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被硃砂封住的出口難以進出,已死過一次的她不能再死一次,只能活著受折磨,受困於她一心侵佔的年輕軀殼中。
不甘心,不甘心呀!為什麼是她,她哪一點比不上三寸高的笨精靈?
恨呀!
沒人發現強烈的怨恨使東邊的銅錢浮出地表,五角星芒結成的結界出現漏洞,一陣淡得幾乎肉眼瞧不見的黑霧逐漸凝聚。
邪惡的力量再度復甦。
「精靈……哇!哈哈……親愛的月,你一定在開玩笑,快去廟裡求幾張符紙貼貼,保佑你精神不錯亂,快拿家用餵養你嗷嗷待哺的家累。」
也就是她上官微笑。
要收錢她很勤快,想說故事她奉陪,但別說些連小學生都不相信的童話騙人,這世上哪有精靈,他八成睡太多了才會作白日夢。
她要大聲的嘲笑他,用力的嘲笑他,反正她現在很無聊沒事做,剛好做做嘴巴運動消除疲勞,省得看阿水那張臉,好像她紙屑沒丟進垃圾桶是天大的罪過。
哼!敢毀了蓮花跑車斷她生計,她不公報私仇怎消得了氣,把所有的工作全丟給他忙到垮,讓他沒時間和愛人談情說愛。
寧可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這是人生一大忌諱,學不會的人活該去死,她絕對不會手軟心慈。
給他死,給他死,給他死……她偏偏要製造髒亂讓有潔癖的他眼紅,管他消毒水還是防毒劑她統統接招,看誰先被毒死。
「說完了嗎?管家婆。」他會去廟裡拿幾張符塞她的嘴,看能不能讓她少說風涼話。
「月月吾愛,你想得罪我是不是,最近我手邊有不少高難度的工作,你要不要下地府替人找小老婆?」樂於助人是她的本分。
敢叫她管家婆,她才二十四歲不算婆,要叫她管家阿姨。
表情一淡,上官月斜睨她後方的大螢幕。「微笑,替我接表姊。」
「表姊不在,她和鬼打交道,有事請call我,上官老師替你解答疑問。」譬如捉只精靈來逗她開心。
她雙手誇張的大張,非常「不小心」的打翻某人的筆架,讓一地的昂貴鋼筆滾呀滾,滾到某人的腳旁。
然後一聲咆哮如雷響起。
哈哈大笑就是她的反應。
「要是把易水給惹毛了,你這朵小微笑就笑不出來了。」上官月真希望有人挺身而出維護正義,別讓小人得志。
「哈……你又在說笑話了,越來越幽默,我背後有幾座靠山吶!隨便一座都可以壓死他。」微笑不微笑難道要叫她可憐呀!
上官可憐是她大哥,有事他負責,她樂當小妹。
「小心得意忘形樂極生悲,到時就沒人救得了你。」他調侃的說道。
「放心,我福大命大造化大,妖魔鬼怪不敢近身。」反正她不出四分院,天大的災難也與她無緣。
她是幸福的小烏龜,只要躲在龜殼裡就有人送錢來,不必東奔西跑忍受風吹雨打,快樂似神仙,啦……啦……啦……錢呀錢呀!快過來。
「真羨慕你的樂天呀!大難臨頭猶不自知。」福大命大不一定造化大。
不知死活的上官微笑朝他扮個鬼臉。「來呀!來呀!來打我……啊!天怎麼黑了。」
用透靈眼鏡聯絡四分院基地的上官月看得一清二楚,被她製造髒亂給惹毛的綠易水當場給她一隻超大型黑色垃圾袋,從頭到腳蓋住她這個大垃圾。
接下來是一場混亂,可見杯椅亂飛,紙張如雪花,一陣慘哇哇的大叫,人也在飛行的行列之中,只是被丟了出去。
不過打不死的蟑螂又爬回來,繼績破壞到底,除了電腦搬不動外,十公斤以下的物品全成了殘屍,戰況之慘烈教人掩目。
幸好他有得是耐心,終於等到不見首的龍頭現身。
「你們這兩隻小的,再吵就給我到北極扛頭熊回來。」真是不像話。
畫面一轉變得安靜,兩個噤若寒蟬的「小」傢伙頭一縮,訕訕的收拾殘局。
「月,你那邊有事嗎?」鏡面上出現一張絕美的容貌,更勝俊美的他幾分。
「有點問題,我叫不醒高院長的女兒。」她太自閉了,將自己藏得很深。
「原因呢?」紫願記得這個案子很好解紓驅走附身的靈便成事。
「附她身的死靈擅於控制人性,而她本身也不願醒來,我怕將附身的靈引出來會造成一輩子的遺憾。」他想盡量做到兩全其美,不傷一靈。
只要不傷人,通常他不會打散遊散的離魂。
其實高蘭心說得一點也沒錯,既然宿主不想活著面對事實,那麼將身體借給她使用又何妨,反正她已經自我放棄又何必開導。
但是站在人的一邊他不能不以人的權利著想,除非宿主醒來自我了斷,否則任一魂魄都不能擅自替宿主決定命運,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魂也一樣。
遲不投胎是擾亂輪迴,千年的孤寂足以補過,就看閻王開不開恩,法外容情了。
「嗯!你說得有理,暫時先讓她住一陣子,我讓夢魔去試試。」夢魔能從夢中將人喚醒。
「夢魔?!」這又是哪一號人物,她未免太神通廣大了吧!
「我剛結識的朋友,喜歡惡作劇。」紫願說得雲淡風輕,但冠上一個魔字就很難是好東西。
夢魔顧名思義是讓人作惡夢的惡魔,鑽進人們的夢裡製造惡夢,將人嚇到驚醒他才高興的拍拍屁股走人。
「表姊的朋友真是多呀!你不怕它們反噬?」魔性未除,仍有其危險性。
紫願笑笑的反問:「你終日打鬼、收鬼,為何不怕有一天被鬼拉去當酒伴?」
道高者居高,能力差的淪為走狗,雖然這麼說太過驕傲,事實上卻是如此。
「早該知道說不過你,我這張嘴偏偏不安分。」自找苦吃。
「月,你聽過‘惡魔安魂曲’嗎?」這首曲子也挺管用的。
「是一位偉大的音樂人所創作的那首嗎?」莫札持還是李斯特?他一時忘了。
「不,是由魔界傳出來的,但我尚無榮幸聽過。」人無法創造出詭異到將人逼瘋的音樂。
你都沒聽過我又怎麼可能聽過。他在心裡回答。「怎麼,你想拿它當治療性音樂。」
「正在考慮,等我找到它。」她會拜託「朋友」代為尋找。
「紫願表姊,別再害人了。」誰曉得她會用那種音樂去荼毒多少人。
天使面孔魔鬼心,指的便是她。
別以為她組成四分院偵探所是為了助人,其實是滿足她玩鬼的心態又兼作營利事業,全世界的生靈死魂迷失靈全在她掌控之下。
人她玩膩了才決定玩鬼,而他們是被她硬拖來的嘍啰,沒有反對的餘地。
可見她有多霸道,但是在外人面前她永遠有一張無害的笑臉,只有他們曉得她笑容下的真面目有多可怕。
「小月月,你心地越來越善良了。」讓她好想將他的心肝磨硬。
幹他們這一行不能心軟,心軟容易誤事。
猛地打個冷顫,上官月覺得背脊發涼。「我要收線了,大家各自保重。」
「等一下,有個方法你可以試試,讓高院長不斷對女兒喊話,以親情的力量喚醒她。」愛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我擔心附身者不接受,反而將二老趕出來。」他不好應付。
紫願笑著點點唇心。「月,你不小了,不需要表姊教你怎麼包尿布吧!」
他侷促的白了白臉,很想中斷訊號。
不過畫面上又擠出一張臉朝他齜牙咧嘴。
「愛你喔!我親愛的月,快回到我身邊來,我孤枕難眠。」大大的唇印啵了一下。
上官月忍不住發出輕笑。「小瘋子,你愛的是我還是錢?」
上官微笑一臉輕蔑,「廢話,當然是錢祖宗,你算哪根蔥哪顆蒜呀!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錢用。」除非他願意賣身。
「既然被你嫌棄了,我只好關訊了。」再被她們消遣下去他真一文不值。
「等等。」一隻超大的手阻止他關訊。「你的精靈呢?也捉一隻給我玩玩。」
「抱歉,私人所有,恕不轉讓。」一說完他趕緊關掉通訊以免沒完沒了。
因為他眼尖的瞧見紫願表姊的眼眯了一下,表示她對此話題非常感興趣,似乎也想「訂」作一隻當寵物,而且不容拒絕。
一人一隻他上哪捉?精靈又不是小貓小狗能任人豢養,他們的脾氣挺大的,就像他的艾莉絲,為了一個「小小」的願望躲得不見蹤影。
是她追著他許願,可他如她願的許下願望她卻不肯實現,真是隻膽小的精靈。
「她們是誰?好像跟你很親近。」尤其是他叫她小瘋子的人類女孩。
不需回頭,上官月將視線往下斜調了二十五度角。「不躲我了?」
「誰在躲你,我只是在思考。」用她的腳指頭,可是越想越迷糊。
艾莉絲怎麼能說因為太想念他才飛出來瞧瞧,平時窩在樹洞和松鼠寶寶玩。
誰知他竟對著眼鏡自言自語,讓好奇的她受不了誘惑,忍不住飛過來瞅兩眼,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
「請問你思考的結果如何?」看著比手指大不了多少的精靈,他實在很難起什麼邪念。
「我……我……我還在思考當中,你不要吵我。」紅通通的臉頰透露她的精靈心事。
上官月將她捧在手中用長髮搔她鼻頭。「你想得也未免太久了。」
「哈──啾!」壞人,害精靈打噴嚏。
「變大吧!我想吻你。」他不想吻她變一口吞了她。
艾莉絲變得更紅潤了,身體微微發著燙。「你不可以亂吻精靈啦。」
「不可以嗎?」他湊上前在她小唇啾了一下。
奇蹟似乎發生了,在她來不及驚呼的時候,小小的身體和先前一樣莫名的抽長,整個重量壓在他身上,背後揚著美麗薄翅的精靈就在他懷中。
一個吻誕生無數個吻,精靈向愛屈服了。
而風是靜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