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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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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達達,由遠而近。

三匹俊美無比的騾駒在直道上行進,馬上三名男女亦是令人移不開視線,外型相當出色。

為首的一人全身罩著冷肅,剛硬的線條襯托出冷峻的氣息,卻不損他英挺倨傲的容貌,一路趕來吸引不少女孩家的目光,藉故與之攀談。

他身後一男一女,男的高大俊逸,一表人才,對人和氣溫柔,不斷安慰被為首男子冷言喝斥的女子。

而女子一臉沉穆不發一言,眼光總是飛向為首的男子,深得叫人看不透。

「大哥,趕了好些天的路,咱們先歇歇腿喝口茶,揚州城只在幾里外了。」

應潮風看了看他後退:「沒人叫你跟。」

他一次數落了兩個人,一是應批風,一是他師父臨終託孤的師妹沈靜依。

他對她從來無意,若非師父去得太急來不及交代太多,他根本不想收留她在莊內,為自己多添一個包袱。

雖然家中長者早已將師父的託孤認定是許下承諾,不斷催促他早日迎娶師妹入門,以承繼應家香火,但他仍三緘其口,不做任何表示。

即使師父臨終前拉著兩人的手交疊,意思十分明白,可他自始至終未曾開回答應。

並非她不美,而是他心中已有牽掛,再美的女子亦是枉然,無法進駐他的心。

「大哥所言差矣!小弟是替你評鑑未來嫂子,以免你腦筋太過陳舊,死守著承諾不肯回頭。」他純粹是來看笑話的。

他想瞧瞧是何方牛鬼蛇神,竟能抓住大哥那顆冷冰冰的心,這人真是偉大得可憐。

「我的事,幾時輪到你插手。」

「嘿!關心嘛!誰叫你是我大哥。」應批風脖子一縮,有點害怕被大哥的冷眼一瞅。

「哼!多事。」

三人騎在黃土坡道上奔騁,遠遠望見林子口有面「奉茶」的大旗幟張揚,他們頓感有些口渴而緩下座馬,決定計杯茶水喝。

一落馬走近,他們都為之一愕。

這是怎麼回事?

大大的旗幟下方,是一座頂寬敞的茶寮,茶水就擱在四方桌上。喉獨不見杯子。

但更叫他們詫然的是茶寮內盡是一排排的書,中間坐了位看似書生模樣的俊美公子,正搖頭晃腦地揹著書,無視他們三人的存在。

如此忘我的神態,世間思是少見。

應批風實在是渴得受不了,主動步入茶寮拱起雙手詢問。

「請問這位公子,這茶是否供給路人解渴?」

正在背誦詩經的冷謙羽不耐煩地回頭一凝。「你不識字嗎?」

「可是……沒有杯子如何飲?」這書生好大的火氣。

「沒杯子?你眼睛瞎了不成,那兒不正擺著一隻十文錢的杯子?」他將書卷成圓筒狀一比。

順著他指的方向,應批風為之怔然,那一堆黑不拉幾的小東西是杯子?

「這杯子……」

冷謙羽拍的丟下書,「要喝茶就買杯子,十文錢一隻,一碗茶五文,要喝就付錢,不然快滾,少擋公子我的光線。」

嗄?這不是免費的奉茶嗎?他用狐疑的眼神望向應嘲風冷靜的身影。

一旁趕路而來的老車伕取出自備的大碗,先投下幾文錢在茶水旁的大竹簡內,然後自動自發地倒著茶一飲。

解了渴,他回頭向幾位外鄉客解釋。

「這是莫家奉茶,特別生津止渴,不少人遠道至此一嘗莫家奉茶的獨特口味。」

應批風疑惑,「老丈,這位公子說一碗五文錢,怎地我只見你投下三文錢?」還得自個兒動手,這年頭怪事特多。

「喔!公子爺有所不知。我可是訂下契約的老主顧,每回趕車必在此歇腳,完全符合莫大小姐訂下的規矩。」

莫大小姐?

應嘲風甚感熟悉的眉頭一皺;這等「斂財」手法相當像她的作風,他正欲開口詢問,一道清脆的嘲諷聲已在耳畔響起。

他不及看清來者的容貌,只覺一抹淡紫的嬌小身影掠過身旁,霎時鼻翼嗅得一陣幽幽的女子體香,他的身體竟為之一顫,起了莫名騷動。

「死人頭,我要你看著莫氏奉茶,你的狗眼睛給我盯在什麼地方!」

「潑辣女,我想你那兩顆珍珠眼夠亮了,沒看見我在上進嗎?」他反諷她眼珠是死魚眼。

「好呀!給你三分顏色就畫起山水了。」女子收起怒色,笑得可人。

「好說,好說。」

「我家那沒用的丫鬟到底瞧上你哪一點,不就是吃軟飯的小白臉一個,有啥好寶貝的。」

冷謙羽語氣惡劣地說:「不許批評婉兒,不論容貌和內在,她都勝你千萬。」

「是呀!可惜紅顏薄命,好好的尚書千金淪為我家鋪床焚香的小丫鬟。」敢吼我?活膩了。

秋婉兒原本是尚書府的千金大小姐,不意尚書大人太不會做人,不懂得巴結權貴而得罪某些高官,因此仕途不順而鬱郁終了,家道至此敗落。

人一失勢,親朋好友跟著翻臉不念舊惠,以致她的孃親身染重病卻無銀可請大夫。

她一聽家中僅剩的老奴提起,莫氏當鋪什麼貨色都收,大到遏邏的大象,小至銀針一支,連人都可典當。

為了籌到一筆醫藥費,秋婉兒將自己典當三年為婢,以換取一百兩銀子為母治病。

「你……小氣財神,你不要欺人太甚,小心有報應。」人在屋簷下,為了心上人,冷謙羽只得低頭。

「放心,下雨打雷我一向足不出戶,何況我是大善人,雷神劈你不劈我。」

「喝!你是大善人?」她敢言他不敢聽。

女子撩撩耳後的珠飾。「我若不善良,早讓你給野狗啃了骨,丟到山溝裡生蛆長蟲。」

「哼!孔夫子有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他無法反駁,這條命確實為她所救。

見這兩人自顧自地鬥嘴,應嘲風不知為何有些醋味橫生的光火,很想介入兩人之間的交談。

「公子爺,別說小老兒沒提醒你,莫小姐若在氣頭上,你可別去招惹她。」老車伕看出他的意圖,出聲勸阻。

「哦——」應嘲風看著女子的背影回著老人家。「為什麼?」

「莫家是揚州首富,這所有的財富全是莫小姐一手堆積而成,你道她是簡單人物嗎?」他們揚州城百姓可怕她呀!

應批風倒是興昧十足的問道:「人道有才無貌,她可是無鹽之女。」

「人的美醜不就是這回事,莫小姐的容貌雖然比不上你身側這位姑娘,但是也算秀麗吧!」

「那小氣財神之名……」

老車伕笑道:「她是咱們揚州城三名勝之一,等你入了城便知,小老兒要趕車去了。」

三名勝……之一?

不只應批風困惑,應嘲風的眉頭也直打兩個結,心想會是那個嗜財如命的冷血小丫頭嗎?

「冷大公子,罵人何必扯到自身,你娘是個女人,不幸生下你這個小人頭已經夠可憐了、你就饒了她吧!」女子仍和冷謙羽在舌戰。

「莫瘋子,你……」

「少羅唆,臭書呆,本姑娘的時間比萬金還貴,何大、白二,把竹筒內的銀子數一數。」

她才說完,出現兩道駭人身影,嚇得沈靜衣連退三步,掩口驚呼。

「對不住,姑娘,下人面容可怖非蓄意,請多包涵。」女子聞聲轉過頭,沒啥誠意的話語輕出。

她莫迎歡最忌以貌取人的人,何大身長七尺,虎背熊腰壯如山,外表雖然難看了些,但有一手好廚藝,把她的胃照顧得服服帖帖。

白二人不及五尺,兩眼突如十五月,他手短、腳短活像個鞠球,可功夫卻是一流,有他的保護,她可以安心地收帳和欺壓「惡霸」。

這兩人本是世外高人,一次意外誤中毒草險些送命,是她抱來雲日初那愛哭神醫,花了七天七夜才將兩人救回。

兩位前輩欠了恩,自此甘心為奴為僕跟其左右效命,殊不知差點被剛曉醫事的雲日初醫死。

一切全是陰錯陽差,而她樂得當起恩人。

反正有便宜不佔非她莫迎歡的本性。

左系鐵算盤,右佩收銀袋。

清妍的五官並不出色,一雙亮如星辰的瞳眸卻讓失色容顏炫麗萬分,叫人只注意她變換多彩的神秘深潭。

由那隻略先顯老舊的收銀袋,應嘲風的嘴角肌紋隱隱勾起一道暗弧,這個視錢如命的冷血小丫頭是長大了,而且更精於收集財富。

「我……我不是有意歧視他們,是一時之間……慌了手腳才……」沈靜依嚅嚅的解釋。

任誰突然間見到外表差異如此之大的異人,總會失去應有的應對,她承認是目已的不是,不該以外貌取人。

莫迎歡手一揮,笑意只達眼袋下。「哎呀!不必掛懷,他們是醜得嚇壞飛禽育走獸,是我當主人該向姑娘賠禮。」

「不,是我不對。」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瞼。

美人粉腮妮紅,不飲也醉。

此等美景卻無人欣賞,只因茶寮內的人各有所思,無心深擷一片美麗。

「你客氣了,他們醜就是醜,是人都會嫌棄,要不我叫他們向你賠罪,何大、白二……」

沈靜依連忙阻止。「不用了,是我失禮在先,姑娘不要拆煞奴家。」

「噢!」她的眼中有抹談談狡光。

「小氣財神莫要捉弄外地的傻子,損人不帶髒字是高明。」冷謙羽看不慣的出聲。

「冷謙羽,信不信我燒了這一地古聖賢者的曠世鉅作?」莫迎歡眼一掃,不帶好意地朝多話人冷笑。

冷謙羽絲毫不畏懼她的威脅。「要燒之前先考慮一下,它們值多少銀子。」

「你……」說到銀子她就落於下風。「山不轉路轉,大不了我回家找丫鬟出氣。」

莫迎歡說得雲淡風輕,氣定神困地等著看人抓狂。

「你敢動婉兒一根寒毛,我……我就踢破你家的門檻。」冷謙羽頓時氣到失去理智,口出令人發笑的字眼。

莫迎歡嗤笑一聲,「果真百無一用是書生,一點豪氣壯志少得讓人用一根針都挑不起。」她放作沉思道:「我想想怎麼訓練你的婉兒,這麼吧!就叫她丑時起床劈柴燒火,灑掃庭院,卯時將地窖裡的酒甕清掃一番,巳時……亥時就把一家子的衣物全洗淨……」

「你說夠了沒?」冷謙羽忍不住大吼。「是我不長眼得罪莫大小姐,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

「是嗎?我記得剛才有人說我是小人耶!」看你囂張到哪去?

逮人弱點可是她的專長,但除了把銀子當愛人對待,她還沒惡毒到虐待丫鬟十二個時辰不休息,是他太不瞭解她的處世作風。

說起冷謙羽的身份,來頭倒是不小,父兄皆在朝為官,位居翰林院士,深受皇上器重。前途可說是如錦緞般光滑,一滑就滑上了榮華富貴。

偏他一身傲骨,以文人之氣不願入朝為官,不意得罪了十三皇子,被大內高手打得五臟俱傷,丟棄在洛陽城外一處臭溝渠。

正巧她採辦丫丫的嫁妝路過,二話不說地要白二渡氣護住他心脈,再命何大揹著他上雲家求醫。

還非常有良心地留下貼身丫環秋婉兒。

這一留,留出個兒女情長,她這個救命恩人及不上丫環溫婉的柔弱風情,就這麼給搭上了。

施恩不望報是君子所為,她是女人兼小人,怎會錯放賺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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