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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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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恨天堡

「荒唐,婚姻大事豈可草率,栩兒到底在想些什麼,真是糊塗。」

尉老夫人滿臉怒色地坐在佛堂,尉家兩位夫人分坐在她兩側,忙著奉茶和安撫。

「娘,孩子長大了自有他的思想,我們就順著他去。」正室陳氏為自個孩子說項。

「大姐,你說這話就不對,也不知栩兒到哪找個姑娘來,人品、樣貌咱們一無所知,萬一是個不三不四……」

「貞玉,你不相信栩兒的眼光嗎?」陳氏不悅地說道。

「姐姐言重了,我是為了栩兒著想,你也不想他娶個隨便的女子進門吧!」

「是嗎?你的出身好像也高貴不到哪去。」護子心切的陳氏不免口氣有些衝。

魏貞玉臉一僵。「貞玉是個妾,自然比不上大姐。」

魏貞玉是已逝前任堡主的妾室,自幼在戲班子長大,一次為尉老夫人祝壽,恨天堡特別請了兩個戲班子來表演,而她是其中一個戲班子的花旦。

連著三天的壽宴,她貪慕虛榮地勾搭上尉老爺,筵席散了之後,她便留下侍寢,從此不回戲班子當她的花旦。

半年後有了身孕,自然不得委屈尉家孫子而失了身份,她便由侍妾升為妾室,堡內下人稱呼她二夫人。

她以為飛上枝頭當鳳凰,自此不可一世的奢華、驕縱,甚至凌虐下人,但當帶著長子回鄉省親的大夫人回堡後,她的地位一落千丈,不再受丈夫寵愛。

即使七個月後她生了尉家次男,那段風光日子已不再,她只能施展媚術迷惑尉老爺,勉強在恨天堡佔一席之地,享受高人一等的服侍。

好景不常,五年不到,尉老爺突然急病過世,一切重擔落在年僅十二歲的尉天栩身上,她也失去了靠山。

「你們兩個都少說一句,現在是栩兒的事重要,在這吵吵鬧鬧像話嗎?」尉老夫人輕斥。

「是。」

尉象兩位夫人吶吶地低下頭,溫馴的應和。

「對了,栩兒信上是怎麼說著,那位姑娘性啥叫啥,是哪家的姑娘?」尉老夫人望向身後絕美的女子。

「姨婆,表哥的未婚妻姓社,閨名丫丫,其他沒多寫。」何纖纖的視線仍停在信箋。

她努力穩住打顫的手,不讓旁人發現她心底的傷心,表哥心有所屬的打擊令她抑鬱難歡,原本不展的眉宇更加深鎖。

七歲來到恨天堡,至今已十二年,她一直在姨婆細心的教養下,以為終會成為他的妻子,誰知——

尉老夫人略皺眉。「丫丫?她父母是怎麼想的,取這名兒粗鄙得很。」

「娘,丫丫這名兒很可愛,你想太多了。」陳氏怕婆婆先入為主的觀念會為難兒子,連忙幫他說情。

「不是我嫌她名字難登大雅之堂,而是如此隨便與男子訂了盟約的女子,品行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這……小倆口情投意合自然捨不得分開,栩兒是你打小看到大,他的個性你還不清楚。」

就是專制、霸道,不理會道德規範,無視旁人的目光任意為之。

總而言之一句,就是目中無人。

「唉!任性的孩子,自作主張廣散喜帖,如何向親朋好友解釋呢?」不豫的尉老夫人仍有一絲埋怨。

「栩兒自有分寸,他知道該怎麼做.不會丟尉家的瞼。」陳氏一向信任兒子的能力。

「希望如此。」尉老夫人慨然一嘆,「纖纖呀!你就委屈一點。」

何纖纖虛弱地笑笑。「沒關係,姨婆。」

「怎會沒關係呢!由高高在上的正室夫人淪為妾室,這種難堪我很明白。」唯恐天下不亂的魏貞玉乘機落井下石。

「貞玉——」

總算讓她逮到機會大做文章。「大姐.我有說錯嗎?你敢說和人共夫的日子不空虛、不寂寞?」

「我們的情形與纖纖不同,她有娘護著,栩兒不至於疏遠她。」她是怨過丈夫的多情。

丈夫在她離堡回孃家之際納妾,她的傷心可想而知,幸好她回堡後丈夫對她的疼寵依舊,偶爾才到新妾房裡過夜,稍微可以安撫她不甘的怨氣。

如今人已死,說再多也沒用,一切都是過往雲煙,不值一提。

「哎呀!大姐未免天真,娘能護她多少,栩兒可不是好商量的人。」魏貞玉等看著笑話。

陳氏頭疼地瞧瞧臉色刷白的何纖纖,「你不要危言聳聽,一切有娘做主。」

「閨房之內的事誰做得了主,可不要怪我心直四快。」

「你……愈說愈個像話,纖纖是個黃花大閨女,不要說些羞入的話。」真是沒分寸。

還不就足男歡女愛,肩啥不好說。「纖纖早年死了孃親,這些閨房之事總有人向她解說,難小成要她笨笨地躺在床上,等栩兒來教啊!」

「有理說不清。」陳年低聲一喝。

尉老夫人手拿佛珠向何纖纖招招手,要魏貞玉坐到對面去,空出座椅讓她坐。

心不甘、情不願的魏貞玉扭扭腰,不敢反抗地讓出位子,輕踩做作的蓮花步,搖到對面冷清的椅子坐定。

「纖纖,我打算讓你和栩兒成親,你和……她同日入門,不分大小,你願意嗎?」

何纖纖臉微紅,十分不安地搓著手。「姨婆,這並不是單憑我的意願,主要是表哥同不同意。」

「男人嘛!三妻四妾甚為平常,哪有人不想坐擁齊人之福,栩兒是聰明人,不會想不通。」

「可是……杜小姐她不知容不容得下我?」她沒有把握。

「容不得她容不下你,這個家還有我在,想成尉象媳婦就得守家規,不許她耍性子。」謝老夫人手上的佛珠轉得飛快。

「姨婆,你對纖纖的疼愛我難以報答,我……」何纖纖有些唄咽地說不下去。

尉老夫人慈祥地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你奶奶是我的季生姐妹,我不疼你疼誰呢?」

「姨婆——」感恩中帶點悲傷地喚了聲。

正在此時,一道興沖沖的人影衝過佛堂,上氣不接下氣地捶捶胸口,直道——「回來了、回米了。」聽得眾人一頭露水。

魏貞玉站了起來要他喝口水順順系。「翔兒呀!你說誰回來了?」

「奶奶、大娘、娘、纖纖表妹,大……大哥帶未婚妻回堡了。」尉天翔說得比當事人還興奮。

「噢!」尉老夫人微微沉吟了一下。「那位杜小姐長相如何?談吐是否合宜?」

他抓抓頭,不知該不該說實話。「呃!這個嘛,她很……特別、很有趣,說起話來簡潔有力。」

尉天翔把不拘小節的率性說成簡潔有力,主要是他很喜歡新嫂子的個性,不想一開始就替她留下壞印象。

「特別?有趣?我是問你她長得美不美,和纖纖比起來準較出色?」

嗄?好難的問題。「纖纖表妹的美貌眾所皆知,新嫂子是差了一點,不過……」

「不過什麼,你快說。」這孩子真愛吊人胃口。

「猛一見很平凡,一交談才知她是深藏不露的美玉,全身泛著淡淡光彩,讓人好舒服,很難忽視她的存在。」

舒服?什麼怪詞。尉老夫人不悅地問:「他們現在人在哪裡?」

「喔!大哥抱她回聽濤軒休息,吩咐所有人都不許去吵新嫂子。」所以他才來報訊。

「抱她回聽濤軒?」真是不知檢點的女人。「聽濤軒是你大哥的居所,尚未成親就同處一室太沒體統了。」

尉天翔趕緊解釋。「是大哥的仇家誤傷了新嫂子,大哥見她傷勢未愈才抱回自己的地方,好就近照顧。」

他頭一回瞧見大哥臉上帶著笑耶!而且溫柔地懷抱一位女子,深情的噓寒問暖,生怕她有一絲不適地護著,連他都不許靠太近。

哪有人連親兄弟都防,他不過是好奇和她多說了兩句話,大哥就急急忙忙地打發他走,說新嫂子傷未愈要休息。

臨了還要他通知全堡的人,沒有大哥的命令,誰都不準進入聽濤軒打擾她的靜養。

當人小弟便是這般苦命,好處沒撈著,壞事一大堆。

「她傷得可重?」

「奶奶,你問得可奇了,新嫂子傷在胸口,我總不能尊卑不分地抓開她衣襟瞧上一瞧吧?」只怕他未近身就先掉了腦袋。

「你怎知她傷在胸口?」

尉天翔不以為奇的聳聳肩。「當然是大哥說的,你沒瞧他寶貝新嫂子的那個樣子,害我以為認錯人。」

「翔兒,你說仔細些,不要自說自話,搞得奶奶一頭霧水。」這小子還欠磨練,不夠穩重。

「奶奶,你看過大哥笑嗎?不是冷笑喔!是非常溫柔的笑容。」笑得人更俊帥。

尉老夫人兩眉一緊,有點懷疑地問道:「你說栩兒會……笑?」他是不是看錯了?

為了要接掌恨天堡這個擔子,他從小就像個早熟的小老頭,就算在他爹生前的日子中,她也從未見他展露過笑臉。

而今翔兒的問話令她懷疑,栩兒怎麼會笑,還是很……溫柔的笑容?

溫柔?他有嗎?她不信。

「奶奶,我沒有騙你,他只對新嫂子一個人笑,一回身就冷冰冰地瞪找,差別好大哦!我是他親弟弟耶!」

「你的意思是他的溫柔只給杜家小姐?」尉老夫人不樂見這一情況。

「他們相愛嘛!大哥對新嫂子很縱容,你也沒看過他哄人吧!」嘖!就像在哄女兒。

相愛?她討厭這兩個字。「胡說,你大哥乃堂堂恨天堡堡主,豈會為一名女子折腰?」

「誰說不會,大哥不小心說錯話惱了新嫂子,新娘子捶了他幾下都不生氣,反而問她手捶得痛不痛。」

看得人好羨慕哦!害他也想成親了。

「這……」尉老夫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天會變,地會變,唯有尉天栩不變。這是恨天堡所有人一致的認知,誰知……他變了。

聽著尉天翔天花亂墜地談論心中思慕的人,何纖纖心如刀割膠痛楚,原來表哥有心,他也會愛人。

但——為何不是她?

她在他背後守候了十二年,從未換得他一絲讚美,有的只是冷冷一瞥,以及簡單幾句的問候語。

痴心的人最傻,他的笑容和溫柔全給了另一個女人,那她還剩下什麼?他那沒有溫度的身體嗎?還是連最起碼的親近他都不屑呢?

心想至此,一股血氣衝上腦門,眼一黑,何纖纖頹然地倒下地。

「纖纖——」

☆☆☆

補藥、補藥,一堆的補藥,她到底還要補多久?

在雲日初的巧手治療下,杜丫丫的傷口已收縮紹痴,只剩下一點淡淡玫瑰色的疤痕,幾乎快看不見。

可是霸道的尉天栩仍要她一天到晚的補這樸那,希望她的身體健康,好給他一個難忘的新婚之夜。

這自私的大色鬼,只想到他自己,硬逼著她喝一堆怪食補。

「小姐,人參烏骨雞湯來了,你快喝。」

「還有我的天山雪蓮燉金蟾蛙,小姐,你要是不喝,堡主可是會大發雷霆。」

「小喜、乾草,你們忘記誰是主子了吧!」杜丫丫怒視兩個一勝無辜的侍文。

在揚州城,千草本是尉天栩命令服侍她的侍女,所以跟著回恨天堡是天經地義的事。

至於小喜嘛!雲仙姐姐死後,小善就成為人入使喚的下女,她念及與雲仙姐姐的交情,因此向她養母要了小喜,從此多了個荼毒她的幫兇。

「小姐、我領的是堡主的薪餉,當然要服從他的命令。」千草邊說邊倒湯,絕對盡責。

小喜不落人後地盛起一穴碗青蛙大腿。「歡歡小姐交代過,要是我沒照顧好小姐,就要我提頭去見她。」

她認為歡歡小姐比尉堡主可怕,至少堡主是雷聲大雨點小,不會真的懲罰她。

而歡歡小姐從不威脅人,她只是……身體力行。

「你們饒了我行不行?我剛吃的燕窩、魚翅還梗在胸口呢!讓我消化一下吧!兩位。」

杜丫丫是吃怕了,現在連聞到味道都反胃,她有些後侮來到恨天堡,每天像豬一樣被「飼養」。

「小姐,你真的吃不下呀!」千草心想,要是她也一樣吃不下,光看就飽了。

「不要問廢話,換作是你還吞得下嗎?我胖得衣服都快穿不下了。」

「小姐別擔心,尉堡主買了好多上等布料,夠你穿到明年春天。」真的好美哦。

「小喜,小姐都快嫁給堡主了,你還加個姓氏幹什麼,討打呀!」

小喜俏皮地吐吐舌頭。「習慣嘛,千草姐姐別見怪,下回一定改口。」

「嗯!乖。」千草喜歡人家喚她姐姐。

杜丫丫託著下巴發呆,很無聊地輕踢桌腳,她覺得日子太平淡,沒有挑戰性,想趁尉天栩忙於公事,溜出去逛逛恨天堡。

她人才站起來跨出一步,千草和小喜便機伶地一左一右困住她,不讓她走出聽濤軒的內室。

「你們哪個是杜丫丫?」

蒼啞有力的聲音響起,主僕三人同時回頭。

「瞧見對方威嚴的神情,杜丫丫就知道麻煩終於找上門了。

「老夫人,你找我有事?」

尉老夫人盹了盹,臉上明顯有著厭惡和嫌棄。「你就是杜丫丫?長得不怎麼起眼嘛。」

她還以為是個傾城傾國的大美女,原來不過爾爾。

「丫丫從小吃不飽、穿不暖,所以生得醜,請老夫人見諒。」你自己都雞皮鶴顏還好意思說我。

不待人招呼,尉老夫人帶著兩名丫鬟跋扈的走進內室,不太滿意原本陽剛氣十足的臥室因堆滿姑娘家的東西,變得有些柔性。

而她身後還跟著一位清秀絕美的溺溺女子,以及看似風韻猶存,其實魚尾紋早被濃粉遮蓋的中年美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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