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青蓮》小說信息

第一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是水鴨棲息的小池塘,原本佈滿雜亂的水草和枯枝,讓它猶如一潭死水,不再清澈,惡臭的氣息足以令人掩鼻。

但是在短短的時日內,它不僅水清見底,還有七彩鯉魚在池中游來游去,浮動的青蓮給人帶來一絲涼意,讓失去活力的池塘再現往日的風情。

池子旁應該是昔日主人的書房吧!舊時的痕跡依舊在,卻已是煥然一新的風貌,古樸的竹屋取代原有的泥牆紅瓦,一串悅耳的花風鈴垂掛廊下叮噹作響,為寧靜的四周譜曲成歌。

「時間快到了,你還不想回去?」哈~微風暖,真是曬太陽的好天氣。

「怎麼,嫌煩了,後悔跟我一起出來了?」清冷的聲音不重不輕,微帶嘲意。

「是有點不太滿意,人間不若想象的好玩。」尤其是跟著一位無趣的主子。

早知道就留在暖園裡睡覺,好過無頭蒼蠅似的東奔西走,沒個安穩。

「誰跟你好玩來著,是不是日子過得太舒適了,忘了自己只是一隻小小的畜生?」敢跟她抱怨。

「畜生也有想活動活動筋骨的時候,老是悶著會施展不開一身雄風。」如果能咬幾個人,撕扯幾具帶血的臭皮囊,也許它會開心些。

一道慵懶的身影趴伏在紫金色錦榻上,渾身沒勁地張大嘴打哈欠,一副窮極無聊的模樣,以舌輕舔前掌毛髮。

「是嗎?」絕美的女子丟出一團毛球,滾向它毛絨絨的腳邊。「玩吧!別說我虧待你。」

一雙圓滾滾的黑眼頓時一眯,十分不悅。「我是三大神獸之一的辟邪,不是家貓。」

「你現在和貓有什麼兩樣?」吃飽睡、睡飽吃,無所事事。

軟榻上躺的不是人,而是一頭四肢有著火焰圖樣的成獸,辟邪原有雙角和雙翼,是天上神仙的座騎,不過為了配合主人的需要,目前的它是威風八面的萬獸之王——獅子。

麒麟、辟邪、天鹿是天界中少見的神獸,並非想擁有便能擁有,辟邪的母親生下它不久後便體虛而亡,因此太白金星將小辟邪轉送給觀音大士,希望能藉她的力量護佑小小生命。

誰知當年剛長成人形的青蓮很喜歡這隻「小貓」,硬是從太白金星手中要來,如主如僕的相處四百年後,才發現它其實不是一隻貓。

生性冷傲、幽靜無爭的青蓮對人世間的情感相當淡薄,她不相信以人短短數十年的壽命能有什麼真情真性。身為仙子的她都悟不出情為何物,凡人又能有多少見解?

不能說是輕蔑,而是她的性情真的薄得不如一張紙,心清如水,不生波瀾,所謂的七情六慾鮮少能影響她分毫,淡漠得彷彿天空飄過的浮雲,不為誰駐留,也不帶走落日下的繽紛霞色。

一切隨虛無而淡去,不必刻意強求,她的心是一片菩提,植滿朵朵蓮花,安置在菩薩座前,聆聽來自空靈的佛謁。

辟邪很不甘願地一瞪,繼而垂首。「找些事讓我做吧!我可不想當只沒用的小貓。」

它一伸懶腰,身長竟有成年男子的體形,宛如人形巨獸,體態、身形與人幾乎無異,除了佈滿深色毛髮和多了張獸面,誰敢說它不是人?

其實它有能力化為人身人面,但是它太驕傲自己是頭叫人聞風喪膽的神獸,不屑當個什麼都不會、混吃等死的人類。

辟邪的壽命長達三千六百歲,若無意外,通常它們能活到壽終正寢,以蜷伏的卵化狀態靜待一萬年,然後再破殼而出,長成新的辟邪。

當然,這是在它們沒有伴侶的情況下獲得重生的方式,一旦它們選擇以交尾的方法誕下新生命,那麼年老的辟邪會如人類一般死亡,重入六道輪迴。

「安安份份地等待時機到來不好嗎?我們能待在人間的時間不長了。」頂多再一年,他們都得返回天庭。

「你要放棄了?」說實在的,雖然烏煙瘴氣的塵世佈滿了汙濁,不過食物可口美味,讓一向吃素的它也能大飽口福。

「不是放棄,而是時機未到。」看似淡泊的青蓮嘴邊隱隱浮現一朵玄奧的笑意,讓她平靜的面容更顯動人。

低哼一聲的辟邪懶散地以前足為枕,輕伏側臥。「聽不懂。」

「悟性不足。」獸就是獸,靈性有限。

「哼!故弄玄虛。」不說就不說,反正遺珠之罪罰不到它頭上,它大可高枕無憂。

辟邪初來到凡間是以小獸的模樣出現,在眾人眼中它是隻無害的「貓」,但是隨著時光推移,它不得不和小主人一同成長,以適應這個險惡的環境。

畢竟十歲的小女童年幼可欺,任誰都可以恣意欺凌,因應局勢的需要,青蓮被迫成長,即使她現在的處境不比童稚面容好上多少。

出色的容顏也是一種必然的災難,無論走到哪裡,那張比花還嬌豔的芙蓉面始終擺脫不掉自命風流的男子追逐。

因為厭倦了無謂的紛擾,所以她挑了這處幽靜的空屋,一來它正好給了她清靜的靈脩地,二來也不怕會有人上門打擾,畏鬼的天性讓人們退避三舍,不敢輕易涉足。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

青蓮斜眸睇向那些徘徊不走的幽魂,她會來此的理由很簡單,荒廢的大宅裡殘存的寶珠靈氣,可能會將它帶回這個有歸屬感的地方。

「辟邪,你腳掌抬太高了,不像頭獸。」她冷言,指間把玩著新摘的蘆葦花。

辟邪一怔,不解其意。「青蓮主子,你要我回復人的模樣嗎?」

「不。」

「不?」

它更不懂了,黑幽的獸瞳透著迷惑,不太瞭解她古怪的想法。

應該說,它從來就不想去理解,它認為她腦中長了怪東西,思考的方向永遠和它不同,所以它只盡「寵物」的責任,不用費心討她歡心。

辟邪不去揣測她的用意,身子一翻,規規矩矩地像頭享受嬌寵的大獸伏臥著,不時以鼻磨蹭地面,自得其樂地玩著它自覺有趣的小把戲。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損毀的迴廊快步奔跑,不時發出碰撞到異物而跌跤的聲響,以及呼疼又怕人知曉的低吟。

「小……小……小姐,有……有人闖……闖進了我們……我們的……呼!呼!地盤……」

「有話慢慢說,不急。」青蓮看著急喘不已的小丫頭,遞給她一杯茶,清冷的性子有幾分暖意。

穿著鵝黃色秋裳、梳著笨拙的包頭雙髻,小臉圓如滿月的小香接過了茶,憨憨地笑著,露出兩排貝齒,略帶傻氣的模樣總讓她想起某人。

對人沒什麼感覺的青蓮,唯一的破例是收留無父無母的小香,也為了她改變自己一向我行我素的生活習慣,儘量融入一般人的相處模式。

青蓮不是四仙婢中最年長的一位,但性格卻是最沉穩的,面對淨水的迷糊莽撞,以及綠柳的溫柔婉約,她自然而然擔起為首的職責。

尤其是最叫她們擔心的瓶兒,過於天真的個性難有長進,在分離的這些日子裡,她最不放心她,不時吩咐老土地去打探她近況。

而小香的性情和瓶兒十分相近,讓她忍不住對她多付出關心,將她帶在身邊照顧,免得她不到三天就把自己賣了,還幫人家數銀兩。

「怎……怎麼可以不急?有個像閻羅王的男人在我們家裡東瞧西瞧,還走來走去的亂摸,他一定是賊啦!你快叫小邪去咬他。」壞人不能輕饒,有手有腳不去做事偏當賊禿子。

青蓮失笑,眼角一瞄猛打哈欠的辟邪。「你看過閻羅王不成?」

她要真見了閻羅老爺,此時也不會在此了。

「戲臺上都這麼演嘛!那個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讓人一看就由心底發寒,不是閻羅王還會是什麼?」她一瞧,腿都軟了。

「那你的小命怎麼還在,沒被閻羅索去?」戲是假的,當不得真。

小香很得意的仰起下巴。「那是因為我跑得快,他沒看到我。」

就憑她那雙走三步跌兩步的小短腿?鼻子癢的辟邪輕輕一哼,眼一閉繼續睡它的大頭覺。

「是拘魄、勾魂兩使者沒瞧見你才是,瞧你白白嫩嫩像個肉包……」

「人家不是肉包啦!小姐不要再捏我的臉,會痛……」哭喪著臉的小香哇哇大叫,怕疼地往後一跳。

十三、四歲的小丫鬟是數年前淮河水患下的災民,她一家五口全被洪流沖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樹底下,睜大茫然空洞的眼等死。

路過的青蓮本無意相救,天道執行自有一定的道理,人的生死由天定,她一個小仙婢無權插手人間事。

但是在看到她眼角流下的一滴淚後,她動了惻隱之心,在她嚥下最後一口氣前改變了她的命運。

原本她是打算為小丫頭找一戶好人家安頓下來,誰知小香的腦子不知被哪顆石子堵住,竟非要跟她一起走不可,還死腦筋的自貶為奴,甘為小侍女。

「別跳了,跳得我眼花。」唉!自找麻煩。

小香著急的喳呼著,「小姐,壞人都上門了,你怎能無動於衷,萬一他心懷不軌,先搶財物再殺人滅口,我們可怎麼辦才好?」

家徒四壁,還有什麼好搶的?青蓮在心裡暗笑她的大驚小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