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有位善心人士定期匯款資助他,不僅代為出席家長會,還從不錯過他每一次的畢業典禮,是他茫然人生旅程中的心靈導師。
因此他投身警界效法那人的義行,但他警官學校結業的那天那人缺席了,為閃避路上的野貓而撞上安全島,結束了短暫四十二年的生命。
李玉蜂原本是位親切、和善的警校教官,因為與丈夫同姓而不見容男方家族,認為她帶煞先克公婆後克丈夫兒子,溫和的脾氣逐漸轉為剛強冷戾,然後與其夫一般人警界服務。
這些年來他一直很尊重她,不時主動幫助孀居的她修理大小器具,在她發愁房貸繳不起時適時伸出援手,甚至她被人倒了會錢,他也曾出借百萬讓她渡過難關。
至今她仍未還過一毛半錢,前後累計起來差不多近兩百萬。
若非破案獎金奇高足以支付,否則以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窮警官而言,早被她拖垮了。
自從她打算把女兒配給他,兩家人才漸行漸遠,他申請調離她服務單位不再有往來,原意是打消她的一相情願,他不願將賣命賺來的錢填下她那個無底洞。
沒想到她不死心的跟著調過來,而且也把剛畢業的女兒攬在旗下成為女警隊的一員,兩母女合力意圖造成事實。
如此的蠻橫和糾纏令人反胃到極點,僅剩的一絲敬意也在多次的衝突下化為烏有。
「咳!咳!李隊長,請不要將私人情緒帶入會議室,你們的私事等會再自行討論。」
眼看情勢有些失控,為人長袖善舞的高局長趕緊出面打圓場,阻止火爆場面發生,他的兩員大將都有著與外表不符的剛烈個性。
也就是直著來不拐彎抹角,具有玉石俱焚的強烈性格,不妥協也不許別人拒絕,一定要照著自己的意思走。
他一直很頭痛兩人的行事作風,極力要將兩人調開,可惜成果不彰,每一回警官會議多多少少會爆發些小衝突,誰也不讓誰。
但是前幾回算是理性了些,儘管口氣不善仍維持表面平和不需要他調停,哪像這一次他不干涉都不成,否則真會失去控制,破壞女警隊及刑二大長久以來的和諧。
李玉蜂雖然收了鋒芒仍咄咄逼人。「局長,我要求驅離不相干的自闖入者。」
有嗎?她有擅自闖入。「阿冰,你們局裡是軍事重地嗎?」
違者,斬。
「別理她,更年期的女人都愛逞強引入注目,她嫉妒你的年輕。」以及我的能力。
最後一句刑天冰沒說出口,她已經變得不可理喻了,凡事愛與男人爭強,明知女警隊的素質良莠不齊,還搶著要她們無法應付的重大任務。
譬如逮捕夜鷹一事,根本與女警隊無關,她們正在追蹤一起女子姦殺案無餘閒插手此事,可她非來一爭長短不可。
「刑隊長,這是你對長輩應有的態度嗎?」桌子一拍,李玉蜂的表情盛怒不已。
一張美麗的臉孔發出冷冷的笑聲。「看到了沒,三十年後你就是她那個樣子。」
暴怒、善妒、心眼狹小,永遠容不下反對的聲音。
「赫!你不要嚇我了,人家的膽子很小。」未了,宋憐憐加問了一句,「我長得像男人嗎?」
因為李玉蜂為了贏過男人的體能,參加不少體能洲練營,所以柔和的女性特質鍛鍊的和男人無異,遠遠一望背影真的很像男人。
不過此言一齣也激怒不服輸的女鐵人,當場掏出槍指向她腦門,全場頓時一片靜默。
她的用意是嚇嚇出言不馴的小丫頭,槍上的保險未開,同時也在警告宋憐憐勿恃寵而驕,最好離她女兒的意中人遠一點不再有交集。
但是她的作法適得其反,神情頓為冰冷的刑天冰從未有如此凍人的眼光,心臟急速緊縮的,怒意難藏地欲將她撕裂。
「我……我真的好可憐哦!為什麼幸運之神離我遠去……嗚……一個月內被人二度用槍指著腦袋……嗚……警察和殺人放火的壞人一樣壞啦!」
黴運怎麼還沒走完?她已經夠可憐了,連在最安全的警察局都會有事,那哪個地方還能住人。
她的話讓高局長震愧於心。「李隊長,你在幹什麼,法律授予你權力是用來威脅百姓嗎?」
「我……」李玉蜂頑固的不認錯,在眾人怨視的譴責下才收起槍。「對不起,我只是和她玩玩而已。」
「玩?!」冷音一起,行動敏捷的刑天冰瞬間躍桌而過,一柄保險全開的配槍直抵她太陽穴。
「刑隊長——」
他這麼做真會打死人。
頭痛不已的高局長髮現他需要幾顆鎮定劑和止痛藥。「把槍放下。」
「玩玩嘛!咱們李大隊長不是愛玩槍,我陪她耍耍帥又何妨。」他作勢欲扣扳機,要她嚐嚐死亡近身的滋味。
「自家人別起內鬨,你讓我好做人成不成?」他遲早要把他們兩人調開,一個宜蘭山區,一個臺東部落,看他們還吵不吵得起來。
隔山打虎好了。
「局長,女警隊的素質不過爾爾,該撤了吧!」留著只會叫外人笑話。
「我……」高局長來不及安撫,一道憤怒女音搶了先機。
「刑天冰你別太過分,亡夫對你的照顧全白費了,你是怎麼回報他的?」李玉蜂氣得發抖不敢動。
因為她擔心擦槍走火。
刑天冰冷笑地用槍口頂頂她。「原來你們幫助人是有目的的,期望別人做牛做馬來幫你還債,你賭太大了吧?」
「你……你居然誣衊亡夫的善意,他真是看錯你了。」養條狗也比他來得貼心。
「彼此彼此,我也沒想到你那麼貪心,屢借死者名義索恩,你不覺得自己才是真正褻瀆他的人。」他不屑的一哼。
拿兩人沒轍的高局長以眼神示意其他警官幫腔,他實在很想申請提早退休,以免遭屬下氣出心臟病。
臨危受命的王凱比較瞭解自己隊長的脾氣,明知會挨刮仍硬著頭皮撥開要命的手槍,笑比哭還難看地冒著生命危險帶開美麗的大隊長。
「自家人關起門來玩搶不打緊,可是你不怕嚇壞長辮子妹妹。」他拿宋憐憐來滅火。
「她膽子比天還大……」口裡說著事實,但刑天冰還是斂下怒意地收回槍,不過……「憐憐——」
一腳剛橫過會議室的門口,一腳踩在門內平滑的大理石地板,慶幸沒人注意她不見的宋憐憐好不容易鬆口氣,正想這一屋子的警察好笨喱,只顧著內亂。
誰曉得一道催命符由背後傳來,害她開溜不成反而成為眾所注目的焦點,她真要去燒香拜佛了,不然黴運永遠也不會走。
「想去哪裡呀?」
「我……呵……我……我內急……」縮縮脖子,她以含糊的笑帶過去。
「你認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雙臂交握,他一副看透她使小把戲的姿態。
「鬼說鬼話,我又不是鬼……」她咕噥地低聲埋怨。
「嗯!你想溜出去打工是不是?」她的心眼裡有幾把算盤他一清二楚。
裝傻會不會減輕刑罰?「人家是被暴力警察嚇到了嘛!你們警察好厲害哦,連個歐巴桑都比陳進興狠吶!我是要去收驚啦!」
一席話說得其他警官羞愧不已,人民保母居然被比做十惡不赦的大惡徒,警界威名頓時掃地,無顏見人,一致不滿李玉蜂失控的舉動。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縱有諸多良好的警譽,也會一人之過而全面抹煞。
他們的奔波辛勞真是太不值得了,十年行善不及一時惡念,冠上「暴力警察」之惡名很沒面子,大多數的警察還是正直的,剛正不阿。
「有什麼辦法,人家靠亡夫的庇廕升官,不狠一點旁人會說她走後門。」刑天冰一眼看向冒冷汗的局長大人。
「喔!原來警界也那麼黑暗呀!難怪仇老大的勢力越來越大。」因為警察不太可靠。
刑天冰伸直臂勒住她脖子威脅。「不許和那個流氓來往。」
「嘻嘻……他就住我樓下,你想我能離他多遠。」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她還指望他豐富幹扁的荷包呢!多被踹幾次也無妨,至少他會丟一疊鈔票作為補償,以免她常常上門壞他的好事。
兩人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無視他人懇求的目光走了出去,浸淫在自己世界不管會議是否繼續,反正他們決定任性一回。
而自始至終站在臺前的督察如一具擺飾的人偶無人探問,他的表情僵化得不像人,考慮著要不要將今日發生的事上呈警政署。
話題,多了。
受盡羞辱的李玉蜂眼中蒙上一層陰影,結不成姻親就結成仇,她必須代替死去的丈夫教訓狂妄無知的叛徒。
風不起,雲不動。
是一片靜水。
掩飾著,
暗潮。
※※※※※
「咦!」
下意識的回頭一看,停下腳步的宋憐憐十分緊張的東張西望,好像「不明物體」又出現在她身後,一股迥異她體香的龍舌蘭酒味道淡得幾乎聞不到。
但她的嗅覺一向很靈敏,包括她在內的十一位住戶一走過迴廊,她在一公里以外都能聞出是誰身上的花香味而叫出人名。
所以她的人緣好得遊走各樓層,是各位姊姊心目中又愛又恨的小妹,一有事第一個找的就是熱心公益的她。
「怎麼了,魂不附體的老往後面瞧。」他只看到兩排停在樹下的警車。
「阿冰,你瞧我是不是神經過敏,老覺得有人在監視我?」又來了,又來了,就是這種感覺。
陰森、冰寒,又帶著某種慾望,似要把她拆解入腹好平息眾獸的憤怒。
刑天冰警覺的攬緊她,他也感到那股無形的張力。「你想多了,鬼不屑吃你的三十四c。」
果然,她的注意力轉移了。
「你是什麼意思,你敢嫌棄我的三十四c試試。」她可是很愛護它地常常按摩,看它會不會感恩的變大。
「我又不是鬼,三十四c我勉強接受啦!」他看似放鬆地取笑她,眼底的利芒盯著樹影中似人的長影。
他不肯定是否為人,但一定有東西在那裡,而他不願打草驚蛇陷憐憐於危險之中,他會替她解決一切不該存在的「不明物體」。
「討厭啦!你佔我便宜。」她也要討回一點。
拉下他的頭,宋憐憐笑咪咪的吻住他,四唇膠著沒發現他正用背擋著她,以身保護她遠離傷害。高聳茂盛的喬木上傳來一男一女的對話聲。
「是她嗎?」
「是。」
「好,我會幫你把東西拿回來。」
「我要她。」
女子怒火中燒了一下。「女子,給你。」
反正失去利用價的小丫頭只有一種下場。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