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起,日光堡裡我最大,我說太陽是方的就不準有人頂撞是圓的,我說鳥兒水裡遊,誰敢反駁是天上飛,小心咱們來玩搬家遊戲。」
「喔!扶好自己的腦袋,我的刀很利,一齣手沒落兩、三顆球玩玩是不滿足的。」
宋憐星食指一比,擋路的張毅自動讓開。
一群原先驚豔的男人全白了臉,手腳微顫地向兩旁移位,擔心觸怒女剎星。
美麗的花兒向來多刺,愈鮮豔毒性愈強。
「呃!堡主,繡鞋的味道還可口吧!」哭笑不得的張毅斜瞄那一隻失侶的緞鞋。
江柳色微怔的染上一抹不明的淺紅。「別取笑我了,她真得很獨特。」
「她是武林有名的牡丹花妖,行事妖異古怪,能不惹就儘量避開。」她美得具有殺傷力。
美人恩,總會英雄折腰。
「能避嗎?你沒聽柳月叫她一聲師姑婆。」心,怕已淪陷。
平生不識情,不詠風月。
雷霆一聲下,地動天搖神魂顛,詠了風月——
一朝醒。
☆☆☆
離藥廬一段距離的畝大藥圃,有位俊雅無儔的灰衣男子在整理一株株稀有藥草;澆水,施肥按照草性定期有人照顧,他是來察看生長的狀況。
平日半個時辰能做完的工作,江柳色在恍恍惚惚中不知不覺地待了好幾個時辰。
腦中浮現的是一張看似調笑的嫵媚豔容,一顰一笑如影在前般鮮明,似乎觸手可及又遠似天邊,令他若有所失的提不起勁。
美麗的女子他是見得不少,日光堡的杜襄襄同樣美得叫人以為仙自雲中來,似不染半絲塵意的精靈。
可是他僅止於欣賞並未動心,夫妻間能做到相敬如賓即可,他從未想到生命中會莫名闖入一名驚世駭俗的女子,動搖他一貫的意念。
她與眾不同、行事怪異、舌鋒毒辣,不動則已,一動驚天地,完全無視世俗的眼光,不在乎道德禮法的存在,但求自己快樂就好。
人,可以活得無拘無束,她便印證了,無所阻礙地為所欲為。
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這始終困擾著他千迴百轉的心。
「你也稍微做做樣子,我還是頭一回見著像你這般不務正業的堡主。」
驀然,一道音律般清揚的柔膩嗓音在他背後響起,心頭一震的江柳色滑了手,硬生生把一株開了花即將結果的十年丹給折了根,扼殺了它的生命。
「你剛謀殺了一株藥草,我宣判你有罪。」真是粗手粗腳的大男人。
江柳色懊惱地想去扶正。「此藥得來不易,瞧我毀得多輕易。」
「得來不易?」宋憐星冷嗤地奪走他手中藥草揉碎。「天山多得是,有何稀奇。」
「你來自天山?!」每見她一回就覺得她更加豔麗一分,總情不自禁地貪看她的美。
宋憐星古怪的一瞥。「柳月沒告訴你嗎?」
「我沒問。」搖一搖頭,他一向不插手柳月的事。
「你真無情,好歹她是你親妹子,多少關心一下不為過。」虧他是醫者。
「柳月打小獨立愛靜,不大願意親近人,我怕問多了惹她不開心。」關心有時候是一種打擾。
她嘲笑地大哈三聲,「藥草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寧可醉心於醫書卻不曾想過她是否需要人關愛,一個習醫不醫心的醫者實為可笑,你不過是為自私找藉口罷了。」
不像她孑然一身,父兄死於邊關戰亂,家中女眷不是上吊身亡便是淪為官妓凌虐至死,她想找個人來關心都不可能。
親近的人如鄭可男聰慧過人,自身便是懂於照料人,不需要多餘關注,且一個煒烈貝勒就夠她疲於奔命,就像甩不掉的黏皮糖。
而同門不同師的趙曉風有個「瘋」王爺看顧,麻煩惹得再多也有人善後,根本用不著她多擔一份心。
每個人都有好歸宿,對照之下她顯得形單影隻,而夜半無人的孤寂只有自知,她多麼渴望有雙強壯的手臂能接緊她,帶領著飛向情愛殿堂。
「你有一顆關懷人的善心,我的確是自私了些。」她的一席話打醒了他。
醫者,行醫濟世,醫得好身體上的病痛,卻無法治癒沉病的心疾,他是該自我檢討。
「呸!少來行教,你那套人性本善別套在我身上,人的心是絕對邪惡。」一想就起疙瘩。
江柳色溫和麵露靦然的說道:「你的說法太過偏差,沒有人壞到無可救藥,總有可取之處。」
「樂觀的傻子,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瞧你一時的善心養出個什麼樣的好表妹。」她不屑地一戳他腦門。
講好聽點是謙恭君子,以和為貴,實際上是個沒主見的爛好人,兄妹一個樣,以為一徑的退讓和包容便能化解積鬱已久的心結。
哼!根本是造成華依自大、短視、矯情的元兇,他們還沾沾自喜地當自己有寬闊的胸襟,大開善門。
「我……」
「你什麼你,我還沒說完不準插嘴,你是在逃避責任,假借‘善’意來突顯自己的仁慈心,其實你是隻縮頭烏龜不敢面對事實,說是以和為貴,其實是縱容。」
「你的心如果是善良的,就不會任由自己毀掉一個姑娘的良知,華依今日的刁蠻和倨傲源於你的懦弱、你的邪惡心,所以少說‘人性本善’。」
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的宋憐星吐了一口氣,她覺得罵得很過癮,可是怎麼沒人回嘴呢?
她定眼一瞧,這個呆子像傻了似地定了根,兩眼眨都不眨地望著她出神,該不會好女人不愛卻愛上篤定「人性本惡」的她吧!
感覺還不錯,裙下多個小子民,他真是蠢得叫人不忍苛責。
「喂!我剛剛說的話你聽進去沒?別給我裝傻。」她毫不留情地往他腦袋中央一掌拍下。
吃痛的江柳色忽地迸出一句,「我想吻你。」
「嗄?!」是她聽錯了吧!石頭開不了花。「你再說一遍。」
「我想吻你。」
這回她聽清楚了。「你想吻我?!」有沒有搞錯,七星錯置傷了他的腦嗎?
他不作聲地凝視著她,絕美的容顏一湊近,便很自然的吻上她的唇,不帶半點汙衊。
許久之後,他滿意地離開她的唇,雙臂在不自覺中環著她的腰,此時的他們在旁人眼中,就像一對天造地設的儷人。
大受震撼的宋憐星自始至終都張大美眸,不敢相信他居然一反常性的吻她,簡直比盤古開天還叫人詫異。
「你的味道和我想象中一般甘甜。」從一見面開始,他就幻想著與她唇沫相濡。
得償所願的結果是放不開手,他想擁有這唇的主人。也許如她所言,他是個邪惡的男人。
「你……你幹麼……吻……吻我?」換她結巴的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江柳色溫柔地輕觸她臉頰。「因為我渴望吻你。」
渴望?!她心絃動了一下。「這是什麼怪理由,你常常因渴望而隨意調戲女人嗎?」
宋憐星沒發現她說話的口氣像個妒婦,而他笑了。
「是出自真心,你是唯一的一個。」他又盯著她的紅唇發呆。
「哄女人的手段挺高明,栽了幾個在你手上?」她很不是味道的一嘲。
他耳根微紅的抗議著。「我不輕褻女子。」
「別告訴我你是童子身,太陽不可能打西邊出來。」他絕非生手,由他的吻中得知。
她可是個中老手。
「只……只有幾次……」江柳色說得很輕,怕人聽見似地眼神飄移。
「召妓還是和村姑野合?」以他的假正經也只有這兩種可能。
「姑娘不應該……」
「嗯——」宋憐星音一沉。
他吶吶的一道:「都有。」
男人召妓是尋常事,他自認已儘量做到寡慾的地步,偶爾才去一次妓院發洩。
至於和村姑野……呃!做那檔事純屬意外。
一日路經一小村落,村中男丁甚少,大部分壯漢因上山打獵而慘遭不幸,所以名為寡婦村,男子可以任意與村中寡婦交歡。
那年他才二十出頭,不曉得寡婦村的規矩,一位大約近三十的年輕寡婦以村長的身份邀他後山一訪,他以為有事相商或是難言之症需醫治而赴約。
誰知才剛一到,還未開門便被她推倒在地,他尚未理清來龍去脈就叫她給屈服了,與她歡愛了一下午。
至此之後,他再也不敢涉足寡婦村。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也是妓女?」至少兩年前是。宋憐星媚眼輕拋。
「嗄?!你……你是開玩笑吧!」他不願意相信,但她眼眉的風情卻充滿風塵味。
「江南名妓沈戀心聽過沒?杭州醉花塢的第二花魁,過往男子不計其數。」她不在乎被人得知曾有的身份。
反正江湖人人說她是妖,何必故作端莊惹人笑話,就讓她壞個徹底吧!
牡丹花妖要吸人血,吮盡男人的精力,誰抗拒得了呢!
「你一定有難言之隱,絕非自甘墮落。」江柳色神情微斂的說道。
他不是過於天真就是太單純,她暗忖。「你愛怎麼解釋都成,反正我不適合你。」
「我不以為然。」適不適合不光是她一人主導。
「我是妓女耶!江大堡主。」
「曾經。」
「我會讓你顏面掃地,在親友面前抬不起頭來,甚至我的恩客都大有來頭,狹路遲早相逢。」
江柳色冷靜的一問:「為什麼要刻意拉開距離?」
「有嗎?」她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有。」
宋憐星嘆了口氣。「因為你的個性太溫吞了,一副爛好人的模樣,還有……真遇到了事,你能保護得了我嗎?」
要求不多,除卻真心,以她在武林的聲名狼籍,不找個武功高強的男人來依靠行嗎?他只會拖累她。
鴛鴦雙死是很美的境界,可她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只因一個沒有用的男人。
「我現在開始習武來得及嗎?」他很認真的問道,心底想著可行性。
她一愣。「別太委屈自己,你的骨架都定了型,要學恐怕來不及……等等,你是真的要學?」
「是的。」
她隨即察看他全身,骨架不錯,筋軟手長。「你以前練過一陣吧!」
「十歲以前。」江柳色的聲音中有一絲壓抑。
宋憐星太過專注於她的揉觸、技捏,未察覺他的異樣。
「好一副練武奇骨不習武跑去學醫,太浪費了。」要有他的資質,她很快就能趕上鄭可男的武學修為。
一本書突落在他手上。「這是什麼?」
「你不認識字呀!要我念給你聽嗎?」嗟!種在山腰的千年老樹,難移根。
算是便宜他了,自個曾祖獨創的武林秘岌用在子孫身上適得其所,希望他多少用點心。
春風不解意,惱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