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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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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爺……我……我以後會認真的習字…不、不會讓你有遺憾的…」她想少爺「死前」最後一次交代她的就是這件事,她得好好完成。

遺憾?很好,這丫頭真要氣死他了!「金富貴,少爺我命令妳馬上站起來。」

「喔。」她不敢遲疑,連忙站起身,她還是沒看到少爺,卻看到大少爺往她身後走,一臉擔憂的樣子,她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拜託,千萬不要是她想的那樣……

無聲勝有聲。

有大半月沒上門的汪大夫拎個藺草編織的藥箱,姍姍來遲地走向病人,他放下藥箱先把起脈,仔細診治一番,然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這回他不是來治病,而是療傷。

當了人肉墊子的歐陽靈玉是沒哈大礙,只閃了腰,頭上腫了個包,肩骨略微移位,大致來說是小傷,休養個三、五日便沒事。

可大驚小怪的大少爺風雷急電地請來大夫,讓人以為三少爺又犯病了,暗地裡下人們竊竊私語,猜測多病的少爺是不是快不行了。

要不是歐陽靈玉不讓人探視,吼聲連連趕走來訪者,這會兒包準歐陽老爺和二夫人也來了,抽抽噎噎、唉天嘆地一番。

「少…少爺,你痛不痛?」呃……好像很痛的樣子,他那兩道好看的眉毛都連成一條線。

「妳說呢?」歐陽靈玉咬牙切齒地瞪視著自個兒的丫鬟,怨火快噴出發紅的雙眼。

她縮了縮脖子,感覺有把刀在砍她。「呃,少爺,我以後會乖乖聽話,你別這麼瞪我行不行?」

「行,那妳告訴我,好好的妳爬上樹做什麼?」看她在樹間繞,險些嚇死他,這妮子不會以為自己很輕盈吧?

「還不是:……還不是少爺害的。」她也很委屈啊。

「我害的?」

「就是啊,你不是讓我在書房習字嗎?結果我寫得滿頭大汗,想開窗讓風吹會兒,沒想到…我習字的紙全讓風吹走了,有些給吹到院子的樹上,我才會…才會想爬上樹把紙撿回來……」她愈說愈小聲,因為少爺說話不算話,他還是瞪著她。

「是嗎?那妳不就挺委屈的,要少爺我怎麼補償妳啊?」他咬著牙問。

富貴連忙搖頭,「不、不用補償,我是想我往後可不可以不習這三百個大字,頂多每天寫十個,這樣以後就不怕風把紙吹走,風吹走我也能很快找回來,找不回來也能很快重寫一遍,是不是挺好的?」

「好。」他冷著音說道。

「真的?」她喜出望外,只差沒手舞足蹈。

「以後妳也不用吃太多飯,少寫一字就少吃一口飯,自個兒算算妳該吃多少。」哼―也退敢跟他討價還價,活得不耐煩了。

「喔!我算……」她當真傻呼呼地扳起指頭,愈數臉愈白,連唇都顫抖了。

「……少爺,我一定會餓死。」

少爺是不是忘了,她是丫鬟,丫鬟不用練字,千金小姐才要學琴棋書畫,丫鬟負責吃飯、伺候少爺,每天吃得飽飽讓少爺有面子就好了。

狗瘦主人羞。這是她以前的主子說的,不是嗎?

「餓死就餓死吧!我不差一個差點壓死主子的丫鬟,況且妳要是餓死了,我想妳那丫鬟的丫鬟會樂意頂替妳的位置。」歐陽靈玉故意不理會她,「我想她給她爹辦完喪事,再幾天就能回府裡伺候我了。」

前兩天,他看在小豬仔的份上給了那叫簡小喬的丫頭二十兩,足夠讓她厚葬她的爹,也說讓她多守幾天喪再回府無妨,要不小豬仔又要用那種可憐兮兮的表情看他,他會受不了。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富貴硬要買下人家的理由,說是能體會那塊賣身葬父的牌子往前一放時,心中有多少的無奈……每回她難得說上正經事,都會讓他心頭莫名的有些泛疼。

「是嗎?我又要換主子了啊……」富貴低呼一聲,卻難從臉上看到感傷和不捨,她僅是站起身,徑自往門口走。

這些年,她時常一個主子換過一個主子,剛開始會很難過會掉淚,但後來就不會了……不是不掉淚,是學著不在主子面前掉。

每回她哭得眼眶紅紅的時候,主子們都會比她更難過,所以她要自己學著放開……儘管,這回從歐陽靈玉的口中說出,叫她心裡更難受,好像都揪起來了……

「哼,妳那什麼態度?我跟妳說笑的妳也信了?我還沒死,誰說妳能換主子的?」瞧她漫不經心的表情、轉身就走的行為,好像有他無他都無關緊要,他就一股氣悶在心上。突然,他非常不滿意她眼底沒有迷戀的神采,不滿意他就只是她的主子,供她吃、供她住、供她腦滿腸肥的三少爺。

「咦,少爺不是不要我了?」腳跟一旋,富貴走回榻前,低視趴著的主子。

「妳哪隻耳朵聽見我不要妳了?妳可別忘了,妳自個兒說要跟著我一輩子。」

可惡的丫頭,記性差,忘性大。

最可惡的是,他竟然跟個丫鬟生起悶氣了,他最近到底怎麼了?

「我記得,可那也要少爺願意讓我跟啊,若像我以前的主子那樣……」她想起有一回運氣比較不好,遇到的主子讓她有些心寒,「說不定會把我賣了換米糧。」

「被賣…」歐陽靈玉忽地胸口一窒,伸出哲白的手握住她略顯粗糙的小手。

「我不是妳以前的主子。」

盯著被握住的手,富貴臉上微微閃過一絲紅暈。「我知道,少爺還是少爺,沒有經商失敗或破產。」真奇怪,近來跟少爺靠得太近時,心老是跳得又急又快,有時又有些悶悶的,可平常也沒事啊……她到底是怎麼了?「妳在詛咒我一貧如洗嗎?」

「什麼是詛咒?」她還是望著握著自個兒手心的大掌,糟糕,咚!咚!咚的像在打鼓,愈打愈快,這是什麼病徵嗎?

「妳!」她根本是傻妞一個,他白費唇舌對牛彈琴。「歐陽家的財富多到可以砸死妳,養妳這小豬仔綽綽有餘,妳用不著擔心。」

「好,我不擔心,那個……少爺,我的手有點痛,你要不要先放開我?」她有點擔心,心要是再這麼跳下去,會不會死啊?

「哼!少爺肯捉住妳的手是妳的福氣,妳倒覺得委屈了是不是?」他惱羞成怒地一甩,反倒甩痛了自個兒胳臂。

「不委屈、不委屈,少爺是富貴的福氣。」她搖著頭,就怕他又弄傷自己,到時候又拿這名目不給她飯吃。

「既然我是妳的福氣,我說的話妳是一定得聽的是吧,那三百字還多不多?」他堅持一定要她習字。

「很多……」

「唔,妳說什麼?」他音一沉,冷眼以視。

「真的很多嘛!我……」她偷偷甩動發酸的手臂,苦著一張臉。「不多、不多,富貴熬夜就能寫完。」

三百字耶,她的手會斷掉啦。

「不只要寫完,還要寫得端正,別想隨便鬼畫符就想矇混交差。」她心裡在想什麼他一清二楚。

富貴的雙肩一垮,就著床頭的矮凳一坐。「少爺,我只是個丫頭,不必練字……」

「妳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想認識?」她常用羨慕的口氣說他的人和名字一樣的美,那欣羨的目光總叫他不忍,他才會想讓她學會寫自己的名字,要不他好好的讓自己丫鬟字幹麼?

為了讓她習字,他還撥出自己的書房,這時間他還得自己伺候自己,這小豬仔若還敢抱怨,他非扭斷她頸子不可。「咦,我的名字?」她驚訝地拿起七橫八豎的草紙,左右不分,上下顛倒的想瞧清楚上面的字跡。

「這個字是金,妳少了兩點,人字頭又歪了一大撇,想想妳爹若知曉妳連他的姓氏都不會寫,肯定很傷心。」

「少爺,你再教我寫一遍,我要阿爹對我笑。」原來這是金字,金富貴的金。

愣了一下,歐陽靈玉小心翼翼的啾了她一眼。「富貴……妳爹不是走了?」

「作夢呀!觀音廟前賣杏仁餅的阿婆說多拜神多祈求,心誠則靈。」她現在有錢了,吃穿用度都是少爺給的,還有薪餉可拿,可以買香燭祭拜爹孃,讓他們到她的夢裡來。

摸著少爺送的新銀袋,她笑得嘴都闔不攏,裡頭有好多好多銀子,現在大約有十多兩了吧,她從來沒有這麼有錢過,好開心喔。

他聽得很不是滋味。「怎麼別人說過的話妳記得一字不漏,我揪著妳耳朵,要妳塞進腦子裡的話倒忘得一乾二淨。」連隨便一個管事說的都比他有用。「啊!那個…呃,少爺都用吼的,我只聽見轟隆隆的打雷聲……」她有用心聽啦!可是都聽不懂。「轟隆隆的打雷聲……」無儔美顏黑了一半,兩眼冒著火。「妳給我過來,我要扭斷妳的頸子。」

一聽要扭頸,她東閃西閃地。「不要啦!少爺,頸子斷了就不能活,富貴以後一定會記住少爺所說的每一句話。」

「不許躲,脖子洗乾淨伸過來。」

「少……少爺,小心你的腰…呀!又閃到了……」

扶著疼痛後腰,歐陽靈玉只能用狠狠的眼神瞪著傻笑不已的富貴,呻吟聲提醒他今日的意外全是因她而起,等他腰好了之後,她就遭殃了。

雖然他很清楚,大多時候是他拿她沒轍…

窗外駐足一名面色沉重的男子,平坦的眉心微微隆起一座小山丘,憂心仲仲地凝望屋裡的兩人,那抹淡愁揮之不去。

「怎麼偏偏是這丫頭啊--…」歐陽靈雲再次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是希望三弟喜歡富貴,但那是希望讓富貴能留下來照顧他,讓蔭主的她給三弟帶來福氣,不致讓三弟英年早逝。

但若是關乎男女之情的喜歡,可就不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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