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說錯了,是相思病,古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樣算起來我有十數年不見你了,豈不為伊人消瘦,食不知味,睡不安寢,日日夜夜懷想著你的倩影作春夢,幻想剝光你的衣服為所欲為……」
「夠了,你是想讓我臉紅還是彰顯你的獸性,不過兩者你都成功了。」她隱隱地發出笑聲,不甚明顯。
不知饜足的雲中嶽撫上她的臉。「真的臉紅了嗎?我瞧瞧。」
哎喲!燙手耶!他的死皮賴臉功奏效了,雖然讓她掉了幾滴淚心中有愧。
「不要胡鬧了,我真要遲到了,我跟客人約了十二點。」全給他耽擱了。
「午夜十二點?」聲音略揚,他問話的口氣有點危險,充滿佔有慾。
「有疑問嗎?我不反對你轉過身打道回府。」楊雙亞不喜歡他語氣中的質疑,好像她正要去幹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沒有、沒有,我仰慕你走過的每一塊泥上。」一見她不高興了,他連忙搖搖手地搶過踏板一踩。
「你現在又在做什麼?」
眨了眨眼,他故做震驚的一應,「送你去上班呀!有沒有很感動?」
「你……」是感動,但是……「我工作的地方不適合活人,你確定要享受這趟驚嚇之旅?」
沒人會喜歡去那種地方,只有一種人。
「剛才嚇到你、這會兒算是你回敬我,我說過我是捉鬼專家可不是信口開河,活人死人都有靈魂,就看誰的本事高。」
楊雙亞沒瞧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覆過來的男性氣息侵入她女性最柔軟的寶地,唇舌相濡吻得她神魂顛倒,忘了自己不該心動。
這一刻她的心醉了,星眸微閉迎向他的吻,陣陣熱流溫暖冰封已久的心窩。
高築的牆,崩了。
不遠處的白影含笑地消失,只留下對外孫女的祝福,以後她出現的機會不多了,她守護的工作有人代勞,該功成身退。
風揚起,帶來淡淡的甜蜜,愛情在上弦月月光下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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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的工作?!」
表情複雜的雲中嶽五味雜陳的盯著一具具「情敵」,心裡說不上是震驚還是鬆了一口氣,眼神古怪的來回巡禮,做最後一次確認。
原本他以為她不是要去飯店便是酒廊,心中打定主意不管她從事什麼職業,他都要灑大錢包下她,不讓別的男人有機會碰到她。
只是想像和事實的落差未免太驚人了,害他一時反應不過來的為之一怔,差點掉了下巴遭人恥笑。
為什麼她會在這種地方工作?以她的外表和不凡的談吐不難找到更適合的工作,沒必要屈就這陰氣迫人的太平間。
驀地,對她的憐惜又多了幾分。
不過想起他們一家人對外人的防備,以及刻意與人群保持距離的舉動,他大概能理解她為何會選擇不與活人接觸的行業。
他們似乎很怕受到打擾,或者說怕著某些東西,或是……人?!
「安靜,不受打擾,不需要溝通,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沒有人會在一旁監視。」絕對的靜謐,擁有完全的工作自主權。
最重要的是不必忍受老闆的羅唆,或者擔心會與顧客起衝突,她自己就是老闆。
「是很安靜,太過安靜了,你不會覺得太陰森嗎?」對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來說,這樣的工作內容與環境實在是一大考驗。
「一開始會,做久了自然習慣,死人比活人可愛多了。」而且「聽話」。
那可不一定。「我比死人可愛多了,既能逗你開心又能溫暖你的身體,冬天當暖被,夏天是蒲扇,包你一年四季冬暖夏涼,天天都是發情天。」
笑得無賴的雲中嶽怒視一道朝他直撲而來的白光,右掌一張一闔地捉住淒厲尖叫的虛體,掌心一握施以靈力,將不安份的「朋友」凝結成彈珠大小的透光圓球。
一切動作都在楊雙亞背後完成,專心工作的她沒發現他把圓球放入口袋,也沒瞧見他眼中異於平時的冷厲,幽深冷然得令人害怕。
「發情天?」
「不不不!說得太快了,是春天,美好的戀愛季節嘛!」他順勢從後摟住她,能佔便宜就儘量佔便宜,先造成事實。
春天本來就是動物的交配期,說是發情天一點也不唐突,人也是動物的一種,當然會亢奮的時時想發情。
停下手邊工作的楊雙亞沒好氣地回睨一眼,「你一定要不停的干擾我嗎?我今天有三個客人。」
「是恩愛啦!我怕你著涼。」「冷氣」太強了,而她穿得太單薄。
哼!這麼好的福利怎麼可以便宜那些睜大眼猛瞧的鬼,她又白又嫩的美背只有他能獨享,他們包袱收一收趕緊回老家,別在一旁礙眼。
在死人堆裡談情說愛還是頭一回,有點殺風景,不過美人在懷雲中嶽勉強忍受,沒有花前月下至少有鮮花素果,肚子餓的時候還能順手拿供品果腹,算是小小的補償吧!
「你要是冷先回去,我一個人會做得更順手。」平常人是耐不住這裡頭的寒意,她能理解。
一聽她要趕人,他無賴的又發揮纏字訣。「不冷、不冷,要不要我幫你?」
婦唱夫隨嘛!雖然有點大材小用。
要是雲家的長輩看他卑躬屈膝地為死人服務,肯定會捂著承受不了震撼的心臟大喊一聲孽子,堂堂雲氏未來的族長竟然做出如此不合體統的行為。
說不定會需要幾輛救護車和警車,把氣到中風的老人家送往醫院急救,把敗壞門風的他關進黑豐反省,等生出符合一族族長的沉穩內斂再放他出來,以免讓祖宗蒙羞。
「你會替死人化妝?」她遞給他一支眉筆,看他能否化腐朽為神奇。
「不會。」但他會畫圖,建築草圖。
「那你能幫我什麼,破壞屍體嗎?」人死還要受苦,對死者不敬。
楊雙亞的職業是化妝師——專替死人化妝,是這一行的佼佼者。
「寶貝,別小看我喔!我可是得過世界級建築師獎的大人物,構圖和著色方面絕難不倒我。」不過把人面當畫紙嘛!有什麼困難的。
雲中嶽當真化了起來,有模有樣地替七十多歲的老先生塗紅抹綠,無視她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
「你當是在繪畫比賽不成,上點膚色掩去蒼白就好,不用故意畫個大花臉。」顯得不倫不類。
一看他慘不忍睹的傑作,楊雙亞差點失笑的握不住修顏刀,以專家的手法教他如何為死者上妝,讓已僵硬的軀體重新擁有猶如生前的模樣。
不是每一具屍體都能完整的壽終正寢,遇到車禍或被兇殺的往生者就比較麻煩,面目全非還好修補,順著輪廓抹上石膏再上色便大功告成,若是斷手斷腳、支離破碎就難處理了,有時花上一整夜還完成不到一半,得一塊一塊黏補,以銅線縫厶口。
「這工作還真不輕鬆,不好賺吧!」看起來簡單,其實很費工夫。
雲中嶽瞪著滑掉的彩筆,不懂同樣是為死人上色,為什麼他撲上的粉不會附著在臉上,反而像噁心的鼻涕一坨一坨的。
「從五千到一萬不等,遇到較難處理的屍體另行議價,大概五萬到八萬左右。」她一個月接十個客人就能富裕過活。
晝出夜出,日夜顛倒,雖然辛苦了些但值得,一般上班族的薪水還不到她的一半,可上班的時數卻是她的三、四倍。
說起來她也是個不喜歡接受約束的人,硬性規定的上班時間對她來說是件苦差事,她沒辦法朝九晚五上下班,替死人化妝這工作較為彈性,時間由自己分配。
「呼!好工作……」很有賺頭,可是……「該死的,他都死了為什麼還會動?」
驟地一舉的手剛好戳到雲中嶽的眼睛,痛得他哇哇大叫。
「那是人死後殘存在腦裡面的反應電波,在受到外力壓迫後會向外釋放,連線神經最近的部位產生動作,造成繃緊與抽搐現象……」
她侃侃而談人體的基本構造,從四肢的骨骼談到筋脈,而後轉向她專精的腦部細胞,以專家的口吻描述人停止呼吸後能有幾成藉由腦部刺激而復活的機率。
楊雙亞不曉得她此刻飛揚的神采多像病理學家,用著簡單字句解釋艱澀的專有名詞,展現潛藏的才能。
父親的研究她雖未實際參與,但耳濡目染之下多少吸收了一些精華,經由大腦思考儲存後,高智商的她自然而然的記住一些研究成果。
這也是他們被窮追不捨的原因之一,那些穿著科學家外衣的狂熱份子不僅要他們腦中之物,甚至不放過開發兩姊弟的超高智慧,利用他們的聰明才智為其所用,好達到利己的目的。
「亞亞,你確定你只是個平凡的化妝師嗎?」在腦科的學識涵養方面她遠遠超越他。
怔了一下,楊雙亞自覺失言的冷沉了面容。「你兒子呢?放他一人在新居妥當嗎?」
高明,把話題轉開。「放心,我替他找了個……呃,非常有趣的保母。」
雲中嶽順著她的話尾往下接,不急著挖出她亟欲隱藏的秘密,來日方長,他總會開啟她的心防,成為她唯一信賴的物件。
而此時,某個一頭白髮的年輕男子連連打了三個噴嚏。
「巫斯叔叔,雷米爾最後到底去了哪裡,他找到他的情人沒?」
望著短針走到三,長針停在六的咕咕雞鬧鐘,忍住想打呵欠的巫斯瞪著遲遲沒動靜的大門,為自己一時的心軟感到無比後悔。
什麼叫一下子就回來了,麻煩他送孩子上床睡覺,七個小時前的話猶在耳際,而該出現的傢伙至今仍不見蹤影。
「巫斯叔叔,巫斯叔叔,你不要站著發呆,快告訴我嘛!為什麼留聲機裡的鬼魂女一聽到雷米爾就開始哭,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是呀!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麼難纏的小孩,愈晚精神愈好不知疲倦,老纏著他問為什麼,讓他好想掐死他。
望著撫上小男孩頸上的大手,巫斯表情痛苦的往雲清霈瞼上一拂,施咒讓他闔上眼,解除他一晚上的疲勞轟炸。
小孩子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惡魔,想把人逼瘋就丟個精力旺盛的小鬼來,不出三天就有一窩瘋子。
鼻翼噴出一股熱氣,走出兒童房的巫斯輕輕關上門,他的視線落在酒櫃上的留聲機,月光下的透明白影正清幽的唱著一首傷心的歌曲,眼淚如珍珠般落下。
唉!又是一個無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