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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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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物筆記:周時遺世之作「秋進圖」入手,這幅畫作依舊沿襲其一貫畫風「穠屈豐肥」,在黑市價格喊破千萬美金,此回以一千一百萬美金得手,預估轉手可得四百萬美金。

關爺十分欣慰我能從艾利斯這個國際知名收藏家手中得到它,除了這是我第一次獨當一面完成的案子外,「秋遊圖」真偽向來爭議不斷,我卻能斷定這幅是真,關爺一直詢問我何以如此篤定,我總不能告訴他,這幅畫是我親眼看他畫下的吧,世人皆以為畫中女子是當朝貴族女子,這世界上大概只有我知情,其實那是我朝巫女……

轉手之前,該讓夜姨看一眼嗎?還是不吧,能找到回家的路,還需睹畫思故土嗎?題外話,這時代女人轉變得還真多,講求什麼女性主義、經濟獨立,甚至性閉放,可笑!女人本是男人的附屬品,想將男人當玩物?!這個時代的男人真可憐,縱容女子至此。當然,我是例外,因為我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叮叮噹噹……似遠又似近,清脆的鈴鐺聲響亮著,很輕、很低地,像是晨起的微風,貪戀黃鵬鳥兒一身的鮮黃,輕輕地偷吻亮麗鳥羽。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多麼清脆悅耳呀!一聲一聲鑽進酣熟的夢鄉中,驚醒鳥雀齊飛,萬獸賓士,急湍的溪流在一瞬問幻化為平靜綠湖,不生漣漪得猶如化外秘境。

風,吹開雪白蕾絲邊落地窗簾,因歲月而微微褪色的紅檜地板灑上一層淡金色陽光,隨著時間慢慢推進,射向與古樸環境極不搭軋的四腳銅床,極其夢幻式的垂吊紗帳映著一絲綺麗。叮叮噹,叮叮噹,一隻指形優美的哲白小手先伸出隆起的被褥,繼而是春光大現的雪嫩長腿,一個翻身,若隱若現的如玉美背盡入眼簾,除了叫人嘆息的雞窩頭外,無疑是引人心跳加快的美景。

「哎喲!」

砰!

如同以往,睡癖極差的季雙月總是在落地聲中起床,不管床有多大,她一樣有辦法往下翻,然後在疼痛中清醒。

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她一邊打著哈欠,抓散亂的發,一邊走向盥洗室,一日之計在於晨,忙碌的超時工作又要開始了。

「爺爺早。」

依照慣例,她第一眼見到的一定是衣著整齊,一臉嚴肅的「前」一家之主。

「都幾點了,還早!妳愛賴床的毛病再不改一改,將來有妳的苦頭吃,早睡早起才是人生根本,人要自制,不能放縱……」季雙月呻吟地舉起手,細眉皺成一條線。「爺,你不要一大早就唸我嘛!人家昨天喝太多了,頭很痛。」

「女孩子喝什麼酒?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德行,也敢喝酒,要是把肝喝出問題,我看妳怎麼辦。」真是地,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

行動不便的老人家拄著彎頭柺杖,氣呼呼地瞪著不知自愛的孫女,嚴厲的眼神中飽含關懷和心疼,以及因自身老邁而拖累她的內疚。

季家原本是地方望族,全盛時期曾擁有附近三十幾甲地、店面百來問,財富多到用手捧都捧不住,一昌貴世世代代。

可惜子孫不肖,在過慣了奢靡生活而不懂守成的道理,不知奮發向上為這個家累積財富,反而一個個比爛、比誰會花錢,百年基業就這麼迅速被掏光,金山銀山轉眼成空。

偏偏這些好吃懶做的子子孫孫還自以為好運永遠用不完,祖蔭鴻天,自視甚高又好高騖遠,不甘於貧窮,硬是要賣地的賣地,抵押祖產的抵押祖產,認為能一舉翻身的下膽投資,開設公司,把最後一點老本也揮霍殆盡,只留下一堆債務。原本天價數字的債務不會落在季雙月頭上,可是分完家產的叔伯們仍打著老家的主意,甚至是她父親也一度偷走地契想變賣,但是那是祖先唯一寄身的地方,為了保有爺爺僅存的寄託,她光著腳丫追上父親,並在一群橫眉豎眼放高利貸的黑道份子前搶回,咬著牙承擔起她這個年紀扛不起的重擔。

「我喝的不是酒,是咖啡啦!」她又不是笨蛋,人家隨便哄兩句便黃湯下肚。

誰說酒後失身最自然,她才不便宜那群豺狼虎豹,想從她身上佔點好處是不可能的事,她把門兒和窗子都關得緊緊地,看哪個賊禿子敢亂爬。

「咖啡?」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體質跟別人不一樣,人家是越喝越清醒,我呢,不論是咖啡或茶,喝得越多越想睡……啊!君璋,早呀!」好賞心悅目,她家的小號美形少男。

「早,姊。」一臉靦眺的男孩笑著打招呼,手裡還拿著鍋鏟。

「好香喔!寶貝,今天吃什麼?」她聞到蛋香和培根味,腸胃開始咕嚕咕嚕地鬧餓荒。季君璋立即臉紅的推推老愛抱著他磨贈的大姊。「不要叫我寶貝啦!很丟臉耶!」

「哪裡丟臉了?去問問老街坊們,誰不曉得你季君璋是我季雙月的寶貝弟弟,誰敢笑話你了!」她可是愛死這個白瓷捏成的小弟,不僅人長得可口還十項全能,功課一流,人緣好,清掃、煮飯、打理家務樣樣都難不倒他。

「姊,不要再抱著我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早熟的季君偉彆扭地直嚷嚷,閃避著身後老愛鬧他的女人。

「嗟!明明是矮不隆咚的小鬼,個頭還沒我高呢!想當大人還早得很,多喝幾年奶再說。」也不想想他的尿片是她換的,毛沒長齊就想飛。

「大姊……」他漲紅臉。

「哎呀!害羞個什麼勁,大姊又不是外人,抱一下有什麼關係?小時候沒我抱著還不肯睡呢!」白嫩嫩的皮膚怎麼曬都曬不黑,真好。

「大姊,妳再這樣我就不弄早餐給妳吃。」他威脅著,模樣認真。季雙月乾笑地收回想指他臉的手,討好地低聲下氣,「好啦!大姊不逼你,餓死姊姊會被雷公打死,你要認命點,做好廚房的工作。」「大姊,我只有十歲。」他沒好氣地斜睨,大姊偷吃肉的樣子真的比他還像小孩子。

「那又怎樣?」她揚起下巴,一點也不覺愧疚。

看著大姊不以為然的神情,季君璋也拿她沒轍。「大姊,妳快遲到了。」

「遲到?」季雙月看了一眼掛在牆上快一)耐終正寢的老鍾,臉色一變的大叫,「啊―你怎麼沒叫我起床?你想害我被扣錢呀!」

「我喊了三次。」

「三次?」

年高德助的季蒼山本應負起全家生計、沒有責任感的兒子及媳婦從來就不是一對好父母,除了吃喝玩樂及揮霍成性外一無長才,最後還把命玩掉,但他雙腿膝關節退化,走路都快成問題了,根本別提外出工作的可能性。

而十五歲便開始打工養活自己的季雙月才是家裡經濟的來源,舉凡抄筆記、參加各項比賽,林林總總有錢賺的事她一向不落人後,一直到今年二十三歲了,仍不放過賺錢機會,身兼數職好早一點還清債務。但是,這個家真正操勞的是身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季小弟,打從他發現若不及早自立自強那天起,自己總一天會死在垃圾堆裡,死因是臭死、餓死,更甚者是慘遭「毒殺」―原因是某天睡眠不足的大姊正在燉煮一鍋肉,而鍋裡多了一隻死老鼠和抹布。

為了想多活幾年,他不認命都不行,即使並非份內之事,他還是厚著臉皮向鄰家大嬸詢問如何做菜、打掃,義無反顧地成為任勞任怨的小男傭。

「姊,妳不要太累了,早點回家,錢要賺,身子也要顧好……」看她累得一沾床就睡得不省人事,他心裡很不忍心。

季雙月邊喝牛奶邊往他頭上一壓。「小老頭,少嘮嘮叨叨了,你給我讀好書就成了,其它事輪不到你來管。」

「那我可以管吧!」略顯蒼老的聲音說道。

「爺,你是老大,當然能管,可是我快來不及了,先出門了。」她撒嬌地在老人家頰上親了一下,跳著穿上高跟鞋往外奔。十、九、八、七、六、五……老舊的紗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日式二樓半建築的主樑微微一震,灑下些許白蟻蛀過的碎木屑,陽光偏射,形成朦朧的光影。

一家三口居住的房舍真的很老很老了,聽說建造在清末年間、因此稱為「老家」名副其實、他們也只剩下這處看似鬼屋的家產,藉以遮風避雨。

木門內裡被留下的祖孫倆望著那扇搖搖晃晃的門板,對望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等著前方那道人影又往回衝。

四、三、二、一

「啊!我的便當呢?快給我。」

早就準備好了的季君璋遞出一個粉紫色餐袋,沉甸甸的餐盒便是季雙月的午餐。

她搶了就跑,可是―

不到一分鐘,氣喘吁吁的女人又一把推開門,腳步急迫的跑向房間,拎起了她的化妝箱又匆匆往外跑,神色緊張。如此來回好幾次,丟三落四,簡直叫人看傻眼了。不過在季家,這種情形早就見怪不怪了,忙到沒時間戀愛的季雙月不是生性迷糊,其實她還滿精明的,只是裝在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無法專心一致,才會不時出點小狀況。

「衝呀!小紅妹,別跟他們客氣,塞車算什麼,咱們是大都會里為謀生而衝刺的小尖兵,誰也不能超越我們。」

一輛色彩鮮豔的紅色淑女車穿梭在拼磚人行道上,把手上的車鈴鈴鈴地響個不停,為了節省油價居高不下的油錢,她放棄耗油的老爺車,改以單車當交通工具。

這也是她常常遲到的原因之一,騎腳踏車至少要比平時早半個小時起床,不過在車流量多時,腳踏車就能發揮它便利的功能,就算小小得僅能容人通過的車縫也能鑽,讓她免於塞車之苦。

「一定趕得及,只要下個街口左彎,然後繞過緹芙麵包---…」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從事整體造型工作的季雙月也不例外,她邊踩踏板邊念著,還能對著店家的玻璃窗撩撩發,撫平衣服上的皺摺,順便看看自己充滿朝氣的美顏。月眉彎彎,兩眼有神,鼻頭不塌也不挺,很有個性,嘴唇上薄下厚,圓圓的蘋果臉,上揚的嘴角十分甜美,笑起來還帶了點喜氣。

就是這點喜氣為她帶來生意,不少貴夫人、阿嬤級的大富婆就愛點名由她服務,加上手巧嘴甜,論件計酬的她可是非常搶手。

她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一個星期中有幾天固定幾小時在某些店為特定客人做造型,由店主抽成,大部份時間則外出到府服務。

當然後者賺得比較多,客人給錢大方,有時還有小費,但是收入不定,較為耗時,因此她需要有穩固的進帳,以免斷炊。

說起來,她也不是太自戀,從事的行業讓她比一般人更注重外表,形象的塑造是專業的象徵,自己就是個活廣告,想要別人信賴妳的技術,首先要展現美的一面。

驀地,一陣微風輕拂她向來自傲的亮麗黑髮,得意的唇畔才一勾起,就見她突然瞠大眼,瞪著櫥窗倒影,尖聲一叫―「啊!我的耳環―」那是核桃造型的耳環,原本是純銀色,不知流傳了幾代,氧化成銅褐色,叮噹叮噹清脆地響著,微帶一絲魔性的神秘感。

但這不是重點,而是它變成黑色了。

「完了、完了,又有倒霉事要降臨在我身上,恩主公的符令不靈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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