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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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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怪我說中你的心事,我在你眼中看不到期待、希望和愛,你已經放棄了自己,不再擁有海盜的靈魂,我只能稱呼你『高貴的爵爺』。」

他被定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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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的爵爺。

這是一句諷刺,並非讚美。

當一個把自己也放棄了,那他還剩下什麼呢!

沒有人可以代替另一個人回答,當人生的目標已作好安排,從出生到死亡都有明確的時刻表,那就真的沒什麼好期待,因為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早在意料當中。

這樣的生命有什麼意思呢?日復一日,月復一月,歲歲年年都照著既定的路前進,沒有波濤,沒有轉折,沒有難以抉擇的三岔路口。

水,無色無味,維繫身體最基本的需求,人的生命需要它來維持,一天也不可或缺地成為民生必需品。

但是,生命也可以像水一樣平淡無味嗎?單純的只是水而己,未新增其他化合物,沒有黑咖啡的苦澀,以及純威士忌的辛辣。

酸、甜、苦、辣、澀、構成人生五味,而他何曾嘗過,平順得像一杯清澈的水。

望著窗外的狄奧啜飲著瑞萊白馬紅酒,思索著這三十年來他究竟做了什麼值得驕傲的事,除了接掌酒莊的生意外。

身在英國的土地上,你必須遵循英國人的規章,不能流露出喜怒哀樂,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家族的榮譽,不可以出一絲差錯,你是我的驕傲。

這是他母親一再在他耳邊叮囑的話,從他三歲那年起,不曾中斷。

「我是不懂愛的掠奪者?她到底在我身上看到什麼呢?」

他愛自己嗎?狄奧自問。

是的,她說對了,他的確不愛自己,同時也不愛任何人,從以前到現在他都做著別人要他做的事,從沒機會停下來想想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麼。

視線落在掛在牆上的一對中古世紀戰斧,據說他的海盜祖先曾用它砍下無數西班牙士兵的腦袋,戰績彪炳得令人聞風喪膽。

而沾滿血的利斧在時間的風化下漸成沉黑,要多少人的血附著其上才得以黑如烏木呢!

「你不會從剛才就一直髮呆到現在吧!」倒了八分滿的紅酒還有七分,可見他的心不在焉。

「你相信我身體裡流著海盜的血嗎?」思考,是一種哲學。

天呀!他居然問他這種無聊的問題。「狄奧,忘掉那女人說過的話,不要受她的影響,你就是你,不會有別人。」

他是不變的。他希望。

「不,她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對未來沒有一絲期待,甚至不知道該期待什麼,我的心枯萎了。」如干裂的井,再也汲不出一滴水。

「胡說,你是我見過最嚴以律己的人,處事明快有原則,追求完美不容許一絲瑕疵,你是沉斂的湖廣澤大地,不可能有枯乾的一天。」否則依賴他生存的人將何去何從?

羅曼很不喜歡好友此刻的表情,臉上充滿掙扎和自我懷疑,不肯定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是否是自己想為之事。有如丟失盾牌的戰士,缺少戰鬥的力量。

可是他又感覺到一點點不同,好像他向來冷漠的眼多了什麼令他不安的光亮,彷佛一頭沉睡中的巨獸正要甦醒,張開兩排獠牙咆哮著。

「那你告訴我完美之後的境界是什麼,我找不出答案。」他越來越不滿足現況了,心口有著什麼東西在竄動。

嗄?!這……他當他是神呀!這是神的責任,「找不出就別找了,偶爾不完美也不錯,你就是太求好心切才會胡思亂想,輕易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羅曼,我不懂愛。」也許他懂。

「咦?」又來了,他幾時才會恢復正常。

自從那莫名闖入莊園的女人說了那一番話後,原本不多話的好友性情更沉默了,鎮日斂著眉不知在想什麼,發呆的現象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他以為他有事煩心,今年多變的氣候讓農作物普遍收成不豐,雨大雨小都會造成果實吸收不良,過多與不足都不是好事,自然損害超過一般人所能想象。

尤其聽說他把這一季收成釀製的葡萄酒全給倒了,一滴也不剩地留下空桶,保守估計其損失是年產量的三分之一。

本來他是不想打擾他,讓他好好沉澱自己的心情,畢竟以他對品質的嚴苛要求來說,未臻完美的新酒簡直是一大汙點,有損酒莊百年來的聲望。

沒想到他一連三天沒到酒廠巡視也就罷了,連線下來要處理的事宜也未交代經理人,他覺得不對勁才來瞧瞧。

大白天喝酒是常有的事,但像他一杯紅酒拿在手上老半天卻沒飲多少,還反常的心不在焉,目光放遠,叫人由衷地為他憂心不已。

「你告訴我,愛是什麼?」他始終想不透為什麼有那麼多人不計一切代價要得到它。

在狄奧眼中,那東西根本一文不值,既無實質利益又容易令人患得患失,毫無用處,只是詩人創作出的一則囈語。

他從不認為自己需要它,忙碌的工作擠滿他的時間,如何達到經濟效益才是重點,男人的重心不在愛情,他們要掌握的是世界的脈動。

「別問我,即將步入禮堂的人是你,你應該是愛著阿卡狄亞吧?」

如果他敢說不愛,他非打掉他的牙不可,沒有人及得上阿卡狄亞的美好,她是充滿愛的天使,也是普魯士家族最珍貴的寶物。

他珍愛她,那是上天所賜與的禮物,他會用生命保護她,不讓她受一絲傷害,包括他最好的朋友。

「我想是吧!她是個甜美的女孩,很少有人能抗拒而不愛上她。」跟她在一起時,他的心會變得很平和,樂於聆聽她音樂般的聲音。

羅曼點點頭表示滿意,普魯士家的女兒的確甜美可人,渾身散發溫暖陽光氣息。

「我喜歡她,她像個妹妹。」狄奧的話一齣,另一個男的當場翻臉。

「什麼妹妹,你給我說清楚一點,你是不是揹著她亂玩女人。」羅曼一手提起他的領口,怒目橫視。

「我有過幾個女人你會不知道嗎?」輕輕一揮,狄奧轉身背向他放下酒杯。

在英國,養情婦蔚為風潮,他有幾個往來密切的女人不是秘密,男人總是需要溫熱肉體的撫慰,他還沒忙到連基本需求都壓抑著,過著修士般的生活。

表情變得難看的羅曼有些不滿,卻無法指責他。「婚前你想做什麼我管不到,但是婚後我要你忠於婚姻、忠於妻子,只愛阿卡狄亞一人。」

雖然他曉得這是強人所難,但為了妹妹的幸福著想,他還是不得不為她強求一份承諾,好讓她長保無憂的笑容,相信世上沒有醜陋。

「辦不到。」

「什麼?!」他……竟然一口回絕,毫不猶豫。

「我相信阿卡狄亞會是個稱職的妻子,也將孕育出優秀的下一代,在為人母的身份上亦能令人滿意,但是……」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無可挑剔。

「但是什麼?」羅曼不信近乎完美的妹妹還有什麼可挑剔。

深深看了他一眼,狄奧說出放在心中多時的話。「我沒有親吻她的慾望。」

「嗄?!」一定要說得那麼露骨嗎?讓他不知該回應什麼。

「你不覺得阿卡狄亞給人的感覺太過聖潔嗎?彷佛輕輕碰觸一下就是褻瀆,汙了她耀眼的光芒。」他享受她的陪伴,藉由她來洗滌一身煩躁。

頗有同感的羅曼口頭不認同,但是心底預設。「那你想吻誰?」

蘇珊娜還是蒂蒂莎,或是名交際花亞朵?她們都和他交情匪淺?過往甚密。

有件事狄奧沒說錯,他有過多少女人說不定自己比他還清楚,有些還是他經手介紹的,在那段年少輕狂的日子裡,他們也曾經放蕩過。

「我想吻……」一張略帶神秘的東方臉孔浮現眼前,他的心又開始蠢動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她,一面之緣的年輕女子照理來說不會留下太深刻的記憶,他從不費心去記住沒有交集的臉。

可是這幾天他卻常常想起她,她說她酗酒、酗咖啡,要他別藏私的把好酒貢獻出來,又說人生苦短不用繃得太緊,給自己喘口氣的空間,免得死於窒息。

怪異的是,她說過的話他幾乎一字不漏地全記在腦裡,時時翻出來思索,不嫌膩地覺得有幾分道理。

「是想不出來還是不想說,最好別是那個危言聳聽的女巫。」看他的表情羅曼有不好的預感,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猜錯了。

「女巫?」他指得是誰。

「不就是一臉神神秘秘的臺灣女孩,以施恩的口吻說,我允許你叫我雷恩娜。」羅曼故意掐著喉頭裝出女人輕柔的嗓音,小指微翹。

「嗯!你模仿得很像。」美中不足的是聲音太粗,少了柔媚。

「這不是模仿得像不像的問題,收起你的掌聲,你不認為她身上有股邪惡氣息。」正常人不會平空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邪惡氣息,「我以為你的注意力全放在她身旁的女人……唔!她叫什麼名字來著。」

「梅賽蒂絲。」一個真正充滿女人味的完美女人,讓人想擁有她。

羅曼的眼中出現他所不自知的迷戀神彩,嘴角上揚微帶笑意。

「原來你還記得。」他諷刺的一譏。

倏地回神,羅曼的神情有些困窘。「你不能再見那個女人,她絕對是個女巫。」

「如果她要來買酒呢!」他說著,心裡多了期待。

他等著她來。

「拒絕她。」他難得強硬一回。

「拒絕上門的客人有失原則,賣酒的人不賣酒你要他做什麼?」關起門養蚊子嗎?

一聽他調侃似的語氣,羅曼警覺地瞇起眼。「你不會對她動心了吧?」

以前的他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嚴厲先生」的稱號便是他取的,因為不苟言笑的他不懂得什麼叫幽默。厲言厲語的對待周遭的人。

也包括他在內。

挑眉的狄奧不做任何表示,只淡淡的說:「我和阿卡狄亞的婚事照常舉行,沒有你擔心的變數。」

這是他的保證,信不信由他。

「最好是如你所言,我不想看到她為你落淚。」他威脅著。

但是人生若沒有變數豈不無趣。羅曼的話才一說完,看門的老喬治忽然在書房外探頭探腦,似有急事要找他的主人。

「尼索斯先生,有一位雷恩娜小姐說要找你買酒,她說要是你不賣酒給她就得當她一日的男伴,她……呃!比較喜歡你不穿衣服的樣子。性感的裸體叫人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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