能依照姑姑的方式,不管有沒有感情基礎,先將人娶到手再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處理?說真的,他非常羨慕父母始終只有對方的深摯情感,他也一直在尋覓中,希望令他心口纏滿千絲萬縷的人兒能早一日出現。驀地,一雙老眯著眼瞧人的丹鳳眼鑽進他紊亂的思緒中,莫名地,焦躁的心情獲得平靜。

「……怎會是她?她是我的學生。」他失笑的自嘲,開啟電視機,讓吵雜的聲音掩去心底的迴音。

臺灣的有線電視節目共有一百多臺,有綜藝、有娛樂、有戲劇、有電影臺,甚至是宗教臺,琳琅滿目,應有盡有,滿足各族群的慾望。

奧特拿著遙控器隨意轉檯,他轉到某個新聞節目,上面轉述某雜誌社大篇幅的報導,指出紅線村內的月老廟,有關戀愛失物招領處的種種傳奇。

咦!紅線村,不就在這附近?

大概又是捕風捉影的地方傳說,藉以突顯神明的法力無邊,不值得一哂。正要轉檯,攝影機鏡頭轉向失物招領處櫃檯取景,似曾相識的物件冷不防跳入眼裡,奧特的背脊忽地挺直,棕眸由淺轉深。

「哎呀!你們不要再照了,這是我的東西啦!不是失物,是小朋友拿來玩的,你們照別的,那個珍珠耳環比較值錢。」一隻沾著泥巴的手出現在鏡頭裡,倏地拿走周邊鑲著鏤空花紋、中間有顆褐藍色石頭的飾品,快步走出有煙燻痕跡的廟口。

雖然沒照到正面,只有揹著光的側面,但奧特一眼就瞧出那人是誰,晃來晃去的馬尾上系的髮帶,正是被某個惡作劇的學生剪成兩半的領帶。

他的領帶。

「原來是她呀!」

奧特緊繃的情緒忽地放鬆,露出一抹連他都意外的愉快笑容,他喝著地道的烏龍茶,讓深厚的氣味在口腔中回甘。

片刻後,電視機的聲音沒了,他緩緩起身,不疾不徐地穿上羊毛西裝外套,準備外出。

說真的,他迫不及待想看看那女孩的表情,不知是奚落,或是嘲笑,總之絕不會是好臉色,他太期待和她過過招,享受她的伶牙俐齒。而在這時候,兩條街外的兩層樓住家正冒出濃濃黑煙,街坊鄰居以為失火了,差點提水桶要滅火,誰知……

「小姐,你也拜託一下,在屋裡做實驗,你想炸死誰呀!」天哪!人若蠢過頭,還有什麼形容詞好用。

「我……我以為不難嘛!以前看你在做時十分順手,簡單得有如探囊取物。」誰知道結果竟有如天壤之別,困難重重。

灰頭土臉的鄭香琪猛揮著手,臉上、手上、衣服上滿是濃煙留下的灰漬,她邊咳邊開啟窗戶,企圖讓煙霧快點散去。

「我是天才耶!天生是來勞碌的,你幹麼跟我比,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鄭爸、鄭媽交代。」她萬死難辭其咎,一輩子內疚。

「我是想……咳!咳!幫你……你每天都忙得不見蹤影。」她是好意,想讓好友多點休息的時間。

「所以你看到桌上放著理工系委託我做的實驗,好在月底交差的功課,你心想不難,自己先試試?」欲哭無淚的杜立薇沒好氣的橫睨一眼,某個自知羞愧的人縮成一團肉球。

「那是……呵呵……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做點‘運動’也好。」無聊嘛!一下課沒處去,她又不想整天抱著電視不放。

「是啦!閒著找死,然後傢俱也太老舊了,順便換一組新的,顯示你家的財力雄厚。」有錢也不能太浪費,富不過三代。

相交甚篤的兩個好朋友所住的房子,正是寵女兒的鄭爸怕她遇到壞房東被欺負,所以便在大學附近買下屋齡近二十年的老房子加以整修,讓她們方便來往學校和住家。

雖然鄭家的用意是讓能幹精明的杜立薇和女兒做伴,不收房租,只要看好她別讓她出事,可是怕欠下太多人情債無力償還的杜立薇仍執意交租金。

人窮志不窮,不可以白佔好心人便宜,鄭家一家人對她相當照顧,這幾年一路走來若非有他們的幫助,她的日子不可能過得這麼順遂。

知恩要圖報,不能得寸進尺,把別人對你的好視為理所當然,人若越來越貪心,失去的反而更多,身為孤兒的她更能體會人間冷暖。

「哎唷!別再提我做的蠢事了,我剛在電視上看到你了耶!」真酷,她一點也不慌張,換成是她早緊張得同手同腳。

那才真蠢,居然跑進人家的鏡頭裡,「少顧左右而言他,只有背影哪看得清楚,你以後不許再碰我的生財工具。」

量杯、玻璃皿、試管全都要錢耶!她拚命鑽錢可不是為了做實驗失敗用的。

「好啦、好啦!不碰就不碰,不過你到底去拿回什麼,畫面上只看見你的手一伸,東西就不見了。」真叫人好奇。

杜立薇很無奈的拉出掛在胸口的小墜子。「不就是它。」

「咦——這不是你從小戴在身上,宣稱是你爸媽遺物的飾品。」又髒又舊,不值什麼錢但具有紀念意義,她一直捨不得扔掉。

肩一聳,她仰頭倒了一口礦泉水。「誰曉得,打我有記憶就在身邊了,反正不佔空間就戴著。」

原本她沒打算拿回來,擱著就擱著吧!紅線村的治安聽說不錯,村民們非常守法,沒人敢動失物招領處的物品,除非是正主兒來取回。月老廟是村子裡的信仰中心,他們相信老天爺是長眼睛的,不敢亂動神明替人保管的物品。可是那一天她剛好要去村長家幫他孫子上課,正巧路過月老廟,也不知是什麼拉住她,忽然心血來潮,想去廟裡上上香祈求平安。

好死不死地,她才拿起香一拜,眼角就瞄到電視臺一位工作人員手腳不乾淨,居然將手伸向看起來很貴的珍珠耳環。

不能說見義勇為,只是無法忍受別人偷雞摸狗的行為,所以她才先一步伸出手,以行動來嚇阻那個人的妄為,不讓他順手摸羊。

才放了一個禮拜而已,又回到她手中,真不知是天意,還是父母仍掛念著她,怕她一個人太寂寞,默默地守護她。

「眯眯眼寶貝……啊!別瞪、別瞪,我喊錯了嘛!我是想說這東西已跟了你十幾年,說不定真是什麼寶物,改天我們請人鑑定鑑定。」人家說有靈性的東西會跟著主人?她才會這麼聰明。

杜立薇由鼻孔發出嗤笑聲。「大白天別作夢,人要腳踏實地,不然我何必一天到晚拚命賺錢,直接坐在家裡等錢從天花板掉下來。」

一說到天花板,她抬頭一看,頓時有哭笑不得的感覺,鄭爸特意請人裝滿的海洋風,現在成了戰爭過後的焦土,一片烏黑慘淡。

「喂!你很殺風景耶!老是太實際,滿口錢錢錢的,沒有一點少女情懷總是詩的浪漫,我看你呀!這輩子沒救了,只能抱著錢坑終老一生……」賺錢是為了花錢,她倒是錢的奴隸,只賺不花。

聽著喋喋不休的牢騷,充耳不聞的杜立薇專心收拾慘局。

這時,門鈴聲突然響起,兩人同時一訝,自從住在這兒,門鈴從未響過,她們一直都以為那是虛設的,不具任何功能。

互視了一眼,不想整理的鄭香琪便丟下手中的髒抹布,抱持著狐疑心態,想去看看是誰會來拜訪單身女子的香閨……

呃,好吧!是象房,烏漆抹黑的爆炸現場。

她這一開門,許久不見迴轉,門口處傳來清脆短促的笑聲,剛倒完一桶滿是黑色的汙水,杜立薇揉揉發酸的腰桿,不解好友到底跟誰聊得起勁。是國貿科的眼鏡男?還是那個自稱小開的籃球隊長?或是三天兩頭在教室前站崗的痴心男孩?

外表嫵媚的鄭香琪有一大票追求者,抱著好玩的心態,她向來來者不拒,只要對方表現十足的誠意,通常她都樂於與之交往。

沒結婚前什麼都要先試試,不給別人機會,自己怎麼會有機會找到真愛——鄭香琪的座右銘。

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難怪鄭爸、鄭媽擔心得頭髮都快白了,就怕她哪天挺著大肚,哭著說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

「鄭長舌,鄭三姑,你的話說完了沒?自己造孽自己擔,別想全丟給我一人,那個壓力鍋趕快去洗一洗……咦!咦?咦?!你……你來幹什麼?」

難得看杜立薇驚愕得舌頭打結,神清氣爽的奧特低視一張髒汙臉孔。

「救火,我以為可以當一次浴火英雄,救出落難的公主。」

現在是什麼情形,她怎麼越看越模糊,有種時空錯置的感覺?家裡多了個人應該感到擁擠,她卻覺得吵雜,而且是耐人尋味的煙硝味。像個小媳婦的鄭香琪輕託香腮,窩在變色的闊葉樹花盆後頭偷看,不太瞭解這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什麼事,為何表情古怪得令人發噱。

「沒人叫你幫我們處理善後,你憑什麼向我們要求報酬?」土匪呀!去搶不是比較快。

「杜同學,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臉,一張花貓臉不會比較性感,你想誘惑我還得加把勁。」不過頸部線條不錯,仰頭抬顎很適合接吻。

「你……你是存心來看戲呀!不消遣我兩句,你的腸子和胃會糾結成團是不是?」火到不行的杜立薇裝了一肚子炸藥,膽大包天的用她可愛的食指,直戳笑意可掬的男人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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