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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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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得離奇,叫人寢食難安。

一顆心七上八下,莫迎歡直覺慌得很,她在碧草如茵的後院踱步,結好的髮辮被她扯得不成形,凌凌散散地做落在鬢邊。

「奇怪,耗子頭在搞什麼把戲?存心要把人逼瘋。」以前的他可沒這等狡猾。

五天了。

自從茶寮一會至今已有五天餘,她是早晚擔心他會尋上門,所以不讓何大、白二離她左右,以防他的出現。

可是等待是件擾人之事,她又是沒耐心的人。

所以暗地裡她吩咐丐幫的弟子查探他們一行人的動靜,反正丐幫幫主連祈風是丫丫的義兄,她和丫丫比親姐妹還親,利用一下也不為過。

根據訊息回報,他目前住在城裡最負盛名的客棧,從銀莊提領一大筆銀子不知要幹什麼,常見地方仕紳出入他住的客房。

若說做生意嘛!不見他有所動作,可他為何提領鉅款在身邊徒惹是非……她快猜得白了發,還是心亂如麻地被動等待。

等待、等待,這太不像她莫迎歡的行事風格。

「該死!最好不要算計我,不然我火烤你的耗子頭,看你要出什麼見不得人的把戲。」

她決定了,再一天。

一天內再無動靜,她就主動出擊,開誠佈公地和他談個明白,總比悶坐愁臺來得好。

一隻銀袋她戴了十來年是有些感情,放棄好捨不得。

兵法有云:「彼不動,我不動,彼動,我動。」現在就看他做何打算,她才好想出應戰方法,可以人、財兩得……呃,是銀袋和錢財雙得。

咋!瞧她的腦袋瓜子,想哪去了。

「咦!歡歡,你沒出門收帳呀!」

「二孃,你沒拿繩子套著那匹野馬?」

邁著蓮步緩緩走來的美婦,是獨居冷閣的二夫人段玉瓊,年方二十六,只大莫迎歡六歲而已,卻已是飽經風霜的棄婦。

她的美麗是毋庸置疑,宛若雪中一朵白梅,可惜美麗無人賞,空有淡淡梅香獨聞,良人只鍾情已上了年紀的辣舌椒果。

她的美麗是一種悲哀,不是幸福。

「痴兒好動,就算有條繩子也綁不住他的腳。」談起頑皮的兒子,她不禁會心一笑。

「這個小皮蛋,他倒輕鬆逍遙,不來幫幫我,莫家他可也有一份。」想累死她呀!

段玉瓊淡淡嘆息。「他可沒你的能耐,要他乖乖坐在帳房數錢,比殺了他還痛苦。」

「二孃,都是你們太縱容他了,我在他這個年紀時,莫氏當鋪都開了好幾間分行。」

誰說開當鋪不賺錢,她硬是把財神爺請進門。

這些年莫氏當鋪一間接一間的開,無一不可典當,除了死人之外,在揚州城可是獨家生意,沒人敢來搶。

「你是天賦異秉,痴兒哪能和你相提並論,何況說起縱容嘛!你好像是其中一份子喔!」

段玉瓊的話中帶著取笑,意思是有人送了痴兒一匹馬,卻口口聲聲反指別人縱容。

莫迎歡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是他太黏人了,我才託人找了匹劣等馬給他玩玩,免得煩死我。」

「是喔!好匹華麗的騏馬,周穆王都得感慨他的八駿不及它呢!」那可是上等的小牡馬。

黃口小兒實在不宜騎如此好馬,真怕遭宵小之輩覬覦,枉費她的一番心意。

「不就是一匹馬嘛!在我眼中是四足畜生,管它好與壞。」反正不用錢,她是你他人之慨。

段玉瓊看著莫迎歡,心中不免感觸良多。

同是女子,她的生活快意順暢,凡事自有主張,不需仰賴他人鼻息,無所畏懼地在男人的世界爭一席之地,揚州城無人不曉她的厲害處。

僅僅六歲之差,她將平凡的莫氏當鋪推向揚州首富之位,而自己卻是文弱女子只能空窗獨望,淒涼終日,

名為丈夫,實同陌生人,若非那三日之歡孕育了一新生命,她和處子有何分別?

人該知足,她不強求。

總好過生張熟魏、強顏歡笑的煙花生涯。

「隔壁那間主屋不是荒廢了好久?怎麼這幾日敲敲打打的,擾得人不安眠。」莫迎歡有些睏意地打了個哈欠。

段玉瓊向牆一瞄。「大概有人要搬進來住吧!李員外一家都搬走快五年了。」

「哼!可別像李家的大小色鬼垂涎你的美色,不然……我叫他住不安穩。」她冷嗤一聲。

「你喔!人家不過是言語上輕薄些,倒叫你整得鬼哭神號,連夜舉家搬遷。」

「是他們逃得快,害我準備了好料要伺候都浪費了。」有錢就風流,連她家的女人都敢妄想。

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心不妨。

李家老的小的以為二孃個性懦弱又失寵,老是用一雙色迷迷的賊眼,隔著鏤空的圍牆色淫、挑逗地說些下流、不堪的字眼。

無意間她發現兩父子的惡行,於是半夜裝鬼嚇他們,讓他們嚐嚐牡丹花下死的快活。

結果李家當晚被嚇個半死,隨即收拾細軟離開,大部份傢俱、古董都沒來得及帶走呢!

也就是從那次,她才知曉二孃的日子多寂寞、無助,所以常抽空來陪伴,並且買下個繡坊交予二孃管理,以免日子太空泛,二孃會胡思亂想。

「歡歡,難得見你這幾天都窩在府裡,是不是生病了?」段玉瓊關心地一問。

莫迎歡笑得無力地撫撫額。「真要生病倒好處理,找云云開道藥方,熬個湯汁喝喝就好了。」

「怎麼,你也有被難倒的一日。」她拉著袖口輕掩一笑。

眼前苦惱的歡歡,會是揚州最難纏的「名勝」?段玉瓊為之失笑。

「二孃,這幾年來你後悔嗎?」

她微微一凜。「能說後悔嗎?莫家待我不薄,衣食無缺。」

「那感情呢?」

「在十歲被賣入青樓起,我早已不存希望,若非夫人為我贖身,豈有太平日子可過?」

一雙五臂千人枕,一張檀口萬人嘗。

家貧無依,送往迎來,能完璧出青樓已是上天恩賜,她不敢貪求福份,只願有一處安身之地。

雖是有名無實的二夫人,但莫家上下待她極好,她已經很滿足。

孤鳥夜啼,幸得梧桐棲。

「你年輕貌美,再尋個好夫婿並不難,爹孃不想誤你青春,何必妄自菲薄。」

段玉瓊臉色微黯。「千金易求,難得有情郎,在煙花之地待了五年,看盡男人薄倖的嘴臉,我心已寒。」

「你不會覺得一個人很孤單,夜半無人時想找個郎君喝訴細語?」莫迎歡不願提及父親的專情傷她。

「我有你和痴兒呀!而且習慣了寂寞,多個人反而不自在。」是的,她已習慣寂寞。

「你恨爹的無情冷落嗎?」

段玉瓊慨然一嘆,相當平靜。「他非無情而是專情,叫人無從恨起。」只是他們無緣。

畢竟曾有三日情緯,若說不心動太過牽強。

她是愛他的。

可是她更感謝夫人的設計,讓她在滿身汙穢下尚能感受那少得令人珍惜的憐愛。

「娘生就古怪,為了個孩子甘心讓父人與人同床而歡,要是我……」莫迎歡倏地噤口,抱歉地望著段玉瓊。

「不用顧忌我,夫人是個奇女子,才會有你這個鬼靈精怪的揚州名勝呀!」她一點都不介意當個生育工具。

「你取笑我。」

應嘲風的影像突然飛至她腦子裡,她微微一驚。

該不是他按兵不動就打這主意吧!

「小姐,大廳有客到,老爺夫人請你到大廳一敘。」一個老僕恭敬地彎著腰。

莫迎歡不放置信地重複一次,「客人?」怪哉!誰那麼有空閒來串門子?

莫家兩老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那一箱箱「禮」,有點像土匪頭子來搶親,財大氣粗得無視王法,光明正大來要人家的閨女。

瞧瞧那氣宇軒昂、高人挺拔的送禮人,一身狂傲的冷熱氣息,怎麼看都不似土匪頭。

生個女兒怪,結交的朋反更怪得離譜。

「這位公子,這些禮太貴重,實在受不起。」莫夫人風五姑為難地說道。

「晚輩應嘲風,你們可直喚我的名字。」

「這怎麼敢當?你的禮送得叫我們心驚。何妨說明來意。」

應嘲風兩眼有神,氣度非凡的雙手抱拳。

「此行乃是來提親。」

「提親?」莫家兩老嚇得差點從椅子跌下來。

莫家向來是女子理家,莫老爺朝妻子望了一眼,讓她去處理這件驚人的訊息。

風五姑魯鈍地問:「請問你是為誰提親,這物件又是何人?」

「為找自己,物件是令千金。」

「嗄?」

兩人倒吸了口氣,無法置信地互看,此時女兒已到了花嫁之年,為何沒人來通知一聲?

有個能幹的女兒當家,莫家兩老早不問世事,悠哉遊哉地抱著女兒「孝敬」的銀兩遊山玩水,好不快樂,以致心中無歲月。

「我與令媛已許下白頭之約,今日先送上見面禮以示誠意。」他相信她絕不會推辭。

「什麼,我女兒答應嫁你了?」莫老爺驚得跳起來。

自覺失札,他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坐回妻子身側。

驚訝一過,風五姑是丈母孃看女婿,愈看愈得意,這小子生得俊,送的禮又完全符合女兒的個性,於是她隨手一揚要下人去請小姐。

還記得女兒才剛學會大路,沒想到一眨眼間要嫁人了,心倒有點酸。

人家的女兒笨笨傻傻的多好玩,可自個女兒精得像鬼,還沒玩到就嫁人為妻,叫她如何不心酸?

而她心中那個笨笨傻傻的女孩,正是好哭的雲日初。

「坐!上茶。」風五姑示意應嘲風兄弟上座,接著命下人端上待客茶水。

應嘲風和應批風往右側雲石椅一坐,隨後下人送上兩杯碧螺春。

「你和我女兒認識多久?」

「十幾年。」

「曖!我家丫頭怎麼沒提過?真是太不像話了。」好歹讓她端端丈母孃的架子。

「她大概害羞開不了口。」應嘲風說得自己都深覺好笑。

害羞?!

在場的莫家主子和下人一陣靦然,表情十分的逗,想笑不敢笑出來,扭曲得難過。

全天下的人都有可能害羞,唯獨莫大小組沒習過這兩個字。

「公子打哪來?」她又問。

「蘭州。」

風五姑陡地笑顏大綻。「那敢情好,我孃家住靈武,離蘭州近得很,咱們同飲黃河水。」

人不親水親。

難得有故鄉的人來,她是天南地北地話鄉愁,無所不談地把人家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我家丫頭好福氣,有你這等至情至性的好孩子守著,這門親事我和她爹都不反對。」

「多謝岳父、岳母成全,小婿會排個好日子正式下聘,行六禮之儀。」

「好,好,我女兒就交給你,你好生疼愛。」風五姑和夫婿相視一笑,心中十分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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