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指的就是兩門之間的石板路,目前正被一堆來路不明物體覆蓋住,看不見一塊石板。
「門口有什麼……」她探頭一看,哇地又倒回走。「爺……爺爺,我們家怎麼有花?是誰送錯了。」
要趕快送回去,不然人家拿著賬單上門要錢,她上哪去湊?
「咳咳!小月,妳確定不是妳準備開花店,把所有花卉都批來家裡放?」一整片花海,看得他老人家心臟無力。「爺爺,我還不打算改行,這些花……呃,哪來的?」數大雖是美,但也太多了吧!
有香檳玫瑰、長梗玫瑰、香水百合、瑪格麗特、三色董、鳶尾花、桔梗、海芋、石斛蘭、大捆的滿天星,麥杆菊……哇考!她沒有看錯吧!連送葬的黃菊和劍蘭都有,誰的腦袋壞了,這麼大手筆自尋晦氣?
若是折現成一張張的鈔票該有多好,她最喜歡玩地球儀的小朋友了,他們天真無邪的笑容代表國運昌隆,財源滾滾來。
「姊,有張卡片。」眼尖的季君璋像花有毒似的,動作敏捷地抽出夾在花束間的小紙片。
「給我的?」不太可能吧!一定搞錯了。
季君璋看了看卡片上的名字,一臉古怪的點點頭。
古怪?
「給秀外慧中,品貌雙全的季家小姐……」念出聲的季雙月忽地回過頭看看身後,以狐疑的眼神詢問爺爺,他們季家有哪位「小姐」品貌雙全、秀外慧中,為什麼她不認識?「繼續念。」也想得知內情的季蒼山開口道。
「……雙月:-…咦?是我耶!我幾時有像卡片上寫的那麼好……」現在的詐騙集團越來越捨得砸重金,連她這種窮人家也不放過。
「鮮花映紅顏,美人本多嬌,桃花笑靨比花嬌,出得瑤池下凡塵……」天吶!居然說她是仙女欽!
「姊,妳不要偷笑,快看署名者是誰?」他還要趕著上學,一堆花擋住出路要他怎麼出去?
季家老少都把送花舉動當成瘋子行為,肯定是有心人的惡作劇,季雙月的堂姊堂妹是不少,可是稱得上賢慧謙恭的沒半人,包括季雙月本人。
當然,並不是說她不夠漂亮,無法引來男人的注目,而是她實在太忙,忙得沒時間發現誰對她有好感,尚未萌芽的戀情立即夭折。
通常年輕女孩最大的心願是遇到夢想中的白馬王子,然後戀愛、結婚、生子,當起城堡裡的女主人,每日無憂地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而她一睜開眼便是忙碌忙碌,和錢奮戰不休、馬不停蹄地擴充套件財源,除了還清債務外別無他想。
何況她還有一老一少的陪嫁品,想追求她的人得多加考慮,買一送二的交易劃不划算。
「催什麼催,我在看了……」名字……名字在哪裡……啊!好小的字跡,他刻這什麼螞蟻字?「關……大……大雲?」
「關大雲?」季君璋也從姊姊肩後湊近一瞧。
「咦,奇怪,這名字有點熟,好像跟誰很像:-…」怪了,怎麼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不知是無心或是有心之舉,十公分見方的小卡片洋洋灑灑書寫了一大篇傾慕話語,可末了的人名落款卻突然縮小了,其中一劃還因斷水而只留下一道肉眼隱約可辨的筆痕。
「大姊,妳別再搔頭空想是誰的傑作了,趕快把花搬開啦!我上課快要遲到了欽。」品學兼優的模範生有兩千塊獎學金,全勤獎是三千耶!「喔!好。」楞了一下的季雙月開始搬花,和弟弟兩人像勤勞的工蜂,一大把、一大把的鮮花往屋外搬去,再分類地放在水桶裡,貼上標籤。
所謂有錢不賺會遭天譴,花擺著早晚會謝,不如散播歡樂散播愛,將它們有價地送給喜愛花的街坊鄰居,一來敦親睦鄰,二來美化環境,三來響應資源回收,一舉數得。
季雙月在門口放了把大傘,傘旁邊是收錢的盒子,背上書包準備上學的季君璋則將坐在輪椅上的爺爺推到傘下,由他負責收錢,而且不忘貼心地放上一大壺涼茶,他今天剛好是月考,不用三小時便能回家,不會累著老人家。
一切佈置妥當後,就各自散去,上課的上課,工作的工作,賣花的賣花,沒有人知道從這一天起,命運之輪將改變他們的生命。
叭!叭!
兩聲喇叭聲催得急,正在等公交車的季雙月看看左右,心裡想著誰這麼缺德,一條平坦道路又沒塞車,亂按什麼喇叭,擾亂安寧。今天不騎單車是因為要去的地方比較遠,而且搬大半天花耽誤到時間,怕來不及的她只好忍痛換交通工具,手心兩枚十一兀硬幣是她的午餐費。
「季雙月,上車。」
咦,誰叫我?
一回過頭,藍寶堅尼的車窗降下,一張不悅的男性面孔映入眼中。
表情微愕的她當下的反應卻是握緊手中銅板,二話不說地拔腿狂奔,根本不像膝蓋受傷的人,速度之快足以參加奧運長跑。
比她更錯愕的關天雲則沉下臉,油門一踩加大馬力,以四輪的優勢趕在她面前,車尾一甩擋住去路。
只不過路是人走出來的,他能擋,她不會繞路走嗎?
於是乎,就看著一男一女在路旁追逐,險象環生的差點害其它用路人連環擦撞,罵聲連連。
「季雙月,妳給我站住。」她跑什麼跑,他有那麼可怕嗎?季雙月邊跑,邊回頭吐舌頭。「我幹麼要站住們你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討債討到家裡來。」她不跑才怪,五百多萬的債務要還到哪一日?
「討債?」關天雲先是困惑,繼而明白她在說什麼,油然而生的怒意迫使他在大馬路上狂吼,「立刻停下,錢就不用妳還。」
「嘎!真的?」她腳步明顯變慢,懷疑他話中真假。
「我沒必要騙妳。」以女孩子的腳程來說,她算是非常快。
「你發哲口!」他太小人作風了,她不相信他。
「妳敢要我發誓―」長腿一邁,氣得面色潮紅的關天雲一把箝制不及盈握的細肩。
不知是逮到她安心了還是想指死她,他神情變化得很快,忽惱、忽怒,又似鬆了一口氣,一捉到人就不放手地回拖,一點也不像先前拒人於外的疏離。
「欽!姓關的,我腳痛,你可不可以走慢點?」當她是牲口呀!使勁地扯。
「腳痛還能跑整條街,妳的意志力十分驚人。」他冷諷著,乾脆腰一彎將人抱起。
他……他在幹什麼?!雙頰倏地暴紅的季雙月心口跳得飛快,連話都說得結巴。。「你……我…呃,放……放我下來,我……我自己走。」男人的身體都這麼結實嗎?瞧這雙有力的臂膀多精壯,輕而易舉地抱住她,似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妳腳痛,不是嗎?」他根本不理會她的掙扎,大步走向方才隨意停放的高階跑車。
「我…我不太痛啦!走兩步路不成問題。」她還沒嬌貴到連路都不能走。
「我有問題。」他可不想再像傻瓜一樣追著她跑。
「咦?」他有……問題?
精神方面的吧!她想。
「花,收到了嗎?」女人應該都喜歡那一套。
「花?」怔了怔,她忽然想到大添一劃就變成天,怪叫地指著他的鼻頭,「你是關大雲?」
「關大雲?」季雙月從口袋中拿出本來想丟掉的卡片,拿到他面前一晃。「你看,署名關大雲,你幾時去改名字了?!」
難怪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是名字錯了。
瞇眼一瞧,關天雲頓時臉色陰沉了幾分。「我想我需要換個新秘書了。」
竟敢陽奉陰違,揹著他搞小動作。
「不用換、不用換,你的秘書肯定是個大好人,送了一車的鮮花讓我家貼補家用,你不曉得現在的花有多貴,賣一賣少說有一、二十萬的進帳。」晚餐可以吃好一點,就買只燒鵝吧。
一車鮮花?
他的臉綠了,拉開車門便把抱著的女人丟進去,再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開車。
「對了,你送我花做什麼?不會是要債的新招吧!」先禮後兵。
他像看白痴似的冷冷的瞪著她,「妳看不懂卡片上的字嗎?我要追…」
「…啊!快追過去,要紅燈了:-…右轉、右轉,快點,你烏龜出門呀!瘸腳的都比你快……啊!燈柱下左轉……不對、不對,過頭了,再倒回去……回車道轉向第三條巷子……對,停在消防栓前……小心有狗日…呼!到了,差點遲到。謝謝你載我一程。」
砰地,下了車的季雙月甩上車門,背向車內的男人揮手,沒什麼良心地把他當成計程車司機,頭一揚便將他拋在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