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
「都退下。」上官秋月的聲音。
緊接著雷蕾感覺身體猛地懸空,飄飄如在雲間,下一刻便開始急速下墜,最終落入一個懷抱,她急忙睜開眼,果然已經躺在了公子懷中。
周圍寂靜無聲,星僕們應該都撤走了。
雷蕾斜眸,樹梢上的上官秋月已經不見。
遠遠的,傳來趙管家等人的聲音。
見她外面還穿著上官秋月的衣裳,公子迅速脫了外袍替她蓋上,卻並沒與趙管家等人會合,抱著她從另一條路掠向山下。
山下邊界由西沙派與其餘五個門派的高手共同鎮守,二人回到陣營才發現出了問題,公子一連變換了十來種手法,竟還是解不開她受制的穴道,不知上官秋月用了什麼古怪法子,每次真氣衝入,總被一絲若有若無的柔軟的勁力彈開,欲下手重些,又怕傷了經脈,仔細檢視時,卻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三陰真氣,獨門手法?
意識到不對,公子默然片刻,起身放下帳子,喚人進來:「備馬,即刻起程去八仙府。」
兩人答應著出去。
趙管家已經率人回來,聞言走進門:「敢問公子是怎麼救人出來的?」
公子臉色不好:「此事容後再說,當務之急是小蕾大穴受制,許是上官秋月的獨門手法,八仙府李大夫醫術高明,應該有辦法解,有勞你老親自去鴿站給何兄他們送封信,就說人已經救回來,叫他放心,最好讓李大夫……」
趙管家上前:「公子可是答應了上官秋月什麼條件?」
公子道:「有勞趙管家先去送信。」
趙管家斟酌片刻:「公子,有些話老夫不得不說。」
公子道:「如今小蕾尚且受制,有話將來再說。」面色平靜,語氣卻帶了幾分怒意。
想不到他會發這麼大的火,趙管家先是驚愕,隨即也拉下臉,語氣嚴肅:「公子休要怪老夫直言,想當年老莊主在世時,也是處處以大局為重,天下百姓無不敬服,臨去時的囑託老夫至今不敢忘,如今公子萬萬不可因……」
公子打斷他:「父親教誨不敢忘,我自有分寸。」
話說到這份上,到底顧及主僕之分,趙管家不好再跟他頂撞,點頭:「公子記得便好,老夫這就去鴿站。」
聽得腳步聲遠去,雷蕾躺在床上鬱悶,經常被劫,又毫無犧牲精神,估計是被這老頭兒當成禍水了。
公子靜立片刻,快步走出房間。
很快有人抬了桶水來,兩名中年婦女開始幫雷蕾沐浴更衣。
午後天色仍很陰冷,一輛馬車飛快在大道上行馳。
車裡,雷蕾已換了身乾淨衣裳。
自星月峰迴來,公子就一直沒看過她的眼睛,因為不敢確認什麼,玄冰石是何等重要物件,若在平時必會謹慎考慮,但當時見她那般模樣,只道自己去遲,又是內疚又是痛心,一時間方寸大亂,也就顧不得計較什麼後果了。
雷蕾此刻的心情也很複雜,說不清是惋惜玄冰石,還是惋惜那句真假難辨的承諾,「我會對你更好」,她根本沒想到上官秋月會真的守信放人,又或者,他的目的本來就是玄冰石?這個人做的事說的話,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小蕾。」公子的聲音。
思維被打斷,雷蕾抬眼看他。
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公子沉默半日,道:「是我來遲,你……不要怪我。」
聽出話中那些自責與內疚,雷蕾想要安慰,卻苦於說不了話,於是不停眨眼——至少你來了,肯拿玄冰石交換已經足夠。
公子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輕輕握著她的手:「不關你的事,我原本可以早些來的,你也就不會……」再也說不下去。
雷蕾白白浪費表情,鬱悶,雖然你沒有儘早來救,但自責內疚也就夠了,用不著這麼……悲痛吧?
公子哪裡知道她的心思,緊緊將她按在胸前,低聲:「前日岳父大人寫信來,說你以前跟上官秋月……很好,叫我定要留意些,因此我才錯怪了你,只當是計。」
雷蕾恍然,他四處為花老爺求藥,想必是花家感激,就把花小蕾以前那些破事兒告訴了他,加上自己屢次被劫,難免會被誤會是故意幫著上官秋月了。
「我以為他不會動你,想不到……」公子咬牙,語氣冰冷,其中盡是恨意,「來日我定會手刃那魔頭,替你報仇!」
被這話嚇到,雷蕾心中一顫,這才明白他是誤會了,頓時好氣又好笑,連連眨眼。
公子終於留意到她表情有異,以為是受了刺激,慌得抱緊她,星眸中依稀有光華閃爍:「不關你的事,小蕾,我沒怪你,不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沒能護你周全,是我無能,你……不要傷心。」
譁,「小白」居然會哭?雷蕾半是驚訝半是感動,想要解釋卻開不了口,只好乾著急。
馬車忽然停下。
「蕭兄弟!」車簾被掀起。
車外那人正是從八仙府匆匆趕來的秦流風,原來當初公子堅持要去星月峰救人,何太平雖是應允,到底不放心,怕他勢單力薄救不了人,於是又專程派秦流風隨後跟來,如今一來一回,正巧遇上。
聽得二人談話,雷蕾心裡苦笑不止,何太平不放心的哪裡是自己,他其實是讓秦流風來監督「小白」,提醒他時刻不忘「以大局為重」的道理吧,將來若知道玄冰石的事,老孃肯定又要被當成禍水了。
「怎麼回事?」頭頂出現秦流風的臉。
「三陰真氣,獨門手法,」公子別過臉,儘量平靜,「李大夫是卜老先生的高徒,應該會有辦法。」
自己還沒趕到,人就這麼容易被救出來了,秦流風本是有諸多疑問,此刻聽得不對,又見公子面色不好,知道必定出了什麼大事,便識趣地不再多問,順勢岔開話題,伸手替雷蕾把脈,發現沒有異常,又親自試驗了一次,半晌抬臉沉吟:「尋常手法不能解,下手太重恐傷經脈,是也不是?」
公子點頭。
秦流風道:「其實不妨,那道真氣本非她自身所有,又極微弱,照理說,在體內留個三五日便會自行散去。」
三五天!那老孃要被餓死了!雷蕾直瞪眼,腹中馬上覺得飢餓無比。
秦流風也體諒她:「此去八仙府路程不近,怎好就這麼拖著,豈不是要多吃苦?」
公子道:「我也正為此事擔心,不知如何是好?」
秦流風笑:「我倒有個法子。」
公子立即看他。
秦流風不懷好意地看雷蕾,口裡卻一本正經:「當初我曾跟卜老先生學過銀針渡穴之法,或許可以用銀針刺穴,匯出那道作怪的真氣,如此,雷蕾姑娘就不必再受苦了。」
這隻三腳貓!半吊子江湖郎中!是想借機整我吧!雷蕾大驚,急忙斜斜衝公子眨眼,還是找個能保證人身安全的醫生吧,老孃寧願餓三天找李魚!
公子反覆衡量半日,無視此女的恐懼:「有勞秦兄。」
雷蕾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