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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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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莊主臥房裡,在場四人,除了魯清墨的笑容特別燦爛,以及楊玉扣的一臉慘白之外,其餘兩人的臉色皆十分凝重。

「看樣子是賭到那兩、三成了。」安坐石椅上,魯清墨一口甜糕一口清茶,語氣平淡的說出口。

已經哭到無力的柳半垂跌坐臥鋪旁,看著沒血色沒氣息的妻子,他一臉懊悔悲痛。

看好友說不出話,歐陽不棄代為提問,只是聲音仍然難掩哀慼,畢竟是自家親人,「墨兒,昨晚吃飯時,玉扣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從頭到尾只說一藥見效,又沒保證什麼時候藥效會發。」她舔舔手指,一臉事不關己。

「那能不能再為玉扣把把脈,是不是還有什麼方法……」他也說不下去了,表妹的樣子就像是死全了。

魯清墨輕輕笑出聲,「她還摸得到脈象嗎?」

刺耳的笑聲終於將柳半垂的神智拉回,好似想起什麼,他發狂般的指責,「是妳!妳是害死玉扣的兇手,妳這妖女……妖女……」

歐陽不棄立即蹙起眉,拉住好友,不讓他近魯清墨的身,「冷靜點,這不是墨兒的錯。」

「是她、是她的錯!她讓王扣……」

「不。」站起身,魯清墨一臉無懼的看著柳半垂,「是你。柳莊主真健忘,我早說此藥有風險,柳夫人要喝的時候也曾詢問過你的意見,你拒絕了嗎?你不是還告訴她你的為難之處?」

聞言,柳半垂沉默了,久久不能言語。

瞧了他一眼,魯清墨可還沒打算放過他,「我向來最看不起惺惺作態的人,現在柳夫人一死,不就正好解決了柳莊主的難題,莊主又何必在我這外人面前假悲傷呢?」

「妳……妳豈會懂我對玉扣的一番情意!」

「一番情意?莊主還記得夫人喝藥前所說的話吧?夫人說,就是死也不願跟人共侍一夫。」她轉身拉開窗,讓光照了臥室一地,抬頭看了天許久,「我是給你們一個機會,但若沒有我呢?莊主另娶妾室就不是逼夫人走上絕路嗎?」

看好友自責不已,歐陽不棄不得不出面緩頰,「墨兒,就讓半垂想想,別再說了。」

「他還有什麼好想的?還不趕緊去跟柳老夫人報告好訊息,還不盡快挑日子迎新婦,還不為即將到來的白胖小子取好名?」與其兩方痛苦,倒不如讓另一方解脫吧。

抖著聲音,柳半垂不可置信的盯著她道:「我豈是如此薄情之人,妻子不過百日,我怎會急迎二房?」

「那百日過後呢?數年過後呢?」倚著窗欞,她抬著頭似乎在等什麼,話像說給柳半垂聽,也像是對另一人說,「夫人在世時,柳家就以無後之罪要迎二房,如今夫人都死了,說不納妾又有誰相信?既要納妾,那等一日跟等十年有何差別?夫人終究當不了莊主唯一的妻,她會在乎這點時間?」

字字句句刺進柳半垂心裡,也叫歐陽不棄默然,那聲「夫人」是指楊玉扣也是指魯清墨,在感情上,兩人都是一樣烈的性子。

走近她身後,環住她的腰,他明顯感覺她的身子一僵。

「墨兒,我是認真的,妳是我唯一的妻。」

她神色一震,沒有說話,還是靜靜的抬頭望遠山。

柳半垂步履不穩的走回床邊,輕輕撫著妻子的發,再多的懊悔也喚不回她一點血色。

「玉扣,就這樣吧,雖說悔悟已晚,但我的確無心再納妾,我答應妳,這一世就只有妳一房妻,無後就無後吧,我欠柳家列祖列宗的,死後我自己一個人跟他們道歉。」柳半垂拉起妻子的手腕,堅定的許下諾言。

片刻,屋裡都沉默了。

忽地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還有細細嫩嫩的嗓音,著急的問著,「清墨姊姊行了嗎?我可以進去了嗎?」

柳半垂立即聽出是胞妹的聲音,連忙想阻止,怕和妻子形同姊妹的三妹受不住打擊,「倩兒,別——」

「倩兒,進來。」魯清墨打斷他的話。

聞言,柳倩兒急忙推門入內,手上還端了一碗烏黑的藥,一進門將端盤往桌上一放,連忙又從袖子抽出一根極為精緻的玉笛。

「清墨姊姊,這支笛子行嗎?」她看了床上的嫂嫂一眼,雖說擔憂,卻不似哥哥這般難過。

柳半垂還搞不清狀況,但歐陽不棄已經猜到事不單純。

「墨兒,妳在玩什麼?」他這詭計多端的未婚妻,肯定設了什麼局。

「幫個忙,把你朋友架開,我讓屍體消失。」

柳半垂一聽,以為她要對妻子不利,連全屍都不留,連忙抱住妻子的身軀,歐陽不棄則是聽話的把人架走。

「歐陽不棄,我敬你為友,你竟跟妖女連手欺我?快放開我!」畢竟敵不過練武之人,柳半垂只能叫囂,並使眼色給至親,「倩兒,還不快去叫人來幫兄長?」

可別說歐陽不棄不理他,連柳倩兒都沒反應,安撫性的看了他一眼,又將視線轉回床鋪上的人。

揚起笑,魯清墨先在楊玉扣身上點了幾個穴位,「倩兒,藥端給我。」

柳倩兒聽話的端藥給她,完全不理兄長不斷重複的「化屍水」、「化骨藥」。

說也奇怪,明明已無生息的楊玉扣,還能緩緩喝下魯清墨喂她的藥,等藥碗空了,魯清墨開啟她的眼睛瞧了一會,隨即吩咐,「倩兒,笛子。」

拿到柳倩兒遞上的玉笛後,她開始吹起笛子,笛聲清脆卻不成曲,沒有章法起落到像是念咒。

隨著不成調的笛聲吹出,只見兩條墨黑色帶金邊的小蟲緩緩從楊玉扣兩邊的鼻孔爬山,在場其餘三人皆驚恐不已,柳倩兒更是急忙捂住嘴。

魯清墨則是不疾不徐的從腰間抽出一個小木罐,將軟塞開啟,一點恐懼也沒有的將小蟲抓進罐子裡,封住。

她站起身,走回茶桌旁,旁若無人的落坐、倒茶、喝茶,「好了,放開他。」

歐陽不棄一鬆手,柳半垂急忙跑回床邊檢視妻子的樣子。

只見她臉色微紅,還有細細的呼吸聲,果然如魯清墨所料——屍體消失了!

「怎麼會?」他不敢相信的驚呼,狂喜的心情難抑,但又有太多疑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歐陽不棄走到魯清墨身側落坐,似乎也鬆了口氣,喝了杯水。他也挺好奇,這叫人摸不透的辣手毒仙做了什麼?他這次甚至不能確定她是什麼時候布的局。

「墨兒,妳是怎麼辦到的?」

唉,玩完遊戲之後就是收拾殘局最麻煩,她又喝了口茶,才緩緩道:「給耗子的毒是真的,但跟給夫人的毒不同,給夫人的藥也是真的,但那是下蠱前的引藥,蠱是昨晚吃飯的時候下的,剛剛我幫夫人解蠱毒了。」

柳半垂細細想了一會,發覺有些不對勁,「那麼從頭到尾說要治好玉扣的不孕都是假的是吧?妳只是拿我們當妳的消遣?!」越說,他的火氣越大。

魯清墨精光一閃,她笑著問,但眼裡有寒氣,「莊主還是很介意無子嗣的事是嗎?我不介意幫個忙,你剛說了化屍粉是吧?我還是能讓莊主夫人試試。」

她抬手一抹,檜木做的桌子隨即少了一角。

柳半垂連忙擋在虛弱的妻子身前,「我的話不會反悔,無子就無子,我不在乎了,我是生氣妳把玉扣當樂子的行為,若真傷到她怎麼辦?」

「夫君……」漸漸轉醒的楊玉扣正好聽到這句,感動不已,心中對丈夫用情的懷疑立時消散,只剩滿滿情意。

柳半垂聞聲迅速回頭,為妻子拭淚,頻問她身體狀況。

「夫人的不孕之症已解,剛剛那蠱就是解法。」但只是其中一種方法,有更不費工的方法,她偏偏不用。

若柳半垂只是要一個會生兒子的妻子,是不是楊玉扣都無所謂,她又何苦自當好人,浪費藥材?

聞言,柳半垂自知理虧,連忙低頭,「……抱歉,在下太過急躁,請魯姑娘見諒。」

「那……」許久沒出聲的柳倩兒怯懦的開口,「清墨姊姊,那我的身子是否還有辦法?」

「妳是病根不是毒根,我沒辦法。」

這話讓眾人皆嘆了口氣,唯有歐陽不棄表面不動聲色,但已猜到事情不單純。墨兒在此不好說明,不過他得跟好友提點了。

忽地,從剛剛魯清墨開啟的視窗飛進一隻蒼鷹,眾人還不及驚呼,蒼鷹便很有教養的停在茶桌上,頭面對魯清墨,身上還綁著兩隻信封跟一包東西。

魯清墨習以為常般將蒼鷹身上的東西拆下,再將剛剛收進墨黑小蟲的瓶子仔細綁在牠身上,像在跟人說話般跟牠說:「鳥頭,師姊應該不在山裡了吧?」

蒼鷹似懂人話,乖巧的點點頭。

「這樣啊……好吧好吧,你去吧。」當魯清墨拍拍蒼鷹的頭,蒼鷹便像是得到指示,不多做停留約又飛出窗外。

不理眾人的不解,她徑自拆開封套上畫上銀針的信,另一封信則收回內襟。

「嗯,有解。」她轉頭對還掛著失望神色的柳倩兒說:「妳的病我不能解,但我師姊可以,我前些天去信問她,並在信中言明妳的狀況,這回,她可是把藥方給我了。」

此話一齣,柳家人包含楊玉扣都是一臉喜色,柳債兒生怕自己聽錯,還再次確認,「這是真的?」

「嗯,妳叫人照這信裡的藥方抓藥,這裡連服用煎煮的法子都寫明瞭。」魯清墨拿起剛剛蒼鷹帶來的一包東西開啟,裡頭裝了一個木盒,木盒一開,裡面有數十顆圓滾滾的紅珠子,「記住,這是藥引,是我師姊特製的,藥鋪買不到,丟了可就沒了。」

聞言,柳倩兒連忙仔細收著,魯清墨笑看她,「倩兒,妳上回不是跟我說有意中人了?」

「三妹有意中人了?」柳半垂驚問,還躺在床上的楊玉扣也是一臉不解。

看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她,柳倩兒頓時羞紅了臉,緩步走至床邊,拿起剛剛魯清墨放在床側的玉笛。

「是我單戀人家。」想起愛慕的人,她的心就怦怦跳,「見過他幾回,但都遠遠的,直到那次他凱旋迴朝,馬上的他英姿煥發,這玉笛就是他不小心遺落的,趁它落地而讓我拾走了。」她悠悠嘆了口氣,「本想以還笛為名能見見他,但……想起這身子……」

眾人皆為她小女兒心態心疼,唯有魯清墨隱隱覺得不對勁。

凱旋迴朝?玉笛?沒錯,那笛子還真有些熟悉……不會吧,會是同一個人嗎?

「倩兒,現在妳的身子有藥醫了,妳倒是說看看,妳喜歡的是何人?讓兄長幫妳一把。」柳半垂欣喜幾年來煩心的事都在今天解決了,高興的探問胞妹到底情許何人。

這一問,柳倩兒的臉更紅了,吶吶的說:「西晁將軍。」

話一齣口,魯清墨握著茶杯的手一個不穩,眶啷一聲把茶杯掉在地上,濺了一地茶水。

兩個時辰後,她不顧柳家莊的人數次挽留,包袱一收,離開,而歐陽不棄則是一臉凝重的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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