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恩臉一沉,眸底燃起兩簇幽火,對於他的惡意言語十分不悅。
不過動手之前,一道輕柔的聲音先揚起—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又何必苦苦糾纏?別的男人娶我,你去娶會生的女人不就好了,難不成……」簡宜臻故意一臉驚訝。
「難不成我離開之後,你才發現愛我愛到不可自拔?」她瞭解蘇澤,好面子的他最討厭被說成愛比較多的人,他會覺得超沒面子、超丟臉。
哼,誰叫他老惹她老公!
蘇澤果真臉色漲紅,聲音急促,「你胡說八道!我以前是可憐—」
「喔,可憐的媽學長,到小臻離開了才懂真愛,可惜小臻已經是人家的老婆,只好用這種方式來索取憐憫,喔,真可憐!」康琳琳打斷他的話,樂得和死黨一起鬧。
楊少恩也加入調侃行列,狀似憐憫的看著他,再摟摟妻子。「你錯過真愛,我為你感到可悲。」
「誰說我錯過真愛了,她肚子裡的就是愛的結晶!」怕被比下去,蘇澤氣急敗壞的拉過身後的「乾妹妹」,怒道。
「喔?」康琳琳笑得一臉詭詐。「愛的結晶?所以,你們要結婚了?」
蘇澤像被嚇到,語氣不屑地丟開「乾妹妹」的手。
「開什麼玩笑,我哪有可能娶她?我媽說太愛玩的女孩子不能娶來當老婆。」他沒發現被推開的乾妹妹女友正在變臉,畫上濃紫眼影的雙眼瞪大。
「她懷孕了,不是正如你跟你媽的意嗎?」簡宜臻搖搖頭,她看到「乾妹妹」已經在用眼神殺媽寶了。
「懷孕又怎樣,拿掉不就得了?我媽已經替我說定一門親事,下個月我就要訂婚,對方是名門世家,還附了檢查表確定能替蘇家傳後……」
這次不用等別人插嘴,「乾妹妹」就開罵了!
「什麼,你居然要跟別人訂婚?你不是說要打拼事業,暫時不能有婚姻拖累,所以要我拿掉孩子?!他騙了她!
蘇澤被路人看得臉紅,連忙阻止,「小聲點,希希,這裡是醫院,不能大聲喧鬧。」
「我是小琦!你連我的名字都喊錯,到底還有幾個乾妹妹?!」她生氣地槌打他,想討個交代。
「好,我在這裡把話說清楚,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告你性侵!」
他冷哼。「男歡女愛告得成嗎?我可沒強迫你。」
「喔,你就這麼肯定?」小琦下顎抬得很高,「那你就去跟法官解釋你男歡女愛到未成年少年也不是你願意的,看他怎麼判你!」
「什麼未成年少女,別笑死人了,你……等等,你不是滿二十歲了?!」她說自己是大學生,但現在想想,他好像也沒確定過……
「我上個月才過十六歲生日,我是高中生。」她也騙了他,兩人扯平。
他可以看上她年輕貌美,她也可以看上他家有錢,誰都不吃虧。
「你……」他手指顫抖,臉色發白,完全說不出話。
蘇澤的驚懼明顯寫在臉上,他陪她來墮胎不是心疼她,而是她腹中胎兒已經成形了,如果他不來籤同意書就不能進行手術引產。
也因為受孕三個月,表示他和未滿十六歲的少女發生性關係,鐵證如山,任他想狡辯也狡辯不了,根據法律他是有罪的,不論女方有沒有提出告訴,再說,如果他不娶她,她是一定會說的。
除非有婚姻的保障,豁免刑責。
「恭喜你,媽寶!」簡宜臻代替死黨跟老公,獻上三人份的祝福。然後,在媽寶的絕望神情中,愉悅的離開醫院走廊。
「看來他命還很長,閻王下帖都收不走他。」果然是禍害,沒那麼容易斷氣。
「還以為可以辦一場莊嚴肅穆的葬禮,我連百合花都訂好了,只差靈堂地點還沒決定。」沒關係,早點準備才不會要「用」的時候沒有。
「真可惜,我訂了十輛電子花車,還要求工地裡的工人全穿上黑西裝白襯衫,好好送他一程。」
「我親手做了十對金童玉女,以及豪華大宅,準備燒給他帶去陰間……」
暮色沉沉,餘霞輝映,但其實楊少恩已經從病床上醒來,遲遲不想張開眼睛。
他用耳朵聽都知道,找上門的一群惡霸是誰!
不過,為了趴在他身邊的妻子能安眠,他還是不得不睜開眼睛。
「他是清醒了,還是睜眼睡覺?」
「不會是變成傻子了吧?你們看,我這麼用力戳他都沒反應。」
「傻子才好,我們霸佔他所有的財產,將他往鄉下的贍養院一丟,咱們妹妹就可以拿他的錢養小牛郎。
唉,都說到小牛郎了,他想繼續裝傻都不行。
「各位哥哥真有閒情逸致,來逛街呀?」楊少恩出言譏誚,不帶半絲暖意。
「噓!小聲點,要是吵醒小臻,我直接把針頭插在你頸動脈,放血!」死人是不會有任何聲響,安安靜靜。
那他們還來打擾?真是不識相。
瞪了眾人一眼,楊少恩側看握著他手的妻子是,冷冽的神色轉柔,嘴角浮起一絲動容笑意,注視著趴睡床邊的小女人,眼底有著濃烈愛意。
「咳咳!我們是這麼猜的,聽說你本來下午可以出院,但後來……將小妹煮的菜全部吃光光了是不是?」他換個含蓄一點的說法,不過他覺得一定是康琳琳騙人,哪有人那麼神勇。就算康琳琳說是親眼看到空了的便當盒,他們還是要來求證。
「這有什麼問題,老婆的愛心當然要捧場,她的手藝很好。」看到妻子羽睫動了一下,知道她快醒來的楊少恩趕緊吹捧一番。
「你……你是不是人呀!小臻料理的食物根本不是人吃的,連鬼看了都搖頭,你居然吞得下去?!」太……太恐怖了,好強的意志力。
哈!他死定了。「不會,小臻對料理別具巧心,每一回都讓我大開眼界。」
對,他中午吃到的時候,就在吃完的第一時刻找藉口要琳琳帶走小臻,叫醫生來幫忙—的確大開眼界。
「你在開什麼玩笑?她絕對不能進廚房,只要嘗過一口她親手做的東西,就會有痛不欲生的感覺。」比死了還難受,全身痙攣。
「可能哥哥們不太能接受我老婆的愛心,實在沒有福氣。」他們要是早一點提醒他,他會直接敲掉廚房,改建成書房。
「嗟!他真的不是人,吃了小妹的菜還沒中毒身亡,肯定是妖孽轉生。」看在他英勇犧牲的份上,以後他們會對他好一點。
「沒錯,想當初我就是擔心小妹會毒死自己,所以才搶過她的鍋鏟,發奮學好廚藝,不讓她跟家人嚐到她做的菜。」小妹還一直認定他們是因為怕她辛苦,堅持不讓她再學做菜。
「辛苦你了,老五。」他真是簡家男兒的救星。
四雙粗厚的大掌同時拍向簡梓垚背上,感謝他救了全家人。
簡家兄弟疼妹妹是出了名,簡直到了變態境界,可是再怎麼寵她,他們還是沒有一個人敢身先士卒,將她經手的菜餚吞下肚。
因此這五個大男人對他們的眼中釘大為改觀,除了敬佩還是敬佩,眼中的敵意消去大半,勉強接受他是妹妹老公的身份。
「我煮的菜真的那麼難吃嗎?」
「非常難吃,不過談到好不好吃是多餘的,能不能不要被毒死才是重點……哎喲!你們幹麼踹我?!」人是肉做的,隨便踹踹也會痛,何況他們是使了全力。
感傷中的簡家老五沒發現一大群大男人不斷暗示他的動作,當然,天譴也立刻來臨。
「小哥,我的手藝真的那麼糟糕?」她還以為以前唯一煮過的那次只是不成熟,只要跟著康琳琳從頭學過,就能更進步,沒想到……還真給琳琳料中了。一張皺著眉的沮喪小臉躍入眼裡,暗喊了聲糟的簡梓盎立即賞了自己一巴掌。
「沒的事,小臻是料理界的奇葩、偉大廚師、天王級大師,千萬不要想太多。」
看了中午煮太多的湯,簡宜臻哀怨的再看小哥一眼。「那我煮了牛勞蓮藕排骨湯,你要喝嗎?」
簡梓盎本來想彌補失言,連忙順著小妹視線開啟蓋子,卻下意識露出驚恐萬分的表情。「這是牛勞蓮藕排骨湯,你確定?不是烏漆抹黑中將湯?」
「小哥!」
「我……我公司還有一批貨趕著下南部,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在,他們一定非常樂意喝幾口,我先走了。」一說完,他溜得比誰都快。
什麼,叫他們去死啊?!
四個簡家男人臉色大變,你看我,我看你,嚇得嘴唇都白了,一個個學起沒道義的弟弟,推說有事,難得沒整死楊少恩就風馳電掣的閃避了。
終於,獨立的病房安靜了許多,少了窯憲章幽竿的聲音,感覺空氣也變清爽了。
「老公!對不起,琳琳說得對,是我害你生病。」簡宜臻難掩自責。
「傻瓜,你別信了哥哥們的話,他們只是看不慣我們太恩愛才故意說些反話,你很清楚,他們就是這樣。」楊少恩捏捏妻子的手,要她別放在心上。
「哼,我是順勢而為你都沒聽出來,煮飯好累又會弄得油膩膩的,別想我以後還會幫你煮,以後都你煮給我吃。」聽懂他的安慰,她體貼的找個臺階讓兩人下。
「可我愛吃得很,怎麼辦?」楊少恩不動聲色,沒有像簡梓盎那樣傻傻的表現出喜悅之情,而是狀似苦惱的樣子。
「不要。「她嘟嘟嘴,撒嬌,」是你說娶我當老婆不是煮飯婆的,難不成你現在要反悔了?」
「好,都我煮。」將她抱上床,照慣例把下巴靠在她頭頂,享受夫妻間親暱的時刻。
「所以你要乖乖吃藥、接受治療,要活得比我更久、更久……」說到這,簡宜臻忍不住紅了眼眶。是啊,他還能替她煮多久的飯呢……「呃,老婆,其實……」看到妻子難過,楊少恩想著,也差不多該說實情了,他可不想繼續看她這樣。
「你知道我會擔心「你知道我會擔心你,就不該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其實很多事情我可以承受的,如果有需要那就接受化療……」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顧自的說著,沒注意他的神色有異。
「化療?」
充滿疑惑的聲音揚起,剛好來巡房的主治醫生一臉錯愕,驚訝不已。
怎麼他的病人要接受化療,他會不知道啊。
「是啊,我知道你們都儘量挑好聽的話想讓我再安心久一點,但情況遲早是要面對的,我想我夠堅強。」簡宜臻握緊丈夫的手掌,表示決心。
「等一下,楊太太,楊先生是要我儘量不要刺激你,儘量簡單帶過病情就好,但實際上楊先生也就是食物中毒,加上他本身胃不好,之前有發炎的狀況,才會嚴重到要送院而已,並不需要化療。」
眉心打結的簡宜臻沒有空追問中午的事,疑惑的說:「可是我有貴院開出的檢查報告呀!」
「檢查報告?」驚訝的是醫生,而楊少恩只有大難臨頭的表情。
她取出捏皺的檔案,上頭隱約有淚水暈開的痕跡。「老公,我沒跟你說,我在相親前收到寄錯的信封,後來發現檢查報告的主人是你……其實,我一開始是因為這樣才答應你地求婚。」
他知道。但這次楊少恩還是沒來得及開口,因為拿過檢查報告的醫生陡然發出怒吼—
「邱兩光,又是你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