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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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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有沒有人在?我又來送便當了,上次的錢順便收一收,連這一回一併收齊,你可不能賴,老闆娘會罵的,你不要害我被扣工錢。」

事隔半個月之久,乍聞清亮、同樣朝氣十足的女音,正在整理菜圃的司徒離人有些訝異,但不意外,在經過歐陽不鬼長達三天三夜的疲勞轟炸後,再發生什麼事一點也不驚奇。

自從師妹嫁為人妻後,無人管束的師父更加瘋瘋癲癲了,老說些他聽不懂的話語,要他快點、快點,不然會來不及。

十年前,強迫他資助一位因車禍受傷而變成植物人的傷患,逼他每個月都得去「看」上一回,還語帶玄機的說此人與他關係密切,日後定會牽扯不清。

他聽聽就算了,從沒當真,一段時間後師父外出雲遊,他也沒再去過了,不過一直到今日仍會固定匯款就是了。

沒想到長年在外的師父一聽到他沒按時探望,又開始無人能抵擋的「魯功」,不眠不休地在他耳邊叨唸,又氣又急地在門外敲了三天木魚。

「不敲不響,木頭腦袋。」師父一臉嫌棄的這樣說道。

「喲呼!你在不在?看不到的瞎子先生,我又來了,送便當的工讀生,今天有香噴噴的鰻魚飯,還有燒烤鵝腿,空心菜炒得很鮮嫩,老闆讓我掌廚的喔!你一定要吃吃看,很好吃吶!」

一顆探頭探腦的黑色頭顱在門口看呀看,不知是因為上次襲胸事件,還是怕人喊闖空門的,她只是站在門外大聲喊叫,遲遲不肯入內。

「我在後面菜圃。」清潤的嗓音一揚,帶著些許雅俊。

「你在菜圃幹什麼?你又看不見……咦,你在種菜?」從前頭繞了一大圈到屋後,她看到一個蹲著身、背向她的長髮男子。

「自己種的蔬果不含農藥,待會摘一些回去吧!有機栽培。」吃得安心,也吃得健康。

綠油油的一片菜圃不算大,但是各類當季生蔬應有盡有,幾根大蘿蔔,包葉的高麗菜,垂落地的紫茄和紅椒,還有鮮翠的大白菜和青江菜,一排高山野芹夾雜在青花菜當中,沾了露珠更是鮮甜。

甘薯葉和山蘇蔓生在岩石邊,迎風招展的成熟玉米飽實碩大,開著黃花的絲瓜和胡瓜爬上瓜藤,幾串青澀的山葡萄往下垂長。

一開始,這並不是菜圃,而是野草叢生的山坡地,歐陽春色怕驚蟄後會有毒蛇爬進屋裡,於是一放假就努力拔草、翻土,再撒上種子,種出一株株充滿生命力的桌上菜餚。

雖然人不在了,但也不能任其荒蕪,因此他和老滾空閒時就來拔拔雜草,再撒些種子,讓小師妹的心意不致被辜負。

「什麼是有機栽培?」聽都沒聽過。

「你不曉得什麼是有機栽培……」現在最盛行的無農藥培育法,連資訊最落後的他都知道,沒理由她一無所知。

她搖搖頭,後來想到他看不見,才開口說道:「是不是用機器耕種,一株一株種下去?」

司徒離人忙碌的手忽地停住。「你今年幾歲了?」

「我?十七呀!」她大方的告知,毫無忸怩,充分表現出十七歲少女的生氣。

「還在唸書?」他必須說他有些詫異,十七歲的女生……呃,似乎養分吸收得不夠均衡。

他想起暢行無阻的胸部,耳根子微微泛紅。

「廢話,我可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每學期都拿獎學金,雖然上夜校很辛苦,常常得熬夜寫功課。」她忍不住話多了一點,吐吐苦水。

不知為什麼,她就是很喜歡靠近他,感覺他身上有股寧和的氣,讓浮躁的心平靜下來。

「你是哪所學校的學生?」

她說了一個校名,併為此沾沾自喜,渾然不覺他眉心一攏,那間高職停辦已久,因爆發財務糾紛理事長卷款潛逃,關門至今仍未招收新生。

是她說了謊,還是內有隱情?

不想追究的司徒離人緩緩起身,他用流經菜圃的小水道淨手,然後轉過身面對送便當的打工小妹。

「我跟你說喔!我們這次英文演講比賽要是能得獎,學校要招待我們花東二日遊……」她的聲音忽然像被老鼠叼丁,嘴巴張得大大的。

「怎麼了?不繼續說下去。」他聽得正有趣,她的個性十分活潑。

「你……你……」她嚥了咽口水,目瞪口呆地指著長相清俊的男人。

「我?」難道他臉沒洗乾淨?

她突然大叫,「你長得好像一個我暗戀的男生喔!簡直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

太像了,像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笑了。「我想我沒有失落在外的雙胞兄弟,你不用太驚慌。」

「呃,不是說你像他啦!而是你像十年後的他,五官比較男人……」那個他笑起來有酒窩,靦腆可愛。

咦?他也有,只是不太明顯。

「呵……你一定很喜歡他嘍?瞧你說得好憤慨。」好像他不應該像她心儀的物件。

女孩的聲音變得沮喪。「喜歡他又有什麼用,他有女朋友了。」

司徒離人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名草有主,那也沒辦法了。

「他和她常常很親密的手挽手,那女孩既漂亮又有氣質,一看就知是好人家的女兒,我哪比得上人家。」她滿嘴酸地說道。

每回她刻意等在公車旁,等男孩出現,他每到週末都會搭十二點零三分的車回家,然後提早五到十分鐘在站牌前等車。

而她很沒用地只能躲在一旁偷偷看他,假裝在看書,怕他發現她無聊的舉動,頭垂得很低不敢亂動。

「用不著妄自菲薄,也許他們是兄妹,或是好朋友呢。」聽出她語氣中對自身飄零身世的介意,他忍不住出言安慰。

「才不是呢!我查過了,他們念同所學校卻不同班,那個女生很喜歡他,常對外自稱是他的女朋友,他從沒反駁過。」

「更可恨的是,有一回那女生瞧見我偷瞄她男朋友,居然傳紙條給我,叫我回去多喝些牛奶,別作太多白日夢,他們和我是不同等級的,女生長得像男生非常可悲。」

她氣炸了,很想給那男孩一拳,罵他眼睛瞎了才會交個眼高於頂的女朋友,目空一切的瞧不起人,她只是喜歡他,幹嘛要受這種鳥氣?!

從那一天起,她就不再在車站旁出現,雖然還是很喜歡他,可是她告訴自己要死心,窮要窮得有志氣,不叫人蔑視。

「顯然你沒聽她的話……」司徒離人小聲的說,忍著不笑出聲。

「你說什麼?」嘴巴動呀動地,不知在嘀咕什麼。

「沒什麼,你的初戀聽起來很悲涼,叫人同情。」咳!咳!相信只要是男人,沒人會不中意豐腴型的女人,而先天不良的她……唉!光是喝牛奶恐怕不夠。

她狠狠一瞪,「什麼叫很悲涼?你分明在嘲笑我的條件沒人家好。」

「你……」他不知該喊她什麼,略頓了一下。「小妹妹,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要學著適應。」

「我叫於神恩,不許喊我小、妹、妹——」她噘嘴的嘟嚷,非常痛恨那個「小」字。

個頭不高的於神恩幾乎什麼都小,胸部小就不用再討論了,她臉蛋也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小,嬰兒般粉嫩的小嘴更是可愛,微噘的唇瓣很適合親吻,像在求人垂憐似。

她全身上下唯一大的就是那雙迷濛黑眸,會說話似的水亮晶瑩,一眨一眨好像天上的明星,讓人不自覺地深陷其中,想多看她一眼。

以現今的審美觀來說,她的確不在美女行列,頂多只能算清純,短短的頭髮和老舊的衣服,讓她看起來更像清秀的小男孩。

「好吧!神恩,你還喜歡他嗎?」於神恩,連名字都十分中性。

「誰?」她一時沒意會過來,專注在他一頭又長又滑溜的直髮。

其實她也很想留長頭髮,好讓自己更像女生,可是一想到護髮還有工作上的不便,她就自動打消念頭。

「你喜歡的男孩。」這丫頭心不在焉地。

「喔!他呀!喜歡,可是我已經決定放棄他。」她能擁有的東西一向不多,所以也就不強求。

「為什麼呢?」小女孩的心思難以捉摸。

二十有八的司徒離人覺得自己老了,跟不上時下年輕孩子的想法,十七歲的記憶離他相當遙遠,他都快忘了十七歲的自己在做什麼。

於神恩沒好氣地一睨,而後又想起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因為我快養不活自己了,哪有時間風花雪月,談戀愛也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好不好,你沒談過戀愛嗎?」

因為要付房租,她要很趕很趕地擠出一點時間才能看他一眼,得分秒必爭地和時間賽跑,連半秒鐘也不能浪費。

那個人常說她騎車像拚命三郎,險象環生的在車陣內穿梭,遲早有一天她會出事,到時他絕對不會同情她,讓她痛死算了……

咦,那個人是誰?明明很熟悉,為什麼想不起來呢?她記得他的背影很高大,牽著她的手走出育幼院。

「我是沒有。」他從沒為誰心動過,包括那個一直說喜歡他的女孩。

「嗄?」於神恩睜大眼,像在看一隻怪獸。「你是史前恐龍嗎?」

也許這是它們滅種的原因之一。

司徒離人失笑地撫撫她短翹的發。「能愛其所愛的人最幸福,你要好好把握。」

「你在鼓勵我去告白嗎?」她心裡有些雀躍,想和喜歡的男孩更貼近一點。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他不贊同也不反對,由她自己決定。

她低著頭若有所思地玩著手指頭,繼而欲言又止的目光流連在他臉上。「你真的好像他。」

「所以……」她的心思不難猜測,看似勇敢,其實還很羞澀。

「呃,我可不可以抱著你一下?只要一下下就好,我保證不會非禮你。」她好喜歡好喜歡那個男孩,他笑起來的模樣讓人感到好滿足。

司徒離人好笑的嘆了口氣。「好。」

「真的?」她有些意外,難以置信。

「要抱快抱,逾時不候。」怕她害羞,他故意逗她。

果真。

擔心他會反悔的於神恩拋去羞怯,臉紅紅地將小小的身子貼向他,瘦弱的雙臂環抱著屬於男人的腰,雙目微閉,發出滿足的輕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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