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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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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在三更時分,即將接近四更天的時刻,有二十來個訓練精良的黑衣人在屋簷上靜行。

鬼祟的黑影不時晃動,倏然由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有如東瀛忍者般快速地移動腳步,絲毫不因夜色而有所遲緩。

躲過一波波巡夜的侍衛,他們全體站在王府最宏偉的房舍上頭,其中帶頭的人撬開一片屋瓦,向下檢視屋內的情形。

屋內燈火有些昏黃,床邊半垂的幃幕下依稀可見兩具男女的形體,那人手朝四周打了個暗號,眾人一躍而下,由窗或門躡足地潛入內室。

火光中搖動的人影靠近床鋪,把手中的劍高高舉起,瞬間二十幾把劍不留情地往床上猛刺狠砍,但紛飛的棉絮中不見血紅,他們知道上當了。

「不好了,快撤退。」為首的人連忙發令,只是來不及了。

「逆賊,哪裡走。」

四條藍色人影由四方進入,各持特異的武器,有人使鞭,有人持劍,或是雙斧蓋頂、銀刀帶鉤,使的武功路數十分邪門,令黑衣人一時慌了手腳。

但黑衣人仗著人多,試圖以人海戰術來個車輪戰好消耗四人的體力,並期望在天亮前將四人狙殺。

由於人數眾多,他們由屋內打到屋外,鏗鏘的兵刃相接聲驚動了府裡的侍衛以及才入睡不久的龍煙和石拓這對愛情鳥。

不知是否有人下令,府裡的侍衛們竟站在一旁觀看而不插手,任由四名藍衣人大戰二十幾名黑衣人。

「哈——好吵哦!他們半夜不睡覺也要顧及‘鄰居’的安寧,真是缺乏公德心的傢伙。」龍煙睡眼惺鬆地揉揉眼睛,嘴巴大張地打著哈欠,身體半掛在石拓的手臂,以看熱鬧的心情來到王妃房門前,似乎不打算加入戰局。

「煙煙,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幫忙。」一看有人在王府內滋事,石拓的使命感便竄出頭。

她一手勾住他的臂彎問道:「你分得清哪邊是敵哪邊是友嗎?」笨蛋,只會意氣用事不用大腦思考。

「我……我不知道。」經她一提醒,石拓才及時醒悟。

「那你想幫黑衣人還是藍衣人呢?」龍煙要考考他的直覺性,因為敵友觀念該如何分辨是重要課程。

石拓看了一會情況回道:「我想是藍衣人吧!」

「為什麼?」她心想,物件正確,但理由呢!

「因為人多欺負人少就是不對,我們要幫助弱者。」石拓講得頭頭是道,沒看到龍煙瞠大眼的訝然表情。

弱者?!人多欺負人少?!他是用什麼樣邏輯來判斷?她反問:「如果十個捕快捉一名江洋大盜,你會幫誰?」

「當然是衙門裡的人。」石拓一副理所當然。沒人會知法犯法地幫江洋大盜逃避法律的制裁。

「你怎麼知道捉人的一定是捕快,而被捉的一定江洋大盜呢?」她再問。這也符合人多欺負人少的道理呀!

「因為捕快穿官服嘛!」石拓認為這問題再簡單也不過了。

捕快穿官服!萬一沒有穿官服呢?龍煙突然心臟無力想大口呼吸,耳畔卻傳來刺耳的笑聲。不用回頭看,她也知來者是誰。

她沒好氣地問來人,「你挺閒的,不下去玩兩把?」罪孽哦!看人打鬥還自備茶水點心及……長凳。

向景天在她身側坐定。「聽你和石頭的對話比較有趣,我今天才知道他有多風趣。」本來他還頂同情石拓被冰美人給拐了,誰知石拓正是上天給她的懲罰,是上天特地牽起這段「奇緣」以造福眾人。所謂報應,這是她使壞耍奸的現世報。

「我風趣?」石拓被龍煙拉坐在長凳上,三人一起看戲聊天。

「石頭,他在諷刺你,以後見到他要吐口水,免得沾染黴氣。」她坐在石拓大腿上,頭舒服的枕在他肩窩上。

「他……嗯!諷刺我什麼,風趣嗎?」石拓口中嚼著她塞入的水晶糕,含糊地問道。

「我是在讚美。」向景天已練就爐火純青的厚顏術,能面不改色地扯謊。「煙在嫉妒我比她得人緣。」

「呸!起床有沒有照鏡子,不然也打盆水瞧瞧,耍猴戲的人猿是比較有人觀賞。」嫉妒?!虧他說得出口。龍煙不屑地撇撇嘴。

三人悠哉地啃瓜子、吃點心、喝茶,讓爭戰中的四名藍衣人是恨到極點。從沒見到有人無恥到這種地步,好心來此相助,他們倒像無事的旁觀者一般,還惡劣到將瓜子殼差點吐到他們臉上。

孰可忍孰不可忍,他們將怒氣轉嫁到二十多名黑衣人身上,下手更加狠毒凌厲,招招幾乎要直逼人命,劍劍指向咽喉。

「喂!天機、天璇、天樞、天杼,記得留幾張嘴來對質,不要造太多殺孽,小心以後生兒子會沒屁眼。」龍煙隔山觀虎鬥地喊。

「你閉嘴。」四人一邊打鬥,一邊朝龍煙大吼。

「哇!他們好凶,我怕怕。」她拍拍石拓的胸口,表示「很」害怕。

她這種戲弄的動作,讓藍衣人更加憤怒,出手快準絕然地取下多名黑衣人的首級。

面對他們剽悍精湛的武技,黑衣人愈戰愈心寒,氣勢漸漸潰散,人數也愈來愈稀少,戰到最後他們被四人強捍的魄力懾住,自動棄械投降就綁。

一堆或傷或殘的叛賊被綁成一串,剩下寥寥不到七、八人,龍煙大方地起身鼓掌,算是為「演出」的成功喝采。

「你們兩個太過分了,這麼丟臉的事也做得出來。」天機伸出一根指頭指著龍煙和向景天。

「煙,他們好象在生氣,我們要不要拿顆糖哄哄他們?」向景天作勢在點心盒裡找甜糖。

「不好吧!糖吃多了牙會蛀掉,蛀牙發疼時他們會更生氣,而且一顆糖怎能分給四個人吃,除非他們喜歡吃彼此的口水。」

向景天同意地點點頭。「嗯!有道理,我們不能害人。」

天機咬牙切齒地說:「龍煙、向景天,要不要我們教教你們什麼是禮貌,我不介意讓你們臉上掛點彩,因為我們還沒打過癮。」

除天杼之外的人被他們兩人輕忽的態度氣得頭頂冒火,拳頭上緊握浮動的青筋都泛成紫色,只要他們一開口,就打算來場會外賽。

「天機、天樞、天璇,你們要學學天杼的沉穩嘛!你們看他從頭到尾都沒吭過氣,一張棺材臉還是沒表情。」

他們是龍門門主座下七位聖使,四人負責剷平這群夜襲人,另三人保護王爺一家三口,其中以天杼最冷峻,所以龍煙三不五時想找他麻煩,看看是她這座冰山先崩裂,還是天杼這具棺材會變色。

天機瞄了天杼一下說道:「他不是不生氣,而是已經氣到不知該說些什麼,他怕一開口會想掐死你。」

「哎呀!好厲害。佩服佩服,你幾時成了棺材板上的屍菌。」龍煙不怕死地再一次向天機鼓掌致意。

「砰!」——傳來一聲茶壺破裂的聲音。

天杼臉色泛青,掌氣一齣划向龍煙,石拓趕緊搶了向景天手中正在新增茶水的茶壺一擲,茶壺破裂,兩道氣功在半空中交會迸裂成白煙。

「你的功夫不錯,可惜挑錯了女人。」天杼冷冷一言,眼神不屑地射向滿臉嘲弄他無能的龍煙。

挑?煙煙讓他連挑的機會都杳然。石拓自嘲地想。

「慢走,不送了。活人留下,死人帶走,我不喜歡屍塊,請自理。」過河拆橋是龍煙的一貫作法。

「你……你狠!」雖然暴怒,但四人還是照她的囑咐將死人帶離,留下存活者。

「煙煙,他們是你的朋友嗎?」看似敵又像友,石拓猜不透他們之間的交情。

龍煙不在乎地說:「算是吧!只是一些交情不深的朋友。」所謂交淺言深嘛!免得日後被討債。

「你為什麼不准我出手幫他們?」石拓認為朋友有仗義之責。

因為她愛看戲。但她說:「他們的脾氣很怪,不喜歡有人插手,所以我們要容忍他們的怪脾氣,多體諒一些。」

「煙,你說這話時怎麼舌頭不會咬掉?」向景天覺得她太虛偽了,只有石拓那超級「盲人」會相信她的說詞。

「天景向,你要是嫌手腳不動會生鏽,這串人筍就勞你多費心。」龍煙的意思是要他將他們帶至王爺面前論罪。

「不許叫我天景向。」向景天不滿被改名換姓。

龍煙無賴地朝他扔一把瓜子。「誰理你。」

★★★

老王爺端坐在大廳,痛心地看著他最得力的王府統領李湖五。他的兩側分別坐著王妃和李旸。

「為什麼?我待你不夠好嗎?你要這樣對待我。」他自認寬以待人,嚴以律己,從不曾有愧於他人。

李湖五羞愧地低下頭。「王爺,屬下被利慾燻昏了頭,才會做出此等錯事,請王爺原諒。」

老王爺怒道:「原諒?你要我用什麼理由原諒你,你想要我一家三口的命呀!」要不是向景天機伶,事先安排他們夫妻暫移鄰室休息,正欣喜妻子身子無礙的他,絕不會去提防旁人暗算,現今恐怕早已身首異處,他自己死不足惜,但連累妻兒他要如何原諒。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並非出自真心。」李湖五後悔了,不該受人搧動。

奉命?難道幕後另有主使者?老王爺質問:「你是奉了誰的命令?」

「稟王爺,是大世子先以利相誘,再以威凌人,要小的對王爺痛下殺手。」李湖五老實說道。

阡……阡兒?!老王爺不敢相信,「你……你所言屬實?」

「絕無虛言。」

老王爺聞言大受打擊,臉色黯淡地接受妻兒的撫慰。「兒子想殺我,我這個做爹的是不是太失敗了?」

「相公,是權力腐蝕他的心,並非你的不是。」王妃握著他的手說道。

「你早就知道他有奪權弒父的野心?」老王爺看著她,心想難不成他才是最後得知真相的人?

王妃難過地說:「在我中毒前就看出一點跡象,但當時的他只對權位有無比的熱忱,沒想到他居然狠心到連父母手足都要傷害。」

「為什麼不告訴我?」老王爺痛心極了,自責地想,養兒乖戾是他的錯,要是他多用心點,也許……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試著要導正他錯誤的思想,心想他尚有可救之處,再怎麼說我也養了他二十幾年。」

小時候的阡兒很可愛,伶俐聰明又善解人意,因此她打心眼就喜歡他。平心而論,她對三個兒子一律一視同仁,絕不會因血緣關係而有偏袒,甚至她還會因拆散阡兒和親生父母而心懷愧疚,對他比親生兒子更加疼寵。但過多的愛反而養成他偏激的個性,使他太過於看重權力物慾,以至於起了邪念。

「罷了,我們當作沒養過他。」老王爺手一舉。「來人呀!把李統領押入大牢,明早送衙門受審。」

「是。」府裡的侍衛將一干逆賊押入地牢,剩下看戲的向景天深覺事已不關己,於是悄然地隱去。

龍煙打了個好大的哈欠,往石拓背上重重一拍一推,將他推至老王爺夫婦面前。

「王爺,你們的家務事我不奉陪,請自行了斷。石頭,別聊太晚,少了你這個大抱枕,我會睡不好覺。」她先是向老王爺頷首,再轉向石拓,留下令人臉紅的明示後,一臉睏意地離開他們走回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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