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耀,把門關好別讓這位妹妹離開,等咱們的狗窩乾淨了再開門。」真好,有免費的清潔工。
「是的,小師婆。」回答的是個快二十歲的大男孩,聲音宏亮得像在竊笑。
一聽見兩人的交談,這才想起打賭一事的韓安諾氣急敗壞的想反悔,一副畏罪潛逃的模樣往韓亞諾身後一躲,死也不肯實踐賭約地耍賴到底,一個連掃把都沒拿過的千金小姐哪有可能甘做低下工作。
可是她的大哥並未袒護她,一臉認真的要她履行賭約,還告試她人不可無信,逼得她只好向未來大嫂求助……
「非法囚禁?」哈!跟她講法律,這位沒希望小姐還真可愛。藍青凱嗤笑一聲,「願賭服輸人之常情,情理法,情理法,情站最前頭,法還殿後呢!有時間跟我玩法律條文還不如袖子一挽幫忙打掃,也許你還有機會討好這個蠢蠢的小姑。」
「一個高中女生說話別太凌人,臺灣還是有法治的國家,你不怕我報警嗎?」方心薇作勢拿起手機準備撥號。
她端出律師的專業,以犀利的口氣要求她不能為難她的「當事人」,但沒人注意她提到報警時有隻自動自發的手突然抬高,像在說,警察在這裡。
「我跟警察的關係好得你報十次案也沒用,不會有人敢來我的地盤找我的麻煩。」除非他們打算帶一身傷回警局丟人現眼。
「我沒看過比你更張狂的女孩,你真以為學了些功夫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嗎?」她就不信治不了她,憑他們方家的社會地位,還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一開始她純粹是為韓安諾討個公道,不想她平白遭人扣留。以兩家的交情她不出面說不過去,何況她還是自己弟弟的女朋友,不幫她還能幫何人呢!總不能像她哥哥袖手旁觀的想給她的莽撞一個教訓。
可是一交手她才發現不該小看眼前的小女孩,她不僅盛氣凌人還言之有物,不像一般高中生以玩樂為主卻沒什麼見識,說起話來架式十足,一副大人樣,甚至夾帶一股令人背脊發冷的氣勢。
「張狂是需要本事的。」她差點忘了一件事。「啊!你們先聽聽這個再決定要不要報警,別說我坑了你們。」
藍青凱從背包中拿出一枝很普通的筆,筆蓋一旋讓人以為她要寫字,沒想到韓安諾的聲音突然從那枝小小的筆中發出,叫他們面面相覷的錯愕當場,不知道她居然會錄音存證。
這根本是警務人員會做的事,或是徵信社常玩的把戲,他們一時之間也沒想得那麼多,只是驚訝不已的盯著她瞧。
「你怎麼會有這種高科技的產品?」韓亞若滿心疑雲,連常跑、新聞的他都很少看過這類錄音器材。
「我說警察送的你信不信?」她只是和警務署長聊了十分鐘的天而已,隔天配給就下來了。
瞧她多受寵愛呀!誰說她是仗勢欺人的惡梟來著,一切公事上的申請她都照規矩來,絕無貪贓枉法、中飽私囊的惡劣行徑。
她是警察又不是流氓,當然要依法行事,雖然過程有點讓人冒冷汗,可終究圓滿落幕,大家歡喜。
滿臉興味的韓亞諾不問她筆從何而來,反而帶笑地朝她走近。「願意接受我的訪問嗎?」
「你是記者?」先前好像有聽到這一段,可是以她對記者的敏感性會自動做地雷掃除。
「大華日報韓亞諾,你呢?」他直接掏出一張名片要遞給她,但她看都不看的讓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自己去查呀!狗的鼻子最靈了,隨便垃圾堆轉一轉都有狗屎可以撿。」她暗諷他是狗仔隊,專挖不實的隱私當賣點。
「你知道嗎?你讓我發現當記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因為他發覺寶山處處在。
「等你成為社會新聞更有趣,報紙頭版會刊出你遇害的相片。」而她會大笑死有餘辜。
藍青凱本來還想諷刺他兩句,眼角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道館,她轉而朝韓安諾道:「把你的阿武哥找來清天花板,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誰叫他少了一隻腳害你輸了呢!」
★★★
「又要我當高中生?」
有沒有搞錯,她好不容易才從一堆吵得要死的小鬼頭中脫身,本想穿幾天的警察制服顯顯威風,最近灣仔那掛的毒梟越來越不把她放在眼裡,她打算去挑了他們幾批貨,好讓他們學習尊重勞苦功高的警察小姐。
可是這個怎麼看都比她漂亮的傢伙居然又要陷害她,讓她剛由一個惡夢爬出來,現在又得自投羅網的往惡夢裡鑽,他真是好朋友、好同學、好同事,好個忘恩負義的小師弟。
當年要是沒有她向師父大人撒嬌,他們那三隻小蟲根本難成氣候,頂多在地上蠕來蠕去蛻變成蛾,沒機會當舞弄春風的花蝴蝶。
「局裡的人我能完全信任的不多,你又是臥底掃毒的好手。我不找你還能找一誰。」杜玉坎在心裡想著,邋遢女和火爆男最不可靠了,他們一偽裝馬上露餡。
因為沒有那麼「老」的學生,包括他在內。
「又跟毒品扯上關係?」一聽到和她工作範圍有關的話題,藍青凱的神情變得較為專注。
「我們那部門查到的訊息,有部分毒品流入校園,大盤商手上扣了一些,然後吸收學生當中盤商賣給同學,再由同學轉賣校外人士。」有點像食物鏈,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他們的用意是利用學生販毒,自己躲在幕後操控絕不出面,一旦有事也是由學生去承擔,他們一點事也沒有地坐享其成,讓無辜的學子成代罪羔羊猶不自知,美好的未來也化為烏有。
但毒品還在其次,他查出有不少吸毒的少女突然平白無故的消失,家人四處尋找仍無所獲的報警處理,可案子卻被吃下來,僅以失蹤人口備案,從此不了了之的成為懸案。
而所有的箭頭全指向一位政治界的重要人物,一個沒人敢辦的大官。
「杜警官,你很會找麻煩耶!」專門把頭痛的案子丟給她!讓她更頭痛的想找一人分享頭痛。
「藍警官,你也不遑多讓,你惹的麻煩讓上面的大頭不知道該如何善後才好。」罄竹難畫。
藍青凱狠瞪他一眼十分不甘心。「孤僻鬼,你今天的話好像特別多。」
也特別令人討厭。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用不著他特意提醒,他們四個風雲道館出身的同門師姐弟早榮登警界黑名單榜首,若非他們表現得太過傑出又屢破奇案,成為人民眼中的風雲人物,恐怕以他們的張狂會被調到蘭嶼守燈塔。
沒辦法,不平凡人做不平凡事,他們實在太出色了,沒做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會對不起社會大眾,只好勉為其難當起讓長官撫著額頭呻吟的特異分子。
「不是我話多,是你心情顯得浮躁,最近的案子出現棘手的地方嗎?」以她的能力大概是讓人痛不欲生吧!還沒見過誰有本事令她變臉。
外表看來溫爾多情的杜玉坎其實不熱情,坦白說來還有點孤冷、不喜人群,和人保持距離,以冷靜的旁觀者身分查案情,清清淡淡讓人以為他好相處,但一接觸後才知道人的外貌是會騙人的,他根本是一座燃點低到完全無法焚燬的冰山,除了幾個親近的朋友外他很少理會他人。
而蕭沐風的個性剛好和他相反,明明是頭性烈如火的大黑熊卻心腸特軟,一見他人有難立刻伸出援手,也不管人家領不領情,就算一隻貓爬到樹上他也會雞婆的自告奮勇,然後不顧身形的龐大硬把人家的「小」樹壓斷。
「是發現一隻不怎麼討喜的狗,你要不要帶回家當寵物?」藍青凱心煩的看向遠處站立的身影,心裡有預感日子就要不平靜了。
「記者?」杜玉坎順著她不耐煩的視線一瞟,意外看到一名長相不俗的男子,不像記者倒有點藝術家的格調。
起碼他沒有狗仔隊的特色,猥瑣得令人厭煩,欲持警棍狠敲一棒。
他們當警察的真的怕了這些無孔不入的蝗蟲,過境處可說是寸草不生、連根都不留的啃個精光,一個案件尚在沙盤演練當中還未有所行動,這些記者大爺小姐們已經把攻堅路線畫好公佈,讓他們必須放棄重新部署,免得歹徒因為報紙的「通知」而逃之天天。
臺灣的媒體幾乎到了唯恐天下不亂的地步,一句平凡無奇的隨口之語立成軒然大波,引發全民一致的口水戰爭,對警方的辦案速度只有阻礙毫無助益。
「你相信嗎?他居然說要探訪我。」藍青凱拉拉身上的高中制服一臉無奈,一個「高中生」有什麼地方值得他關注。
一見她發愁的表情,杜玉坎沒良心的發笑。「因為他看透你清純臉孔下那顆汙濁的心吧!想把它挖出來洗一洗。」
「哈!很冷的笑話,你不適合搞笑。」鍋子笑碗粗,他以為他善良得沒人嫌棄呀!
「以你的能耐不難打發,何必為了一點小事把自己的心情搞壞。」他有些不解的問道。
藍青凱冷笑的搭上他的肩,一副濃情蜜意的撫弄他胸口。「杜兄,小女子是為了你的事顰眉煩心,你瞧瞧我的臉色多死白,一副將死之人的模樣。」
他笑笑地撫摸她的臉,看似溫柔的說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會活得比我們還長壽,請節哀順變。」
「順你的頭啦!盡會找我麻煩。」她暗中使勁往他胸口一擊,外表看來像是小情侶的打情罵俏。
「手下留點情,我晚點還要出任務,別讓我邊追歹徒邊吐血。」幸好他底子深厚耐打,不然準讓她一拳打成重傷。
「我對你夠細心體貼了……」警察的敏銳系統突然一開,眼露惡意的藍青凱察覺一道頎長的身影逐漸靠近,柔軟的身體往她的師弟一偎。「把錢拿出來。」
「幹麼,想打劫警務人員?」杜玉坎學她壓低聲音的將她摟近,明白她在玩什麼把戲。
相識多年的默契可不是一朝一夕培養得起,他裝作思考的拿出皮夾數幾張鈔票,時而搖頭、時而點頭的像在討價還價,最後以五千元成交。
「哥哥呀!你要到汽車旅館辦事還是上大飯店,我‘全套’服務喔!」她笑得很蕩地直往他靠,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拉著他往外走。
「拜託,別叫我哥哥,很惡。」大他幾個月,她還好意思演戲演上癮的裝小。
「什麼,你等不及了,想就地解決……嗯!不要啦!人家會害羞的……」死小子,敢嫌棄她給的福利。
非常不幸地,杜玉坎榮登本年度最猴急的嫖客,辣手摧花的蹂躪一朵初綻的幼蕊——拜藍青凱所賜。
不遠處一雙烏黑的眼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