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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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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隱約能看出幼時的輪廓,一開始也許看不出彼此的身分,可一身仙氣隱藏不了,多加用心便能看出端倪。

「咦?這隻小狗是……」

青蓮輕咳,淨水忍俊,瓶兒大笑地捧著肚子。

「辟邪。」

「什麼,它是辟邪?!」鹿兒錯愕之後,勾起唇角陰笑。「好呀!死辟邪,你也有今日,當初在天庭你是怎麼欺負我的?對我愛理不理的,我可逮到機會報仇了,你死定了……」

接下來是一陣小狗汪汪聲,以及女子輕快的笑聲。

「不行。」

「怎麼不行,都四年了。」

「時候還未到。」

「什麼時候才可以……」

「……」

什麼時候?

綠柳的回答是八月十五,月圓之日。

但是,那時真的是時候到了嗎?

綠柳的答案是沒有答案,因為到那時,她有可能已不在人間了,帶著失落的寶珠迴轉天庭,向大士領罪,接受責罰。

同樣是十五,今夜的月兒顯得悽迷,柔和的月光透過窗欞移落床邊,照出一雙柔嫩雪白的蓮足,輕踩著矮凳哼唱著地方小調。

在她身邊是一張酣睡的俊容,逸秀的臉龐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似正作著好夢,讓人瞧了都覺睏意襲來,想與他作著相同的夢。

「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呢?」好傷神吶!

撫著他噙笑的嘴角,綠柳的唇畔也微微一揚,多少的日子她總是在夜裡醒來,為有踢被習慣的他重新蓋被,讓他不受風寒所苦。

曾幾何時他不再踢被了,反而怕她受涼地將兩人裹在被褥中,肌膚相親,體熱相觸,他用他的溫暖暖和了她的雙腳,讓她也能睡個好覺。

就像一個母親看著孩子從牙牙學語到長大成人,希望他成材,希望他懂事,希望他能一生平安,無憂無慮地過得快活。

但是,她畢竟不是生養他的孃親,在名分上他們是拜過堂的夫妻,她必須正視他已非孩子的事實,有朝一日他會開始懷疑人性。

「傷害你絕非我本意,可是我已儘可能地讓你傷得不致太重,你要學著忘記我,否則……」

否則他會變成什麼樣?

不敢想,也不願想,綠柳撫過垂掛在趙玉塵胸前的瑩綠色珠子,似憐似憂地喟然一嘆,她輕緩地挪開他放在自個腰際的手,不想驚醒睡夢中的夫婿,著鞋下了床。

推門一齣,迎面而來是帶著溼氣的寒意,她拉了拉軟綢外衣,信步走向水榭相連的亭閣,手倚欄杆眺望一輪明月。

繁星點點,水波盪漾,荷生池中輕送漣漪,月映荷辦更顯嬌美,如此美景理該影兒雙雙,共賞難得的良夜春宵。

「唉!該不該干預天綱運作呢?」

一陣嘶嘶聲由花叢中傳來,數十條吐著紅色舌信的赤煉蛇快速朝月落居爬行,那是小王爺及妻子所居住的院落,低而短促的笛音隱約響起。

綠柳無奈地折起一枝垂生池邊的楊柳,咬破手指滴落鮮血數滴,將血抹在柳枝上,對它做了個退和封印的手勢,纖指輕翻插地三寸。

不一會兒工夫,受到控制的蛇群似撞到一堵牆,前進不得地在原地打轉,笛音吹得越急,蛇首就仰得越高,一條條有如直立的半根竹子。

大約過了一刻鐘後,笛音漸歇,群蛇也出現疲態,在無法如願的情形下,大批的毒蛇如來時的悄悄,無聲地隱沒花間。

在群蛇退去之後不久,土中的柳枝竟枯萎凋零,化為塵上飛散在風中。

這也是她夜裡不睡的原因之一,提防小人偷襲,她違背了和眾姊妹的約定,私下偷使了幾次仙術,以確保屋裡人的安危。

「你會奇門遁甲之術?」

詫異的清潤嗓音在身後揚起,心頭一驚的綠柳倏地回過身,低喊著,「冉夫人?!」

子時已過,該是夜深人靜時分,怎會還有人走動?

「叫我冉夫人是否太生疏了?那是給外人稱呼的。」纖細的身影走入月光下,風華依舊的裘冉兒笑靨璨璨。

歲月對她非常仁慈,年近四十的她竟有如二十來歲的美麗少婦,嬌媚動人,豔麗無雙,楚腰如柳一折即斷,嫋嫋身姿似風一吹便翩然飛起,令人憐惜萬分。

「孃親。」綠柳輕喚。

美顏一綻,開出笑花,「乖,你是個好媳婦。」

她很滿意,當初的決定是對的,她沒看走眼。

「乖?」綠柳的神情有些複雜,乍聽之下那句讚揚似對他人而言。

「你學過武嗎?」她看來不像有武功底子。

「沒有。」

「那麼拜過何人為師?」裘冉兒輕移蓮步,與她並坐亭中石椅。

「亦無。」

「可你用五行八卦術驅蛇……」她應該沒看錯,當年行走江湖時曾見茅山弟子用過。

綠柳一笑,狀似無知。「什麼驅蛇?哪裡有蛇?我最怕蛇了,千萬別嚇我。」

裘冉兒訝了一聲,笑意一收地凜著面。「我不是王妃,你用不著防我。」

她是以誠相待,希望得到善意回應。

再多的水粉也遮不住裘冉兒眼角的細紋,她笑起來的模樣有如和善的美婦,讓人瞧了歡喜,以為她是養尊處優的官家夫人,不懂得算計,沒見過世面。

可是斂笑一凝時卻顯得冷豔逼人,眸中精光銳利,冷厲而難以親近,稍一靠近即有凍傷之虞,一點也不負她當年「冰霜美人」之名。

「娘深夜不睡,莫非爹的病體又起變化?」綠柳淡笑一回,水眸盛滿無辜流光。

目一利,裘冉兒的語氣不若先前和氣。「你這是在迴避問題嗎?我是小王爺的親孃,難道我會害他不成?!」

「親孃嗎?」綠柳神色飄忽的笑著。「娘有多久沒見過夫君了?」

「啊!這……」她突然掉了舌頭,無法回答。

「娘,你記得夫君的生辰是什麼時候嗎?」入府四年,從沒見過有人為他賀壽。

「他……」是七月十九,還是九月初一呢?

「娘,你知道夫君曾花了三個月,親手雕了‘龍鳳呈祥’的玉玦送給你暖壽卻被退回嗎?」當時他什麼都沒說,只關在房裡三天,足不出戶地寫了三百多張摹帖。

「我……」她不知情,以為是小官員送來巴結的賀禮,瞄了一眼就叫人退回去。

因為並不精緻,刀法粗糙,粗略一瞧便知非名家手法,因此不合她意,遂不肯收下。

「娘,你曾為夫君蓋過一次被子嗎?」綠柳問得輕聲,卻讓裘冉兒身形一搖,臉色倏地蒼白。

「……」他會踢被?

「娘,不是我防著你,而是你防著我們呀!你很怕我們知曉什麼秘密似,處處提防,時時小心,好像那個秘密一旦揭穿,我們會舉刀砍殺你。」她不想說得太白,卻也不願她的無心之舉傷了人猶不自覺。

「我沒有。」裘冉兒回得很急,彷彿說得慢會遭人懷疑。

「沒有嗎?」那麼她在慌什麼?

綠柳從她眼中看出恐懼和慌亂,她雖極力想隱藏,但那雙閃爍不安的眸子卻瞞不住,透著令人一目瞭然的害怕。

她無意揭開假面的平和,明王府中早就暗潮洶湧,每個人心中都藏著不欲人知的事,他們守得緊緊的,不讓人窺伺。

而她是硬生生捲進來的中間者,人人都想拉攏她,同樣地,亦防著她,他們的心在搖擺著,生怕她已被另一方收買。

這就是世間男女自我束縛的繭,他們自個吐絲,再自個將自己包起來,以為躲在繭裡就不會有人發現,隨時想出來便可破繭而出,從未想過繭若不破會有什麼後果。

「你是什麼態度,竟敢質問我?!」惱羞成怒的裘冉兒端出長輩的姿態,怒責她的不是。

眼低垂,綠柳軟言一應,「爹的身體為重,請娘早點安歇。」

「你……你……」她的身段一低,裘冉兒想罵也罵不出口。「聽說你不能生?」

「娘說笑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應該。

「王妃為塵兒安排了物件,你同意了嗎?」齊人非福,她深受其苦。

「只要為夫君設想的事,我斷無拒絕之理。」她也在調適如何接納另一名女子的存在。

不僅不該拒絕,還要全力撮合,讓他儘快從對她的迷戀脫身,接受另一個人的撫慰。

「你能忍受?」沒有女人能不嫉不妒,冷眼旁觀夫婿別抱新婦。

「娘,你特意提起,不會是為問我能不能忍受吧?」定有他意。

裘冉兒怔了怔,為她聰慧的悟性感到惋惜。「嫁入我們王府委屈你了。」

女子太過聰明絕非好事。

「娘,你言重了。」若是瓶兒,她會說「玩得很痛快」。

「我也不拐彎抹角的直說了,如果你能生,至少要有兩個以上的男丁,一個姓趙,一個姓風……」

「風?」她不問原由,只覺怪異。

「反之,你若一生無子,日後定要記得祭拜風家祖宗。」未了,裘冉兒補上一句,「當然,在老王爺百年以後,而且這件事絕不能讓他知曉。」

她一說完後便逕自離開,留下一連串難解的謎團,叫人困擾。

姓趙的拜姓風的祖先牌位,怎麼說都說不通,除非冉夫人本姓風,她想為先人盡點孝心。

綠柳擷下一朵茱花放在鼻下嗅聞,神情寫意地賞起月色,之前的事像是不曾發生過,直到一具溫熱的軀體從後抱住她,她才將頭往後仰,靠著厚胸取暖。

「睡不著?」她問。

身後的男子搖著頭,在她頸邊蹭呀蹭,「娘子,我不納妾,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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