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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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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感性的告白,讓龍煙感動不已,原來石頭也有心,只是藏得太深,一時放不開罷了,但這一發燒,竟把那顆心四周的石屑震碎掉,只保留一顆鮮紅跳動的真心,為她而鼓譟奔騰。

「看來你這燒發得正是時候,把你呆板木訥的蠢相全燒光了,腦袋也靈光多了。」她好高興他開始懂得說討人歡心的情話。

「我本來就不笨,是你太聰明了。」所謂明珠光澤掩蓋了璞玉華光。

他本來就不笨,只因常年待在山上,鮮與人交談,反應自然不如終日在人群中周旋的煙煙。再則除了為生計外,他閒暇時只看看書、練練武,根本不懂山下的人情事理,所幸他所接觸過的少數人,都是心存善意的好人。

「好吧!不笨的笨石頭,你該吃藥了。」龍煙手捧著藥碗想要喂他。

他不好意思地伸手要接。「我自己來就行了,我怕藥汁燙傷了你。」

「嗯,你不聽話?」她聲音一冷,眼神一瞪,害石拓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把碗接過去。

「煙……煙煙,我是大男人,這樣子要人喂好奇怪,可不可以……」他用祈求的眼神瞄瞄她。

「不可以,生病的人沒有權利當大人,你最好乖乖地當模範病人,不然我不理你。現在,張口。」

一聽到心上人威脅不理他,石拓馬上乖得像只小貓,讓主人順順毛,一口一口把苦得要命的湯藥全權下肚。

也許湯藥中有定神的藥性,他藥才下腹不一會兒,就覺得眼皮開始沉重且猛打哈欠。

「困了?你再睡一下養養精神,病才好得快。」龍煙彎下腰,替他拉高被褥。

「別忙了,你休息吧,我沒事。」他不要她累著了,好聲好氣地督促她去休息。

龍煙沒理會他,徑自脫下鞋襪爬上床,掀開他棉被的一角窩了進去,順便拉開他的手臂,將頭枕於其上,一雙細柔的小手貼在他胸口。

石拓呼吸有些不穩,體溫似乎又升高些。「煙煙,你……你不能睡在這裡啦!」

她不在意地說:「給我一個理由。」晚上天氣有點涼,抱著他火熱熱的「暖爐」身子很舒服。

理由?「男女授受不親,不宜同床而眠,我們……呃!我們尚未成親,所以……」石拓囁嚅地說。

「所以閉上你的嘴,不要再吵我。我昨天看顧了你一夜很累耶,少當禮儀導師。」龍煙一點也不在乎那些世俗禮儀。而且她不知道照顧病人這麼累人,簡直比和人談判、論劍還辛苦十倍,她渾身骨頭都快散了。

「我不是……禮儀導師……」口好乾,身子快冒火了,他無法忽視她放在胸口的手。

「安靜,我要睡了,晚安。」她把頭枕得更深,臉埋在他的左胸磨蹭了一下。

「你……唉!睡吧!我忍。」誰是病人嘛!她這簡直是非人的折磨。他真是無奈到極點。

藥性已完全散開,石拓收緊手臂摟她入懷,在她發上落下點點輕吻後,漸漸闔上眼皮,沒注意懷中女子露出一抹捉弄的笑意。

★★★

此刻的寧南王府正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中,府內大大小小臉上都蒙上一層哀愁之色;看病的御醫一位換過一位,但每人的動作皆無改變。御醫們皆先是信心滿滿地安撫眾人,察看病情後就鎖眉不語,頻頻在原地踱步沉思,接著便嘆口氣,無奈地搖頭表示查不出病因而無能為力,最後暗示儘快準備後事。

老王爺李延昱一下子老了十來歲,焦急煩惱的臉顯得凌亂頹喪,不復往日爾雅卓倫的風度,只是一直握著愛妻的手而眼眶盈著淚。

「王爺,你要節哀順變,王妃這場急病來得兇,老夫實在有愧聖恩。」最後一位御醫——房至善感慨地說道。

「房御醫,難道真的無藥可醫了嗎?臻兒痛得臉色都發白了。」老王爺憂心地說。如果可以,他真想替妻子承受痛苦。

房至善一再翻閱手中的醫書,盼能從中得一提示,化解王妃體內的怪症。

「王爺,老夫只能開些減輕疼痛的藥方治治標,無法治本呀!而且……」房至善幾乎不敢直言坦誠。

寧南王爺夫婦鶼鰈情深,恩愛恆長,曾羨煞不少嬪妃公主,傳為佳話一則。

當年李延昱抗旨悔婚,堅持要娶心中所愛的江湖女子——龍香臻為妻,棄尊貴的大唐公主於一旁,惹得天子大怒,險些慘遭推出午門斬首之大禍。而當時適逢匈奴來犯,皇上令他待罪之身披掛上陣,結果將匈奴殺得鎩羽而歸,因此得以將功贖罪免除一死。

但公主實在愛慕李延星的威風挺拔,決意要嫁入李府,即使與人共夫亦甘於小妾之位,差點逼得李延昱要辭官回鄉終老。幸好長孫皇后體諒李延昱與龍香臻深情難移,因此勸退公主另嫁西域和番,並封當時的大將軍李延昱為寧南王爺,繼續為大唐捍衛疆土。

寧南王爺夫妻情分三十載,兩人很少分別,即使上戰場也同行,成為人人稱羨的神仙伴侶。

「御醫直說無妨,本王還挺得住。」老王爺道。

房至善猶豫了一下,決定據實以告。「此藥雖能止痛,但會加劇王妃體內的病勢,只怕拖不過三日。」

三日?老王爺不支地晃了兩下。愛妻急病無可醫治,愛兒也重傷臥病在床,教他情何以堪?

「王爺,請保重身體。國家社稷及聖上還需要你的輔助呢!」房至善連忙扶住他。

「唉!我老了。江山輩有新人出,我該讓賢了。」鷹若失侶,生不如死。他感慨極了。

早先幾年他就興起想帶愛妻同去邀遊三川五嶽,看遍錦繡河山風光的念頭,只因皇上一再地挽留,遂令他暫緩行事。沒想到……沒想到愛妻會突染重病,生命垂危。老王爺不由得欷吁人事無常。

「王爺氣壯山河,單騎攻入匈奴大營的豪氣,汝今之輩有誰能望其項背,至少請為王妃珍重自己。」房至善再次請他保重道。

是呀!他還不能倒,只要自己一息尚存,他相信臻兒會平安無事、化險為夷。老王爺振振精神。

「爹,孃的病情可有好轉?」李旸拖著傷重的身子,出現在房中。

老王爺無助地回眸一視。「旸兒,你不好好躺在床上養傷,怎麼下了床?」他向兒子身邊的向景天點頭致謝。

「我的傷已無大礙,全是些皮肉疼痛。倒是孃親的病情每況愈下,身為兒子的我卻無力為其解憂。」李旸難過極了。

「別自責了,你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妻子、愛兒全是心頭一塊肉。老王爺問道:「對了,向公子,龍姑娘什麼時候會到?」這是他惟一的希望。

「王爺切勿心急,最遲兩日內,她應該可以趕至長安。」向景天戰戰兢兢地回答,心中不住暗罵,死龍煙、臭龍煙,最好不要讓他遇到。

什麼藥材不足,她必須上白雲山上採罕見的靈芝來配藥,要他暫代一下「義務」。結果呢?出去就像丟了人似的,一個月內音訊全無,害得他像人質一般被困在王府裡,每天提著心吊著膽,生怕一個疏忽,連命都要送給王府。她設計他的大仇,他非報不可。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老王爺深情款款地注視昏迷中頻頻呻吟的妻子。「旸兒,你知道是誰下的手嗎?」他指李旸受傷一事。

李旸看了看扶住他的向景天,以敷衍的口吻說道:「孩兒不知,大概是些山野盜匪吧。」

「這些山野盜匪也太猖狂了,連寧南王府的世子也敢動,等你娘病情好些,我立即上朝面稟皇上圍剿。」老王爺氣憤填膺起來。在這大唐盛世,竟有盜匪流竄,不僅為了自身安危,也為了黎民蒼生著想,一定要全數殲滅。

「呃,爹,這件事我和向大哥處理即可,不用驚動聖駕。」家醜不可外揚。李旸連忙說道。

向景天翻翻白眼在心底大罵,這是他們的家事與他何關,幹麼拖他下水?為此,他和龍煙的恩怨又記上一筆。

「是嗎?你要量力而為,不可逞強,多和向公子學學。」老王爺希望兒子能學向景天在談笑中即能控全域性的才智。

「孩兒知道,一定會多學習向大哥的好本事。」李旸點點頭。若不是向大哥的及時出手,他已是一具了無生息的屍體。

全怪他太急躁,一時忍不住氣向大哥質問孃親病情加劇是否是大哥所為,因此引起大哥的殺機,不惜高價買通殺手,入府欲取他性命。雖然他一再退讓,並揚言絕不與大哥爭王爺之位,但大哥仍心存歹念,找機會要除掉心中的芒刺。

而他為了不想讓爹親為難,故而謊稱是在郊外遇刺,一緩一蹴即發的緊張感。

向景天輕笑著搖一搖羽扇。「老王爺客氣了,在下小小才能不足掛齒。」若論起莊裡那四座冰山的本事,他只能豎起小指當卒子,不敢受此謬讚。

「唉!希望龍姑娘能早日到達長安。」老王爺溫柔地撫去愛妻頭側冒出的冷汗。

李旸和向景天也這麼希望。只是李旸盼龍煙早日到來,以解母親的苦難。而向景天則是希望她早點滾回王府,好讓他出一口鳥氣。

不知道琉璃和寶貝兒子可好,他真是想死他們母子了,所以,他自動地再對龍煙加上一筆。向景天哀怨地想。

★★★

王府中哀傷之色雖濃,但有一處卻洋溢著得意的驕婪之氣,正惡毒地等待王妃殞亡、二世子辭世,最好連老王爺也因此悒鬱傷腑而亡,一家子在地府團聚。

王府一側獨立的樓閣里正坐著一位陰邪的男子,年約三十上下,長相俊美秀朗,但因心胸狹隘自滿而失色三分,故顯得有些陰沉乖僻令人生寒。

在男子身後有四位妖媚多嬌的侍妾服侍著,有人殷勤地遞茶煽風,有人諂媚地捏腳發嗲,或是投懷送抱嚶喘吟哼,極盡挑逗地表現出媚態以博取男子的歡心。

「大世子,事情出了一點意外。」一名黑衣人不知何時潛入樓閣內,沮喪地隨意一坐。

「意外?說!」李顯阡冷冷地揮退侍妾,臉色一凜地睨向黑衣人。

「還不是斜劍山莊那個向景天,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擋了刺向李旸心窩的一劍,讓他逃過一劫。」黑衣人報告。

「又是他來壞事。」李顯阡忿忿地說。可恨的向景天,真該連他一併除去。

黑衣人也忿忿然地重拍桌面。「以為走了個大美人龍煙就能得償宿願,沒想到她布了個暗樁在李旸身側保護他,心機真是深沉。」

龍煙人美得宛如勝雪白梅也就算了,沒想到醫術更是一絕,武功路數也怪異難敵,更可怕的是聰智過人,有著一眼即能看透他人心中事的銳利目光。

天底人才貌雙全的女子少見,但能具備氣度和風采的女子更少,為何此等人才不能為己所用。李顯阡不禁遺憾地想。

「王妃的情況呢?中了催心蠱應該活不久了吧?」他不相信有人解得了此蠱。

黑衣人冷笑地解開頭上的罩布。「雲南苗族的催心蠱可不是一般毒,想解可不容易。」

黑衣人少了遮掩後,黑布下的面孔竟是屬於一位清麗甜美的女子,但看似無害的小綿羊卻包藏禍心,其為虎作倀的手段甚至比豺狼更兇狠。龍煙離去那日,她在李顯阡有意地引薦下,成為王妃的貼身侍女,因此有機會在王妃的飲食中下蠱。

「看來那女人死期不遠了。」李顯阡冷漠地說。

「好歹她也是撫養你二十幾年的‘娘’,這麼詛咒自己的孃親早死可不太孝順哦!」女人嘲諷地勾起唇角。

李顯阡的眼神倏然一沉。「本來我只是做做樣子好逼走李旸那小子,沒想到她卻敏銳地察覺我在後面搞鬼。若她安靜的什麼都不做倒好,偏她知悉我的野心後還欲扶持自己的兒子繼位,甚至想把我的劣行公諸天下,我不除她心頭難安。」只要能達到目的,誰都可以被犧牲,一個撫養他長大的孃親又如何。

「人總是自私的,我看王妃撐不了幾日,你大可安心佈署一切。而且王妃一死,老王爺八成也活不了。」寧南王爺夫妻間濃烈的愛令人嫉妒,她想摧毀這堅固的愛。

李顯阡露出殘忍的陰笑。「靜玉,把人準備好,等王妃一閉眼就對李旸下手。」

「向景天呢?」

「他?嗯哼!擋路就殺。」

「是,大哥。」

兩兄妹的眼中有著兇殘的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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