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動人的栗發美女漾著傲然微笑走近,神態高雅的看不出一絲失禮舉動,雍容華貴又不失典雅,充滿現代美感地朝兩位長輩輕輕頷首。
「伯父、伯母,雅黛兒來向兩位請安。」她是一位中俄混血的美女,有著東方人的五官以及西方的深邃線條,使得臉型看來立體而出色。
「嗯!很好,你準備好了嗎?」這才是他莫家需要的媳婦,端莊得體知進退。
「是的,保母已將一切都打點好了。」就等她起程搭機。
「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吧?不用我事先知會。」誰說他的決定是錯的,他們都將收回幼稚的想法。
「多謝伯父的關心,我懂得如何照顧自己。」絕不會令他失望。
「好、好,一路順風。」他高興的直點,為自己的安排感到十分愉悅。
聽著兩人對話的徐安華忽生不安的問道:「你們到底在商量什麼?」
雅黛兒露出不失清豔的笑容。「我將去臺灣,亞提斯的故鄉。」
徐安華一驚,怔愕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還是不放過兒子。
「小美女,幫我打發這兩個背後靈,用最烈的酒灌倒他們。不要管什麼原則,讓他們少來煩我。」
燈光昏黃,照樣來尋找寂寞的藍凱月熟稔地推開維也納森林的大門,門上的風鈴叮噹叮噹的響著,人未至聲先到。
james那張陽光般的笑臉在看到來者時稍微垮了一下,隨即又發光地揚起十萬燭光的大笑臉,開口說:「歡迎光臨。」
如同往常一般熱鬧,寂寞的都會男女來此聚會,悠揚的鋼琴聲伴隨著人聲,觥籌交錯互有往來,寂寞人的眼中變得不寂寞。
吧檯前有個保留位子是藍凱月的專屬座位,每回她一到便窩在這個角落獨自啜飲,不與人交談也不理人,像遊魂一般的佔據一處不顯眼的地方。
她是小酒館開幕第一天第一位客人,也是hermit第一杯免費招待的小白鼠,她常自嘲是酒保的實驗品,不怕死地隨她一杯又一杯的牛飲。
要醉真的好難,她快要懷疑kin賣的是假酒,怎麼她連起碼的醉意也沒有。
「henmit,否則你休想喝到我調的酒。」冷冷的威脅由吧檯後方傳來。
誰理她呀!客人最大。「老闆,你家的小美女不賣酒,你快出來教訓她不得無禮。」
難得她今天心情差到不行,想撈她的錢要趕快,有冤大頭等著付帳。
「瘋子。」啐了一口,hermit調好一杯藍色月亮就是不給她,故意放在她一臂之距外。
「壞心眼的傢伙,我到消基會投訴你。」山不轉路轉,難不倒她。
身子橫過吧檯,藍凱月得意揚揚的揚起眉,不把小小的刁難放在眼裡。
「隨便,請別弄髒我吧檯的桌面。」hermit順手拎了條乾淨抹布一拭。
「呵……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你跟我回家吧!」泡在馬福林儲存。
hermit沒理會她,帥氣的一轉身搖苦酒瓶,手指靈活的翻轉基酒再調入白蘭地,凌空一切兩片檸檬落入高腳杯。
像是一場表演,看得人眼花撩亂直稱好,灑上櫻桃和柳丁花,兩杯酒性較烈的調酒立現。
「不行喲!月亮,你挖走小酒館的臺柱,我這老闆不就要準備關門。」
kin笑著從後頭走出來,表情驚慌地端上今天的選單求饒,但沒人相信他玩笑式的表演。
「小氣kin,我帶走小太陽總行吧!我最近很缺男人。」她一把捉住走過的james抱住他。
「救……救命呀!老闆,我被性騷擾!……」又被吃豆腐了,他真是可憐的工讀生。
不等笑得悠閒的老闆來解救,活潑的大男孩突然從苦海中脫身,他眼泛淚光地感謝見義勇為的大哥,冷不防地迎向一雙充滿敵意的眼。
楞了一下,他了悟的揚起燦爛笑容,連忙解釋自己是無辜的路人甲,絕對沒有摘月的企圖。
呵……暴力女也有人傾心,這年頭果然邪魔妖道肆虐,惡女萬歲。
啊!誰打我,偷笑一下都不成呀!
「小太陽,你知不知道除了男人以外我還缺什麼?」斜睨了一眼後方的莫提亞,藍凱月無趣的調戲起james。
james傻呼呼的問:「缺什麼?」結果他成了人肉沙包,腦袋瓜又多了一顆爆栗子。
「帶了朋友來怎不介紹,別盡顧著欺負我們james,他還小,禁不起你的摧殘。」男人嗎?她身邊不是兩尊大佛候著。
女人吶!總是心口不一的說著反話,春天好像快到了吧!
抿唇一笑,她伸手勾了個男人搭偎著。「這個叫陰魂不散,另一個是跟屁蟲,hermit今天調的酒叫什麼?」
「『愛麗絲』、『王者盛宴』。」發短如俊美男子的她冷冷丟下兩句。
「哈!有意思,桃紅色這杯是給跟屁蟲特助,他是追著兔子先生的愛麗絲,而設紅色澤的王者盛宴剛好符合陰魂不散,你這黑色幽默越來越高明瞭。」叫人佩服。
大笑的藍凱月一口氣飲盡藍色月亮,拍著膝蓋一吻縱容她的大總裁,酒氣熏人地酡紅雙腮。
「多謝讚美。」看來很酷的俊臉微露笑意,不用她開口又送上一杯酒。
「老闆,你們家hermit出不出租?我用一瓶夏布利莊園出產的萄葡酒和你交換,一八七九年份的。」那年的萄葡收成好,釀出的紅酒甘醇順口。
「謝了,雖然我非常心動,可惜我不得不拒絕你的提議。」kin笑笑的找了個藉口退開,省得遭人凌遲,
悲傷的藍調音樂流洩著,背影優雅的鋼琴師修長的十指飛舞輕彈黑白琴鍵,浮動的人心漸漸沉澱,彷彿進入忘我的境界。
冰冷的氣息揚散在他四周形成一道隔膜,沒人敢主動向前攀談,narcissus自成一世界的彈著他的音樂,連束起的長髮都給人一種疏離的冷漠感。
夜的深沉阻隔不了不斷湧進的寂寞靈魂,忙碌的酒保和侍者穿梭在寂寞之中,自得其樂的收集寂寞。
笑聲,不再是奢侈品,這是一間具有魔力的小酒館。
「你常來?」眉頭微蹙,精銳的黑瞳掃向熱鬧非凡的吧檯。
似男似女的中性容貌撲朔迷離,頗具威脅性。
「一個月兩、三回吧!小職員的薪水不高,無法天天買醉。」藍凱月半帶戲譫的說道,小口的含著酒回味香醇。
不常豪飲,她的習慣是三杯,然後待個兩小時左右走人,踩著月色迴歸寂寞的小屋。
她是那種醉不了的人。
「酒暍多了容易傷身,以前的你不會喝酒。」她連啤酒都嫌味道重。
搖著藍色的液體,她細碎的笑了。「人是會變的,你不知道嗎?」
「天會變,地會變,但我認識的藍月不會變,她是一朵在荊棘中盛放的薔薇。」火紅而充滿野性的熱情。
「藍月死了,薔薇凋零在寒冬中,你回來得太遲了,看不到星空下綻放的最後一道煙火。」飄落的灰燼盡是鮮紅。
沒有人能永遠活在燦爛繽紛之中,炫麗之後歸於平寂,人生的起伏難預料。
感受到那股深沉的痛由心中散開,莫提亞握住那隻輕顫的手。「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會一直在。」
「你?」看了看他,藍凱月發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傻笑。「對於一個生命遭受威脅的人而言,你的承諾與鏡花水月無異。」
空呀!一片虛無。
「我的面相不短命,你未來的生命中絕對有我。」他起誓一般的專注看著她。
心有點動,她收斂起偽裝的快樂撫向他的臉。「你喝醉了,莫莫。」
「叫我提亞。」他的聲音中有著叫人難以拒絕的堅持。
「好吧!提亞,沒有酒量的人還是少喝一點,我可扛不動你。」而跑去把美眉的特助大概也沒空送他回去。
他輕笑地在她手背上一啄。「你在怕什麼?我對你來說是無害的。」
才怪,他是藏在山中的老虎,終於長出獠牙。
他不是一隻小白兔。
「你有一雙很漂亮的眼,可惜會騙人。」她在怕什麼呢?他是莫莫,一個貼在她後背的影子。
飛馳而過的鏡影中總有他的存在,他是少數不怕被她傷害的人之一,他們的眼睛全瞎了,盲目的只看見她。
「讓我騙一回無妨吧!你總是說我太誠實了,讓你有摧殘國家幼苗的罪惡感。」而這株小苗成蔭了,足以為她遮風擋雨。
「呵……呵……」她低聲的笑了,感覺醉了。「你愛上我了對不對?」
「你的直覺一向敏銳,沒有任何事瞞得住你。」他小心的釋放出愛意,將她包圍。
莫提亞的表情是謹慎的,他知道兩人的關係正在推進,而他沒有走錯一步的機會。
「莫莫呀!你讓我不想清醒,我好懷念以前的日子。」她突然靠在他懷中哭了起來。
很輕、很細,不易察覺的輕泣,順頰而流的淚滴入酒裡暈開,好像一輪明月在藍色大海中哭泣。
六年了,她不曾為任何人流淚。
一個人的寂寞好苦,正如她的藍色月亮。
含在嘴裡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