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二哥,發生什麼事?你怎麼全身在發抖。」沒多想的淨水一把抱緊他,以自身溫暖暖和他冰冷四肢。
風妒惡一抬頭,悽迷的雙眼中佈滿昔日傷口的痛楚,深幽得如同一潭死水。「這是我風家所鑄的記號,屬於風家所有。」
他語調中的傷痛竟深沉得令人落淚。
夜黑風高最適合做什麼?
相信絕大部分的人會沒好氣的回道:「除了上床歇息還能做什麼,難不成做賊。」
沒錯,是賊。
而且還是笨手笨腳的賊,連翻牆也不會的鑽狗洞,暗窗開到一半還會夾到手,梯子搬不動用花盆墊腳,手一揮差點弄倒花瓶,偷偷摸摸的身影竟穿得一身白。
要裝鬼嚇人嗎?還是賊膽包天,毫無畏懼,這般肆無忌憚地進入大戶人家偷竊,一點也不怕行蹤暴露,招來追打。
張萬富家業甚大,所以收集的古董也多,琳琅滿目的擺在架上,十分張狂地顯示他富甲一方,再多的賊也搬不走他的家當。
偏偏這明目張膽的小賊對他的家當不感興趣,賊手東摸西摸地摸不出所以然,這邊走走、那邊看看,似乎不知該偷什麼才好。
一聲懊惱輕輕逸出,為了該從何下手而苦惱萬分,沒做過賊哪曉得做賊的辛勞,伸手不見五指,漆黑一片,真要偷得到東西才有鬼。
「小心。」
低沉的聲音驀地一起,在黑夜中特別冷森。
「喔!多謝提醒,我差點撞到桌角……真是的,也不點盞燈,誰看得清楚嘛!」
「點了燈還能做賊嗎?豈不昭告人家快來捉賊。」迷迷糊糊的,真不是做賊的料。
捏了把冷汗的「賊」順手接住被揮落的硯臺,又伸手一扶絆一腳的身影,大氣不敢喘的暗驚不已,連連苦笑怕驚醒主人。
「說得也對,我們當賊的不能點燈,不然怎麼算是賊……我……我們……」不對,怎會有兩個人,明明只有一個。
「為什麼不動了?」難道哪裡傷著了,另一道身影緊張的檢視。
「你都來了,我能不來嗎?」瞧她那身顯目的白,要不發現都很難。
一臉無奈又寵溺的風妒惡託高她往下滑的腰,微揚的嘆息聲清晰可聞。
「我是來做賊耶!你也一樣嗎?」太好了,有個伴才不會四處碰壁。
「不,我是捉賊的。」他突地嚴厲道,鉗握住纖纖細腕。
「嘎!捉賊?!」那不是指她?
對喔!她忘了他是捕頭,專門擒兇制惡,她是被逮個正著的現行犯,以他們凡間的律法是有罪的,她做的是宵小的行徑。
淨水喪氣地垂首斂目,低視看不見的腳尖,她大嘆出師不利,第一次做賊就功敗垂成,沒能完成生平最得意的壯舉,可見她真是沒用的仙子。
難怪阿猛一開始就嘲笑她,不肯出手幫她,認為她只有壞事的份,不出半刻便會事蹟敗露,讓人捧棍齊下,當是小賊打個半死。
「作奸犯科是不對的行為,你私闖民家便已觸法,按律當隨我走衙門一趟,由大老爺判決你有沒有罪。」竊盜,輕者拘役三個月,重者發配邊疆充軍。
「風……風二哥,你真要將我繩之於法喔!不能當沒看見嗎?」她小聲地懇求,拉著他衣領嬌聲軟語。
「身為執法者怎能貪贓枉法,私下縱兇,我一介光明磊落的公門中人,豈可帶頭蔑視律法。」敢做賊就要勇於承擔後果。
「風二哥,你好無情,人家都低聲下氣的求你了還不放過人家。」她語帶不平的嬌嗔,小嘴微噘。
「誰叫你要做賊,於法不容。」知道怕了吧!不是人人都有為惡的本事。
是呀!誰叫她是賊。「那有沒有補救的方法,我什麼都沒偷喔!」
「有。」風妒惡好笑地撫撫她柔順烏絲,輕柔地碰觸柔嫩芳唇。
「真的?」她喜出望外的說,失望的小臉立即散發生氣勃勃的亮光。
「說:‘抱歉,風二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乖乖聽你的話,不再亂走亂闖害你擔心。’」多讓她嚇幾次,他肯定早生華髮。
「喔!風二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啊!少了抱歉,重來重來,我再念一遍……」淨水兩手拉著耳垂,一副求饒的討喜模樣,讓人瞧了好笑又好氣。
不過她很快就發覺不對勁,柔媚如絲的眼眨了又眨,困惑又苦惱地捉住她兩倍大的手掌,頓時轉嗔為嗔,嬌怨不已。
「風二哥,你太壞了,居然戲弄人家,差點被你騙了。」枉他還是耿直的正人君子,沒想到也會使小人手段。
風妒惡悶笑的接住她捶打的小手,頭一低在珍珠耳垂旁低語,「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胡來。」
「人家哪有胡來,不過想幫你……啊!這是……什麼?」怔了一下,她一撫唇上氣息。
偏過頭的她不曉得自己碰到什麼,喑沉的墨黑裡只聽一聲急促的喘息,她十分好奇地揚起手,碰碰尚未遺忘的氣味來源。
接著,更深濃的重喘聲急過她的心跳聲,還沒意會到發生什麼事之前,整個人落入緊抱她不放的胸膛中,粗濃的氣息覆上微啟櫻唇。
那是什麼感覺她說不上來,只覺得頭很昏沉,心跳得極快,渾身麻酥,完全使不上一點力,好像被一團火包住,既熱且狂地燒灼到心口。
驟地,有陣冷意襲向背脊,她輕嚶地推開他,滿臉春潮未退的嬌媚。
「我……我不幫你了……」她低著頭,努力撫平狂跳不已的心。
「你非幫不可,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賊。」他們做的錯事是回不了頭的。
聞言,她噗地笑出聲,隨即又認為輕浮地抿起唇,用眼角斜睨。
「小淨,我不會負你,我是真心地喜歡你,絕無半點虛假。」他的心漲滿她的身影,無法從心頭割除。
「呃,這個……我們是不是該做賊了,再晚就天亮了。」她逃避地不敢直視他的眼,有種想哭的心痛。
她愛上凡間男子了,而這絕對是不被允許的,他們都會受懲罰的。
「看著我,不許敷衍,你心中當真對我毫無愛意?」若是如此,他絕不強求。
風妒惡挑高亟欲逃開的雪顎,清麗的嬌顏映著桃花顏色,藉著窗外灑進剛探出頭的月光,他從她閃避的眼神中,讀出和自己一般的情意,以及……害怕?
「我、我不能……不可以……我、我們會遭天譴……」她不能愛他,也不可以愛他,動了凡心的仙子會被關進冰牢。
「天譴?!」要不是時機不宜,他大概會笑出聲,他們能否在一起關天何事?
「風二哥,我們可不可以先找出張老爺犯案的證據,還你一家血債,我第一次做賊很不安耶!」她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小淨……」他沉下眉,左右為難。
「好啦!風二哥,你找左邊我翻右側,一定會有所斬獲,說實在的,這麼暗還真有點不便,讓人心很慌……」哎呀!她撞到頭了。
剛剛不是還有月光嗎?怎麼真要做賊了反倒跑去雲後躲起來,天都不幫她。
見她往櫃子一撞,心疼不已的風妒惡連忙一扶,「怕了就先回去,改日再來,」被她這一攪局,他也忘了要逼問她什麼,一心擔憂她傷著自己,萌生退意地不忍她再跌跌撞撞,把一身細肉跌出青腫紫淤。
「不……不用了,我沒事,既入寶山豈可空手而歸,人家說賊若偷不到東西會倒楣三輩子。」錯過這次,他和阿猛準會把她看守得死死的,不再讓她有下一次機會。
唉!她的好奇心永遠多那麼一點點,若沒得到滿足會老記掛在心上,直到滿意為止。
橫睇一眼,他是想罵罵不出口,獨吞慍意。「真把自己當成賊不成?!」
口口聲聲賊之道,她是入戲太深。
「呵……過過乾癮嘛!我沒當過賊,總要搬出三分架式……啊!這尊流水觀音會動……」大士,禰真這麼靈驗呀!她一做壞事馬上知情。
誤打誤撞地,一扇隱門忽從書桌後移開一絲縫,透光的隙縫隱約可見耀目的金光,風妒惡接手轉動觀音神像底盤,門縫漸開足以容納一人通行。
他在前頭領路,淨水後行,兩人一前一後的進入通道,驟然光亮的密室竟有丈寬、高十尺,十二顆拳頭大小的南海珍珠鑲嵌壁柱,散發出柔和的光澤照亮一室。
但令人驚奇的是那一箱箱未上蓋的金銀珠寶,黃澄澄的元寶,亮晃晃的銀子、玉珥、髮簪、瓔珞、圭璋玉佩……女人家的首飾居然滿滿一箱,還住外溢散。
「這隻半環狀玉塊是我娘生前最愛的物品,是我爹送她的訂情物,她向來愛不釋手的配戴在身上,常說日後要帶著它入土。」
睹物思人,倍感淒涼,物存,人卻已不在人世了。
環視堆積如山的財物,向來迷糊的仙子說了句發人省思的話,「原來你家曾經如此富有呀!難怪慘遭橫禍。」
福禍雙全,人的福氣有多少,便有多少災難,難有兩全。
人一旦累積到令人眼紅的財富,要不遭妒著實很難,在有心人的算計下,反而惹來殺身之禍,禍隨福至。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同樣地,擁有過多的錢財不見得是件好事,它所引來的貪婪之心足以使人性沉淪,成為吃人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